血顺着鼓槌滴进土里,焦黑的地面吸不进多少,只在表面聚成一小片暗红。
陈无涯单膝撑地,鼓槌插在身前,头低垂着,呼吸粗重。白芷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没再问能不能站,只是稳住他,目光扫向敌阵。
那队黑甲骑兵已踏出三步。为首者披着暗红披风,手中长戟拖地而行,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爬动。韩天霸退到鼓台侧翼,枪杆横在胸前,脸色铁青。
“不对劲。”他低声道,“他们走得太慢,可……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无涯缓缓抬头,额角冷汗混着血往下淌。他闭眼,不是休息,是感知。脚下震颤传上来,原本错劲还能顺着战场游走,可现在,每一道波纹到了敌骑前方三丈便像撞上墙,猛地折返,散入地下。
他心头一沉。
这不是力道压制,是节奏被锁死了。
他咬牙撑起身子,右手勉强抬起,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这是引导错劲的路径,可指尖刚落,那股熟悉的震荡感却断了。仿佛他伸出去的手被什么东西缠住,又轻轻推了回来。
【检测到反相共鸣场,疑似上古“逆脉术”
他瞳孔微缩。
逆脉术——不是武技,不是内功,而是通过特定频率震动,扰乱对手真气运行路线的秘法。江湖早已失传,只在古卷残页提过一句:“以律破变,以正制错。”
偏偏,克制的就是他这种“错理”打法。
他猛地盯向那将领戟尖——蓝布条还在飘。那是老吴头亲手缝的,边角歪斜,针脚粗大,他曾笑说像蛇爬过泥地。如今它缠在敌戟上,随震动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气息被锁定了。
难怪错劲传不出去。那人借长戟敲地,模拟经络节律,形成逆向共振,把他的“错澜诀”当成了调音的弦。
不能再按节奏走。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炭。他伸手拔出鼓槌,不再看敌骑,而是转向鼓面。
第一下,敲得极重。
全场一震。
第二下,停了两息才落。
第三下,连敲三声,快如雨点。咚咚咚!
鼓声杂乱无章,毫无节拍可言。结盟军将士听得心头一紧,有人脚步乱了半拍,敌人却也明显迟滞了一瞬。
那黑甲将领终于抬头,隔着战场望来。他的脸藏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得不像在打仗。
但他握戟的手,微微收紧了。
陈无涯嘴角扯了一下。他知道奏效了。
对方靠“逆节拍”破“顺节拍”,可他现在根本不成律。乱打,才是活路。
“系统,重新校准。”他在心中下令,“所有错劲节点,切换为非周期性释放模式。”
【执行:启用“无序传导协议”
剧痛从右臂炸开,像是有无数细针顺着经脉往上扎。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抠住鼓沿,指甲崩裂也不松手。可就在这痛极之时,地面竟传来一丝异样震感——错劲没有消散,反而在无律鼓声的引导下,扭曲成一股乱流,贴着地面向敌骑方向蔓延。
那将领似乎察觉,长戟猛然顿地,发出一声沉响。黑甲骑兵齐齐止步,阵型微颤。
但已经晚了。
错劲乱流撞上最前排一名骑兵的马蹄,那马突然扬蹄嘶鸣,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甩出数尺。那人滚地起身,还未站稳,体内一阵翻腾,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
其余骑兵纷纷勒缰,动作僵硬。有人抬手摸胸口,有人低头看掌心,脸上露出惊疑。
韩天霸看得真切,怒吼一声:“杀!”
他抡枪冲出,身后绿林枪队紧随。铁枪如林,直扑敌阵缺口。白芷身形一闪,软剑出鞘,剑光如水波荡开,直取那黑甲将领咽喉。
那人终于动了。
长戟横扫,不格不挡,戟刃贴地划出半圆。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寸许缝隙,震荡波呈扇形扩散,硬生生将白芷逼退半步。她落地时脚尖轻点,卸去余力,可手腕仍是一麻,剑柄差点脱手。
陈无涯眼神一凛。
这人不只是懂音律,连招式都带着共振之力。一击未中,反被震伤。
他再次举槌,准备再敲,可手臂刚抬,胸口猛地一窒,眼前发黑。刚才那一波错劲输出几乎抽空了他最后的力气,连站都快站不住。
“不能再硬拼。”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盯着那蓝布条,忽然想到什么。老吴头送他这布条时,曾低声说:“我年轻时走镖,遇过一次‘音煞阵’,就是靠这布条上的铜钱镇住心神。”
铜钱?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补丁行囊还在,最外层的小袋里,确实缝着一枚旧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是他娘留下的压岁钱。
他来不及细想,手指颤抖着探入行囊,抠出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闭眼,将残存真气引向手掌,裹住铜钱。这不是攻击,是感应。他要试试,能不能用这枚沾过他多年气息的旧物,反过来干扰对方的锁定。
鼓声骤停。
全场一静。
那黑甲将领缓缓抬头,似有所觉。
下一瞬,陈无涯猛然睁眼,铜钱脱手飞出,不掷人,不砸戟,而是精准落在前方三丈处的焦土上,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极小,可就在那一刻,地面震颤的频率变了。
原本平稳推进的逆节拍场出现一丝紊乱,像是琴弦突然松了一扣。黑甲骑兵集体一顿,有人脚步错乱,踩到同伴脚后跟,险些摔倒。
咚!咚!咚咚咚!
依旧是乱鼓,可这一次,错劲顺着那丝紊乱钻了进去,像毒蛇钻进裂缝,沿着长戟传导而上。
那将领终于变色,左手迅速掐住戟杆,体内真气狂涌,强行稳住节奏。可他肩头还是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兜帽滑落半寸,露出半张脸——眉骨高耸,鼻梁断裂过,右耳缺了一角。
不是拓跋烈的人。是更早消失的北漠祭司之一。
陈无涯心头一震。难怪能用“逆脉术”,这人根本就是当年主持“音煞祭”的主祭!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冷哼一声,长戟猛然插入地面,双手合握,全身真气灌注。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戟尖扩散,所过之处,焦土龟裂,草木尽枯。
陈无涯只觉胸口一压,像是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鼓槌差点脱手。
白芷冲回高台,一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脸色发白。“他的术……在吞噬错劲反打回来!”
韩天霸也被震退数步,左臂发麻,短戟几乎握不住。他啐了口血沫,怒吼:“顶住!不能让他们再进一步!”
结盟军左翼已开始后撤,防线出现裂口。黑甲骑兵趁机推进,长戟所指,无人敢迎。
陈无涯抹去嘴角血迹,手指死死扣住鼓槌。他知道,再错一次,就是死。
可他只剩最后一招。
他闭眼,将全部意识沉入系统。
“启动‘错练通神’终极协议——以自身为媒介,反向重构‘逆脉术’运行路径。”
刹那间,他体内残存真气不再受控,而是疯狂倒流,顺着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经络逆行而上。剧痛如刀割骨,他整个人蜷了一下,却咬牙撑住。
他睁开眼,举起鼓槌,不再敲鼓。
而是用槌尖,点向自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