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巷口,风从墙头掠过,吹得檐下铁铃轻响。陈无涯脚步未停,肩背却已绷紧。他记得这声音——半个时辰前离开二王子府时,这条巷子还安静得连猫影都没有,如今铃声一动,反倒衬出四周死寂。
白芷落后半步,左手藏在袖中,指尖扣住剑柄微颤。她没说话,但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那是她准备动手的征兆。
两人刚踏进巷中三丈,瓦片忽然一滑。
陈无涯猛地侧身,左臂横扫而出,将白芷挡在身后。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屋顶扑下,短刃直取咽喉。他来不及拔剑,只将腰间粗布一抖,残铁短剑顺势滑入掌心,反手向上一撩。
那刺客收势不及,被剑锋扫中手腕,闷哼一声翻退。可不等他落地,另外四道人影已从两侧屋脊跃下,呈扇形围拢,刀光交错,尽数指向下盘关节。
“不是巡夜的。”陈无涯低声道。
白芷点头,软剑出鞘如流泉泻地,剑尖一点,逼退右侧偷袭者。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后撤半尺,与陈无涯背靠背立定。
“七个人,封了前后路。”她声音极轻。
陈无涯没答话。他盯着前方三人步伐间距,忽地咧嘴一笑:“你瞧他们出刀的顺序——左、右、中,再左、右、中跟打更的梆子似的,一下接一下。
“有章法?”白芷问。
“有教的。”他掌心发热,错劲已在经脉中悄然倒行,“练过一样的东西。”
话音未落,左侧两人突然疾冲而上,一人攻腿,一人锁臂。陈无涯佯装力竭,踉跄后退,肩膀故意露出空档。那擒拿手果然上当,五指如钩抓向肩井。
就在指尖触到布料的刹那,他体内真气骤然逆转,自丹田逆行至掌心,一记反震推出。
“砰!”
那人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砖墙上滑落下来,口鼻溢血。
剩下几人动作微滞,但并未退缩。一人吹响骨哨,尖锐声响划破夜空。远处屋顶两条黑影疾驰而来,脚步沉稳,显然也是高手。
“想耗我们?”陈无涯喘了口气,掌心旧伤裂开,渗出血丝。
“他们在等命令。”白芷目光扫过四周,“这些人不像只为杀人而来。”
“一开始是活捉。”陈无涯抹了把汗,笑了一声,“现在嘛”
他话没说完,前方瓦砾堆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人缓步走来,银甲覆身,外披兽皮长袍,左颊一道刀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双手负后,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白芷瞳孔一缩。
陈无涯却笑了:“哟,贵人夜游啊?这地方脏得很,小心踩着狗屎。”
拓跋烈站定,距二人十步之遥。他看了眼地上受伤的手下,又看向陈无涯手中那柄破旧短剑,淡淡道:“我听说二哥找了个疯子帮他开锁。原来是真的。”
“疯子好用。”陈无涯耸肩,“至少不会背后捅刀子。”
“可你已经站在了该死的位置。”拓跋烈抬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围攻的杀手立刻变阵,四人成菱形向前推进,另三人绕至后方,隐隐形成绞杀之势。刀光织成网,步步紧逼。
陈无涯低喝一声,错劲再度运转,短剑横扫,剑锋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竟从肋下反撩而出,逼退一人。白芷趁机跃起,软剑如蛇缠上矮墙,居高临下刺出三剑,逼得侧翼两人连连后退。
可对方训练有素,稍退即合,阵型迅速恢复。一人挥刀斩向陈无涯小腿,他勉强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另一人趁机欺近,刀背猛击其肘关节,他手臂一软,短剑差点脱手。
“撑不住了。”白芷落地,喘息加重,右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还没到那份上。”陈无涯咬牙,掌心血迹染红剑柄。他忽然大笑,声音在巷中回荡:“你们知道这巷子底下埋的是什么吗?火油!二王子早在这儿等着你们送死呢!”
两名杀手动作一顿。
陈无涯抓住时机,拉着白芷疾退数步,脚下踩碎瓦片,制造混乱声响。他一边后撤,一边悄悄将怀中一块硬物攥紧——那是白天从机关盘上剥下的铜片,边缘锋利,此刻正硌着他的掌心。
可退不过十步,前方阴影里走出一人,手持弯刀,刀柄嵌着红宝石。正是先前现身的拓跋烈。
他静静看着二人,眼神像在看两只困兽。
“不必抓活的了。”他说,“杀了。”
杀手齐齐上前,刀光密集如雨。陈无涯挥剑格挡,错劲强行催动,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扭曲轨迹,逼退一人又立刻被另一人压制。白芷剑势清灵,接连刺出七剑,封住三面攻势,可体力已然见底,剑尖微微发颤。
拓跋烈站在原地,未曾出手,只是冷冷注视战局。
陈无涯嘴角溢血,掌心伤口因频繁发力彻底撕裂,血顺着剑柄流下,在地上滴出断续痕迹。他喘着气,忽然低声对白芷说:“待会我倒下,你就往井口跑。”
“你呢?”
“我拖住他们。”他笑了笑,“反正我这身子,修修补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芷没回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就在此时,拓跋烈缓缓抽出腰间弯刀,刀锋轻抬,指向陈无涯咽喉。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吗?”他开口,“因为我从不给对手留翻盘的机会。”
陈无涯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抬头笑道:“那你今晚要破例了。”
他猛然将手中铜片掷出,直取拓跋烈面门。同时身体前冲,短剑以怪异角度斜挑,竟是攻向自己左肋空门——这一招完全违背常理,仿佛自残一般。
可就在剑锋即将刺入肌肤的瞬间,错劲猛然爆发,真气逆冲经脉,带动整条手臂诡异地扭转变向,剑尖竟在最后一刻横削而出,直取逼近的杀手咽喉!
那人惊骇后撤,险险避开。
拓跋烈眼神一凝。
陈无涯借势滚地,躲过背后一刀,顺势撞向古井石沿。他背靠井壁,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短剑只剩半截,另一半已断在方才格挡中。
白芷也退至井边,肩头颤抖,剑尖垂地。
七名杀手虽有三人受伤,但仍团团围住,刀锋森然。拓跋烈一步步走近,弯刀轻晃,红宝石在月下闪出幽光。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是谁让你来开锁的?”
陈无涯喘着气,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你说呢?”
拓跋烈不再多言,刀锋缓缓下压。
陈无涯忽然伸手探入怀中,摸到那块掉落的铜片,指尖用力,边缘割破皮肤,鲜血涌出。
他盯着拓跋烈,一字一句道:“你不该亲自来的。”
话音未落,他将沾血的铜片狠狠拍向井壁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