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指还停在半空,那枚玉佩贴着掌心微微震颤,像是有东西在内部轻轻叩击。他没来得及细想,门外脚步急促,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名瘦削男子冲了进来,靴底带进几缕干草和尘土,衣角沾着马匹奔行时扬起的泥灰。他一眼看见桌边坐着的陈无涯与二王子,立刻单膝跪地:“殿下,北营三更换防,暗令旗已换成赤狼衔月!巡骑封锁东门,所有出城文书都被扣下。”
二王子霍然起身,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小人亲眼所见。”那人喘着粗气,“不止是北营,西市校场也在集结步卒,打着‘祭典预演’的名头,实则列阵操练攻城器械。属下拼死绕道南渠才逃回来,怕再晚一步,连这密室都进不了。”
屋内烛火晃了一下,映得墙上人影剧烈抖动。
陈无涯缓缓合拢手掌,将玉佩攥紧。就在方才震动的那一瞬,他脑中闪过巷口灰袍人那只手——三指并拢,尾指与拇指相扣,像握着一把看不见的钥匙。而现在,这枚玉佩竟似回应某种信号般发烫起来。
他抬头看向二王子:“他们已经动手了。”
“不可能!”二王子声音发紧,“我明明安排了眼线盯着各营动静,为何毫无预警?”
“正因为您安排了眼线,他们才敢这么快动手。”陈无涯站起身,脚步略有些虚浮,但语气沉稳,“对方就是要等你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时候,突然撕破脸。现在收手,等于把主动权彻底交出去。”
二王子盯着地图上那条通往祖庙的排水渠,手指微微颤抖:“可我手中兵力不过三百,且多分散在城外。仓促起事,只会被当成叛逆围剿。”
“那就不是起事。”陈无涯走到桌前,指尖点在祖庙西侧一处岗哨,“是突袭。”
“你说什么?”
“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动。”陈无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以现在动,才是最安全的时机。你原计划是祭典当日借巡查礼器之名调动人手,对吧?不如提前一夜,就说发现供品遭人调换,需紧急查验。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各营若问起由头,便说是先祖托梦示警——这种话传得最快,也最难查证。”
二王子眉头紧锁:“可万一没人响应呢?贵族们都在观望,谁也不愿站错队。”
“问题就在这儿。”陈无涯冷笑,“你以为他们在等结果,其实他们在等态度。只要你表现出退缩,哪怕只是一天犹豫,他们就会立刻倒向三王子。可如果你现在就开始行动,哪怕只是小动作,也会让他们觉得——这场争斗,你还有胜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羊皮地图:“而且,你忘了白芷已经出城了吗?她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联络旧部。你现在停下,等于告诉那些愿意追随你的人:你不信他们能赶到。人心一旦寒了,比兵败还要致命。”
二王子怔住,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陈无涯继续道:“不是时机成熟才行动,而是行动才能创造时机。你现在不动,等的就是对方布好局、断你退路、逼你低头认输那一天。你觉得他会留你性命?”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下。
二王子慢慢坐回椅中,眼神从混乱转为凝重。他盯着那枚静静躺在案上的玉佩,良久,终于开口:“何时开始?”
“立刻。”陈无涯抓起玉佩塞进怀里,“让心腹将领以‘清查祭物’为由入城,集中于西坊待命。同时放出风声,说昨夜宫中侍女梦见先祖手持玉佩降临,点名传位于正统血脉。消息不必太真,只要够乱就行。”
二王子点头,转向近臣:“传令下去,召集七位亲信校尉,半个时辰内在西坊茶肆碰头。另外,派人去查今日进出宫门的所有文书,尤其是加盖‘监国’印的,全部抄录备份。”
“是!”那人抱拳退出。
密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陈无涯靠在墙边,错劲在经脉中翻腾,肋下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去管。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你不怕我失败后牵连你?”二王子忽然问。
“我已经站在风口上了。”陈无涯笑了笑,“从抢到这块玉佩那天起,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二王子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复杂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若此事成,你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陈无涯直视着他,“一个能让我堂堂正正走出去的身份就够了。别的,等事成了再说。”
二王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他起身走到墙边,拉动机关,暗格滑开,取出一支铜制令箭,郑重放入陈无涯手中:“这是调遣禁军偏卫的凭证,持此令可通行三道关卡。我知道你不属于任何阵营,但现在,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陈无涯接过令箭,入手冰凉沉重。
“我不站任何一边。”他说,“我只是不让该赢的人输。”
话音未落,怀中的玉佩突然又是一震,比之前更强烈,仿佛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低头按住胸口,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手势——三指并拢,尾指与拇指相扣。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短促两响,随即戛然而止。
二王子脸色一变:“那是紧急集结令他们已经开始清街了。”
“说明我们的动作还不够快。”陈无涯将令箭收入袖中,转身面向门口,“告诉所有人,明天天亮前,我们要让整座城听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