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指还沾着血,短剑上的红痕未干。他抬脚的瞬间,肌肉绷紧,准备冲进那片刀林箭雨。白芷侧身微转,剑尖斜指前方,呼吸压得极低。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明白——这是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我乃先王嫡子,王位正统继承人!”
声音如裂石穿云,震得火把摇晃。陈无涯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二王子站在残兵之后,披风被夜风掀起一角,脸上再无半分犹豫与掩饰。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将领,脊背挺直,眉宇间透出久藏的威严。那不是伪装,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个早已在暗中筹谋多年的人,终于撕下最后一层面具。
守军阵列猛然一滞。
前排持盾士兵下意识后退半步,后排弓手手指松了松弦。那名指挥百夫长模样的将领握刀的手微微发颤,眼神剧烈波动。他死死盯着二王子,嘴唇动了动:“你说你是嫡子?可有凭证?”
空气凝固。
陈无涯迅速扫了一眼四周。错劲在他经脉中乱窜,像无数细针扎刺,喉间火辣辣地疼。他知道不能再等。若是让对方稳住阵脚重新合围,刚才拼死打开的局面立刻就会崩塌。
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枚镇族玉佩。玉色青灰,纹路古拙,表面还残留着他之前催动错劲时留下的灼痕。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判定:非常规真气逆冲奇穴,路径错误——合理化启动。】
一股异样热流自掌心升起,顺着玉佩纹路蔓延。刹那间,玉佩内部泛起微光,青芒流转,如同活水般在刻痕间游走。光芒虽不刺眼,却在黑夜中清晰可见,映得周围人脸明暗交错。
陈无涯高举玉佩,声音沉稳:“此乃先王亲授信物,唯有血脉正统者方可引动其光!今二王子现身,玉佩共鸣,天命昭然!”
白芷横剑向前一步,冷声道:“尔等是要效忠篡位逆贼,还是顺应天意?”
全场寂静。
几名年长将领互相对视,眼中惊疑不定。其中一人忽然低声念道:“青纹现,血脉归这是当年老王亲口说过的话。”
另一人颤声接道:“先王临终前,确实说过若玉佩生光,见持有者即如见王。”
那百夫长仍不死心,厉声质问:“就算玉佩发光,也可能是妖术作祟!谁能证明你就是嫡子?三王子才是监国之人!”
二王子冷笑一声,上前两步,站到陈无涯身侧。他不再看那些士兵,而是直视那百夫长:“三年前冬猎,父王命我代行祭旗之礼,你亲手为我披上赤狼袍。那时你说过什么?”
百夫长瞳孔一缩。
“你说——‘殿下今日执旗,来日必掌天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二王子继续道:“去年秋点兵,你在北营校场当众禀报军粮短缺,是我批了额外五百车粟米,救了你们整个边防营的命。你说过——‘若非殿下仁厚,我等早已饿死’。”
那人手中的刀缓缓垂下。
“你还认得这道疤吗?”二王子猛地扯开左袖,露出小臂一道陈旧伤痕,“那一夜刺客闯帐,是你替我挡下一刀。你说你要用这条命,护我到登基之日。”
百夫长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属下不知殿下尚在属下该死!”
其余将领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有人闭眼,终于陆续单膝触地。片刻之后,整条通道上的守军尽数弃械下跪,兵器落地之声接连响起,汇成一片沉闷回响。
通道豁然洞开。
陈无涯松了口气,体内错劲却猛然一冲,胸口如遭重击。他踉跄了一下,咬牙撑住,嘴角渗出血丝。玉佩的光渐渐暗去,但他仍紧紧攥在手中。
白芷立刻靠过来,一手扶住他肩膀,一手握剑未放,警惕地扫视前方王庭大门。门环上的兽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厚重铁门已有开启迹象。
二王子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节点上。走到门前时,他停下,转身面对归顺的将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凡放下兵刃者,既往不咎。若有再阻我者——斩。”
话音落下,内门绞盘咯吱作响,铁链绷紧,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拉开。
一阵冷风从门缝吹出,带着陈腐的气息。
陈无涯强撑着站直身体,跟着二王子踏上台阶。白芷紧随其后,脚步轻而稳。他们穿过跪伏的人群,走向那扇敞开的巨门。
就在即将跨过门槛之际,陈无涯忽然察觉玉佩又是一震。
不是因为错劲,也不是系统提示。
而是玉佩本身,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自行泛起一丝微弱青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
光芒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清楚,这不是巧合。
二王子已经迈入门内,身影被灯火吞没。将领们纷纷起身,有序列队跟进。白芷伸手拉了他一把:“进去。”
他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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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深处,几盏铜灯悬挂在梁柱之间,火苗跳动。两侧立着历代先王雕像,面目模糊,却个个手持权杖。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空置着一张雕狼座椅。
二王子站在厅中央,环顾四周,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里,本该是我的位置。”
陈无涯站在他身后半步,靠着一根柱子,指尖仍在颤抖。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白芷将水囊递来,他摇摇头。
这时,一名归顺的副将快步上前,抱拳禀报:“殿下,内廷已清查一遍,暂无异动。但东侧偏殿发现一封密信,尚未拆封。”
“拿上来。”二王子语气平静。
副将领命而去。
片刻后,他双手呈上一封信笺,封口完好,印泥鲜红。
二王子接过,却没有立即打开。他盯着那枚印章看了许久,眉头微皱。
陈无涯忽然开口:“别打开。”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那印泥颜色太新,不像存放多日。而且送信人不在现场。”
二王子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让你现在看到它。”陈无涯盯着那封信,“也许,就是为了让你打开它。”
厅内一片死寂。
二王子缓缓抬起手,信纸边缘被指尖捏住,微微掀开一角。
火光下,露出半行墨迹——写着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