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第七凹点的温热没有消退,反而顺着经脉向上蔓延,像一缕活物在皮下游走。陈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裂痕依旧泛着金光,边缘微微翘起,却不痛了,反倒有种被唤醒的胀感。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悬浮的卷轴。它安静地浮在平台中央,金光流转如呼吸,仿佛在等一个动作,一声应答。
“你手怎么了?”白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刚才更紧了些。
墨风喘息未定,靠墙的手指忽然收紧,折扇贴着掌心滑出半寸。他盯着陈无涯掌心的裂痕,嘴唇微颤:“别碰它……那是‘承命之契’。”
“什么契?”陈无涯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天机卷只认一人。”墨风抬头,目光发直,“血脉相连、命格相契者,才能在触碰前显现印记。可这不该是你……我们家族守了八百年,从未有外人能引动共鸣。”
话音未落,陈无涯脑中猛然炸开一道洪流。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无数武学路径在瞬间铺展——残缺的《沧浪诀》经脉图自动补全,原本断裂的督脉逆冲路线竟与手厥阴心包经形成闭环;青锋剑派的“十三式”在他意识中倒转运行,每一招都演化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发力方式;就连他从未见过的“九转归元阵”,也以错乱顺序重组,却自成章法。
一股古老而沉稳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微屈,却被白芷一把扶住肩头。
“你还撑得住?”她问。
陈无涯没回答,闭着眼,额角渗出细汗。他感觉到体内真气不再受控,而是自发流转,沿着那些“错误”的路径奔涌不休。错劲不再是勉强扭曲的产物,它成了主流,正统反成了异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芒,转瞬即逝。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它不是选对的人……是选走错路却走到尽头的人。”
白芷皱眉:“你说什么?”
他没解释,只是抬起右掌,缓缓朝那卷轴伸去。
距离还有三尺,卷轴忽然轻轻一震,金光骤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石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穹顶星轨图开始缓缓旋转,整个密室仿佛活了过来。
墨风猛地后退一步,折扇横在胸前,脸色变了:“它……主动回应了?”
白芷横剑挡在陈无涯身前,目光紧盯卷轴:“小心有诈。”
可那卷轴只是静静漂浮,金光柔和,并无攻击之意。当陈无涯的手终于触碰到它的一瞬,卷轴轻轻一旋,竟自行落入他掌中,稳稳贴合,如同早已等待多时。
“不可能!”墨风失声,“天机卷自有灵性,岂会任外人执掌!”
话音刚落,头顶石壁轰然裂开数道缝隙,灰影接连跃下,落地无声。
一共六人,皆着灰袍,面覆青铜小面具,腰间佩着机关折扇,款式与墨风手中几乎一致。为首之人身材瘦高,站定后双臂垂落,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无涯右手上。
“放下卷轴。”那人声音冷硬,“外人不得染指圣物。”
墨风上前半步:“你们是谁?怎会找到这里?”
“血脉共鸣,祖训自启。”那人侧目看他,“墨家七子,你带外人破禁入殿,已违族规。”
“若非我们毁了傀儡,你们连门都进不来。”白芷冷声接话,剑尖微抬。
“天机卷择主,自有天律。”来人不为所动,“此人掌现裂痕,乃反噬之兆,绝非正统承命者。”
陈无涯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它安静地躺在掌心,温润如玉,毫无排斥。他忽然笑了。
“你们说它是圣物?”他抬头,目光直视对方,“可它为什么偏偏在我这个‘歪理之人’手里醒来?”
“邪道窃据,必遭天谴。”那人手按扇柄,寒声道,“交出卷轴,饶你不死。”
“饶我?”陈无涯摇头,“你们守了八百年,它没醒。我走错路、练错功、打错架,它反倒自己飞到我手里——这叫窃据?还是它早就等不及了?”
他话音未落,卷轴忽又轻震,金光再次暴涨,竟在空中投射出一段文字,浮于三人头顶:
六名灰袍人齐齐变色。
“这是……天机真言!”其中一人低呼。
首领死死盯着陈无涯:“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陈无涯握紧卷轴,“我只是一直走错路,结果一路走到了这里。”
墨风站在原地,手指颤抖,折扇几乎握不住。他看着那行浮现的文字,又看向陈无涯手中的卷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白芷悄然移步,站到陈无涯右侧,剑尖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出手。
“最后说一次。”首领声音压低,“放下卷轴,离开此地。”
陈无涯没动。
金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忽然觉得体内空荡又充盈,仿佛所有学过的、练错的、被人嘲笑的招式,此刻都有了归处。
“你们以为守护就是锁住它?”他缓缓道,“可它要的不是守,是用。”
“荒谬!”首领怒喝,“拿下他!”
六人同时踏步向前,机关折扇齐齐展开,扇骨间闪出细如发丝的银线。
白芷剑光一闪,率先刺向左侧两人,逼得他们交错闪避。墨风咬牙,终究没有动手,只是退至角落,目光在同伴与陈无涯之间来回游移。
陈无涯将卷轴迅速塞入怀中,右手凝聚错劲,真气逆行涌入手太阴肺经——这本是极易导致内息紊乱的走火路径。
他未攻,而是猛地一跺脚,踩中平台上第七凹点。
整座密室再度震颤,但这一次,能量未被切断,反而顺着凹点逆流而上,汇入他体内。错劲与卷轴金光产生共振,竟在掌心凝成一道螺旋气旋。
一名灰袍人扑至近前,银线疾射而出,直取他咽喉。
陈无涯侧身避让,左手反手一抓,竟凭空扣住银线,错劲顺势灌入。
那银线剧烈震颤,瞬间回弹,将持线者手腕绞得鲜血淋漓。
“他的劲不对!”那人惨叫后退。
陈无涯没追击,而是看向墨风:“你到底站哪边?”
墨风脸色铁青,握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首领已怒喝:“墨家七子,背族即敌!”
话音未落,一道银线已从背后射向墨风脖颈。
墨风本能偏头,银线擦颈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猛地抬头,眼中怒意翻涌:“你们竟敢对我动手!”
“违令者,皆杀。”首领冷冷道,“今日谁阻,谁死。”
白芷一剑荡开两根银线,肩伤崩裂,血顺着剑脊滑落。她咬牙撑住,剑光如瀑,死死护住陈无涯身侧。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将卷轴紧紧按在胸口。他能感觉到它在震动,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既然你们不信……”他低声道,“那就看看,什么叫‘错’出来的路。”
他双手猛然张开,错劲自百会穴倒冲而下,强行逆转十二正经。
金光自他体内迸发,与卷轴共鸣,化作一道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