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指尖还在滴血,那点红落在碎石上,像是被风吹散的火星。他没低头看伤口,反而抬起了左手,掌心朝天,五指微张。错劲自劳宫穴涌出,不再是一道直冲的气流,而是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在空中扭曲、缠绕,形成一片不规则却密实的劲力屏障。
守护者首领右手紧握短刃,刀锋前指,黑焰在刃口吞吐不定。他左脚猛然踏地,身形如箭射出,刀光划破空气,直取陈无涯咽喉。这一击快得几乎不留痕迹,是他多年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绝杀之招。
可刀锋刚至半途,竟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黏膜。错劲丝线缠住刀身,微微震颤,竟将刀势偏转三寸。首领手腕一拧,试图挣脱,却发现那些劲丝如同活物,顺着刀柄往他手臂爬去。
他瞳孔一缩,立刻抽身后撤,短刃脱手甩出,钉入地面。
“你这劲……不是真气运行。”他喘着,声音低沉,“是乱流。”
陈无涯没答。他右脚往前一滑,整个人看似踉跄地侧步而出,肩头微晃,像是站不稳。可就在首领后退的瞬间,他左腿膝盖反弯,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蹬地而起,错劲自尾椎逆冲而上,轰然炸开。
一股震荡波自他落脚处扩散,沿着地面裂痕迅速蔓延。白芷站在三丈外,只觉脚下一震,仿佛有东西在地下积蓄已久的力量被引爆。她眼角微跳,忽然明白——他在用步伐制造残余劲力的累积。
第七步。
陈无涯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轻,像是醉汉夜行。可每一步落下,体内错劲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丝细微波动。这些波动起初微弱,几乎不可察,但当第七步踏下时,所有震荡同时共振,化作一道无形冲击,正面撞向首领胸口。
首领闷哼一声,连退两步,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墨风靠在断柱旁,盯着陈无涯的脚步,忽然低声对白芷说:“他在倒着走机关术的节奏。”
白芷目光微凝。她看出来了——那七步,根本不是武学步法,而是模仿破解机关时的试探性落脚。每一步都在测试对手的反应间隙,等对方习惯这种节奏,再以错劲引爆所有预留的“陷阱”。
“他在用‘错’造‘静’。”她喃喃道。
话音未落,陈无涯已再度逼近。这次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相对,错劲在两掌之间高速旋转,形成一个不断扭曲的涡流。那劲力忽刚忽柔,时而如狂风卷石,时而如细雨渗土,轨迹毫无规律可言。
首领咬牙,双掌猛然合十,残存的焚心诀黑焰再次燃起,这一次,火焰顺着经脉逆行,烧得他皮肤泛紫。他要拼着折损十年修为,也要在最后一刻反杀。
可陈无涯没有给他机会。
他忽然蹲身,一掌拍地。
掌心接触地面的刹那,错劲如根须般沿裂缝钻入地下,触碰到秘境深处残留的毒气池与机关灵枢。那些本已被压制的能量骤然被引动,轰然爆开。气浪自地底冲出,掀起碎石尘烟,逼得首领不得不中断施法,横臂护面。
就在这滞涩的一瞬,陈无涯腾空跃起。
双掌交错划弧,错劲在他周身形成螺旋涡流,七种不同频率的劲力轮番轰击首领右肩同一位置。第一道刚猛如锤,第二道绵密如针,第三道阴柔如雾,第四道急促如鼓点……七重劲力层层叠加,竟在空气中拉出七道残影。
“砰!”
铠甲寸裂,碎片飞溅。首领右肩经脉被彻底震断,整条手臂垂落下来,再无力抬起。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嘴角溢出血丝。短刃还插在不远处,他却已无法起身拾取。
陈无涯落地,脚步沉稳,粗布衣衫早已被尘灰与血迹浸透,蓝布带断裂半边,在气流中无力飘荡。他站在三丈之外,掌心错劲缓缓流转,像是一条随时能扑出的蛇。
“你输了。”他说。
首领抬起头,眼中怒火未熄。他盯着陈无涯,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带着不甘。
“我守了这座秘境三十年,见过无数人来夺天机卷。有的是正道魁首,有的是魔教巨擘,他们都败在规矩之下——因为他们太想‘正确’地赢。”
他慢慢抬起左手,指尖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你不一样。你根本不在乎对错,你只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陈无涯没动。
他知道对方还有后手。
果然,首领左手缓缓抬起,血珠顺着手腕滑落,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线。他口中开始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底传来,沉重而古老。
白芷察觉不对,剑尖微抬,却不敢贸然上前。她看到首领身下的影子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上爬。
墨风靠在柱边,忽然伸手按住地面。水汽从他掌心渗出,贴地蔓延。片刻后,他脸色一变,低声道:“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机关,是……活的。”
陈无涯眯起眼。
错劲在他掌心凝聚,却没有出击。他在等——等对方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
首领的左手高高举起,血线在空中交织,竟与头顶穹顶的裂缝遥相呼应。那裂缝原本只是几道碎痕,此刻却开始缓缓扩张,像是被某种力量撕开。
“你以为你赢了?”首领嘶声道,“你以为你能走出这里?”
他猛然将左手劈下,血线断裂,化作一道红光坠入地面。
整座秘境剧烈震动。
石柱接连崩塌,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远处的祭坛残骸发出嗡鸣,几块碎石凭空浮起,又重重砸下。
陈无涯脚下一滑,错劲立刻灌入涌泉穴,稳住身形。他抬头望向穹顶,只见那裂缝中,竟有一缕暗红色的光透了下来,像是云层背后藏着一只眼睛。
首领跪在地上,身体颤抖,却仍仰着头,脸上露出近乎狂热的笑容。
“我不是为了阻止你们拿走天机卷。”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为了不让它……被唤醒。”
陈无涯眉头一皱。
错劲在掌心急速流转,他感觉到空气中多了某种压迫感,不是杀意,也不是真气,而是一种……规则的改变。
就像天地本身,正在排斥他们。
白芷一步步退到他身边,剑尖指向首领,声音低沉:“他在献祭自己。”
墨风挣扎着站起,水汽在掌心凝成一面薄镜。镜中映出穹顶裂缝,那红光越来越盛,隐约可见其中浮现出一座倒悬的城影。
“那是……秘境的核心?”他喃喃。
陈无涯没说话。他盯着首领,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
首领嘴角咧开,血顺着下巴滴落。
“三十年前,第一个闯进来的人,也是像你一样,用错了方法,却走通了路。”他喘着气,“他打破了禁忌,唤醒了沉睡的东西。我杀了他,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再做同样的事。”
“可你还是来了。”
“你还是做到了。”
“所以……它要醒了。”
他抬起手,指向穹顶。
“你看,它已经在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