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域,冥蛇地脉废墟。
九幽地冥蟒族在妖暝的带领下,正收拾残局,试图在一片狼借中重新开辟出一处临时聚居地。
忽然,一名正在清理碎石的族人无意间抬起头,望向天空,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石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天————天上————那是什么?!”
他的惊呼声引起了附近其他人的注意。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望向苍穹。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
——淡紫色“细线”!
这细线横贯天际,如同有人用蘸了淡紫色墨水的笔,在天穹这张巨幕上轻轻划下了一道痕迹。
起初,这道细线还若有若无。
但随着时间推移,淡紫转为深紫,最后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但却无比清淅的————威压!
这股威压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只是自然而然地弥漫在天地之间,却让所有感知到的生灵,从灵魂深处升起一种渺小与敬畏之感。
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仿佛天道意志降临般的威势!
“这————这种感觉————”
一位白发苍苍的九幽地冥蟒族长老脸色骤变,望向天空那越来越清淅的紫色线条,声音都有些发颤,“帝————帝境灵魂?!又是帝境灵魂?!”
经历了刚才那场大战,亲眼目睹了黄泉之底那位神秘存在以帝境灵魂之力冰封魂族四魔圣的场面后,他们对这种层次的灵魂威压,已经有了近乎本能的认知。
这紫色线条散发出的感觉,虽然性质与那位黄泉前辈的阴寒死寂截然不同,但那好似凌驾天地的本质,却别无二致!
又是一位帝境灵魂强者驾临?!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九幽地冥蟒族众人刚刚升起的一丝重建家园的希望之火,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一族到底造了什么孽?!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妖暝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强压住心头的惊惧与骂娘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身形腾空而起,朝着天空那道紫色线条的方向,无比躬敬、小心翼翼地拱手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我九幽地冥蟒族地?若前辈有何吩咐,我族————定当竭力效劳!还————还请前辈示下!”
他此刻心中简直后悔得要死!
早知道会接连招惹这么多恐怖存在,当初还不如就在那暗无天日的九幽黄泉底下锁着,让他那个混帐弟弟继续当这个倒楣族长呢!
这族长之位,简直是个催命符啊!
就在妖暝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天空之上,那条横贯天际、已然变得浓郁如紫晶般的“细线”,仿佛被无形的手指从中间拨开!
它————“睁开”了!
一只横贯天空的————竖眼,赫然出现在苍穹之上!
这只竖眼高达千丈,瞳孔不断翻滚涌动的混沌气流,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
淡漠、高远,不带丝毫情感。
而在竖眼的边缘,镶崁着一圈璀灿夺目的紫色雷霆。
电光流转,发出低沉的雷鸣,为这只冷漠的“天眼”平添了几分毁灭性的威严!
“这————这是————天的眼睛吗?!”
看着这只冷漠俯视众生的巨大竖瞳,无数人全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仿佛忘记了!
这种直接显化天穹、如同天道意志具现化般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萧————萧宫主?!”
与族人的纯粹震撼不同,妖暝在最初的震撼之后,看着那有些眼熟的竖瞳,他猛地想起。
当初在九幽黄泉石碑前,萧白就曾展现过一只类似的、但小了无数倍的眉心竖眼!
而眼前这只————简直就象是那只眼睛放大到了苍穹的尺度!
听到妖暝这声惊呼,下方的九幽地冥蟒族众人一愣。
这就是那位萧宫主的手段吗?
能施展出如此神通的存在,其手段与实力,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一“妖暝!”
一个缥缈高远的声音,从那混沌竖瞳之中隆隆传出,声音层层叠叠,带着奇异的回响。
“我在!不知萧宫主有何吩咐!”
妖暝身体一凛,连忙收起所有杂念。
“我记得,你曾数次去过太虚古龙族的东龙岛。”
萧白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天宪,”你————可有方法,定位如今古龙岛在虚空中的确切位置?”
妖暝闻言一愣,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惑。
以萧白与东龙岛那位紫妍龙皇的密切关系,怎么会找不到古龙岛的位置?
不过他很快将这念头压下,连忙点头,道:“回萧宫主,烛离长老给了我手段,能大致感应到东龙岛所在的虚空方位,虽然无法精确锁定其不断漂移的具体坐标,但能提供一个明确的方向和距离区间。”
“很好!”
萧白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满意的上扬,下一刻,竖眼中射出一道紫光,钻入妖暝体内。
“我在你身上留下一道标记。你立刻出发,全速赶往东龙岛大致所在的虚空局域。我会通过标记感应你的方位,随后撕裂虚空,与你汇合。”
妖暝闻言,刚想点头应下,就被身边的长老扯了扯。
妖暝的脸色顿时一僵,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迟疑和为难。
“恩?”
萧白略带一丝不悦的声音从竖瞳中传出,“可有难处?”
妖暝心中一紧,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连忙拱手解释道:“萧宫主明鉴,非是我不愿为宫主效劳!实在————实在是如今我族遭逢大难,族地近乎全毁,我若此时离去,万一————万一那天妖凰族贼心不死————”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为难。
他们族地没了,族中那些阵法也全部消失,若是强敌来犯,连抵抗都做不到。
“这个————好办。”
萧白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话音未落,只见天空中那只混沌竖瞳,内部那翻涌的气流骤然加速,仿佛在推演映照什么。
仅仅数个呼吸之后,竖瞳的瞳孔中心,如同水面倒影般,清淅地浮现出了一幅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一道气息萎靡,眼神阴鸷中带着惊惶的身影。
“是凰天那杂毛鸟!”
下方有九幽地冥蟒族人咬牙切齿地低吼。
“不止凰天!”
很快,有人惊呼。
画面视角移动,只见凰天并非孤身一人。
他身后,还跟着数十道气息不弱的身影,正是之前随他前来的天妖凰族精锐。
他们似乎正在一片扭曲的空间信道中急速飞掠,人人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
而他们飞掠的方向,视线的尽头,一个旋涡般的传送信道入口,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那入口周围,隐约可见熟悉的火焰纹路和天妖凰族特有的建筑轮廓!
“那是————天妖凰族的族界出入口!”
一位对天妖凰族颇有了解的长老失声叫道。
竖瞳中竟然直接映照出了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天妖凰族动态?!
这是什么通天手段?!
无数九幽地冥蟒族人看得目定口呆,这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天眼”!
然而,更让他们震撼得灵魂都要出窍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竖瞳边缘,那圈原本只是静静流淌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涨!
“轰隆隆—!!!”
刹那间,仿佛整个天空都化为了雷霆的海洋!
无尽的紫色电光从竖瞳中进发,蔓延至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天空,将整个世界都喧染成了一片紫色!
紧接着,在无数道呆滞目光的注视下。
那竖瞳中心,一道粗壮得如同太古山岳的恐怖紫色雷柱,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悍然轰出!
“咔嚓——!!!”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大面积地崩塌湮灭!
这道雷霆光柱直接贯穿了大陆空间与虚空之间的壁垒,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沿着某种冥冥中的轨迹,没入了那崩塌的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某片距离天妖凰族界入口不远的空间信道中。
“族中那边准备好了吗?待我们进入族界,然后立刻封闭信道,激活最高警戒?”
凰天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一边疾驰,一边向身旁一位同样狼狈的老者传音询问。
之前那道冰寒彻骨的恐怖灵魂气息,真的差点吓破他的胆。
“回族长,已经通知了!大长老回信,族中精锐已在界门入口处集结完毕,只等我们回归,便立刻封闭所有对外信道!”
那位老者连忙答道。
凰天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眼中依旧残留着惊悸。
这一次不仅没完成魂族任务,更是彻底得罪死了紫霄宫————
往后的日子,恐怕要难熬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忽然,疾驰的身形猛地一顿!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悸动,如同闪电般窜遍他的全身。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恐怖的东西————
“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如坠冰窟,血液都几乎冻结!
“族长,怎么了?”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老者察觉到凰天的异样,急忙问道,声音中带着紧张。
其他人也纷纷放缓速度,惊疑不定地看向凰天。
凰天额头不断冒出冷汗,他强忍着心悸,疯狂地催动灵魂力量扫视四周空间,甚至连族界入口的方向都仔细探查了数遍。
“没————没什么异常?”
凰天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难道是自己受伤过重,心神不宁,产生了错觉?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未来得及散去“嗡!!!”
一股远比刚才强烈千万倍的、毁灭性的死亡预兆,如同海啸般将他和所有天妖凰族精锐彻底淹没!
“不—!!!”
凰天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发出凄厉到极致的绝望嘶吼!
在他和所有天妖凰族人惊恐到扭曲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头顶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口子!
紧接着,一道直径足有千丈的紫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从那裂缝中————悍然降临!
恐怖的威压,瞬间将他们所有人,连同他们所在的这片空间信道,完全笼罩!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
在那极致毁灭的紫色雷光之下,一切有形无形之物,无论是强大的天妖凰族斗圣,还是坚固的空间壁垒,都在接触的瞬间————汽化、湮灭!
“轰—!!!”
毁灭的雷光馀波,如同怒涛般继续向前奔涌,狠狠地冲击在了不远处、已经集结了大量天妖凰族的族界入口局域!
“啊——!”
“救命!”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当雷光馀波散去,原本戒备森严的族界入口局域,已然化为一片焦黑的、散发着青烟的死亡绝地!
无数天妖凰族人的残骸甚至来不及留下,便已化为飞灰,只有少数码于边缘、实力较强或反应极快的族人,侥幸重伤未死,躺在焦土上发出微弱的呻吟。
而凰天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中弥漫着毁灭雷霆气息,底部一具几乎完全化为焦炭的躯体,微微抽搐着。
他体内的经脉、骨骼、内脏几乎全部被摧毁,血脉本源近乎枯竭,灵魂也遭受重创,离死只差一口气。
他艰难地转动着焦黑的眼球,目光所及,尽是焦土与零星冒着青烟的残骸。
之前还随他出征、雄心勃勃的族中精锐。
此刻————几乎荡然无存!
族界入口处集结的族人,更是伤亡惨重!
“噗——!”
极致的愤怒、悔恨、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凰天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血肉碎块的焦黑血液。
他知道,出手之人故意的。
没有直接击杀他,留下一点生机,就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此刻的画面。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紫意弥漫的苍穹,发出了怨毒到灵魂深处的嘶吼:“萧————白————!萧白!!!你————好狠!!!”
吼声凄厉,如同杜鹃啼血,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怨毒。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焦土,以及虚空中缓缓弥合的紫痕的空间裂缝他眼中的怨毒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铄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了下去。
焦炭般的身体微微一僵,最后一丝生机,断绝。
与此同时。
整个冥蛇地脉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死寂,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和敬畏!
这便是————那位紫霄宫宫主的真正实力吗?!
隔空————不,是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甚至可能还跨越了不同的空间层面————
仅仅是一击!
不仅将包括五星斗圣后期凰天在内的天妖凰族所有在场精锐彻底抹杀。
其威能馀波,更是将天妖凰族界入口处的防御力量也摧毁了七七八八!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天罚!!
若是刚才那道恐怖紫雷的目标不是远方的天妖凰族,而是他们脚下这片幽冥地脉————
谁人能活?!
谁能抵挡?!
别说抵挡,恐怕连反应和思考的机会都不会有,便已在瞬间化为虚无!
连凰天那等强者都毫无反抗之力,他们九幽地冥蟒族修为最高的族长妖暝也才二星斗圣,岂不是连炮灰都算不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向天空中那只淡漠竖瞳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如此————可还满意?”
竖瞳中响起萧白无悲无喜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平静的询问,却如同惊雷般在妖暝耳边炸响,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无边的震撼中惊醒过来!
“满————满意!非常满意!萧宫主神威盖世!”
“对!对!谁敢不满意,小老儿第一个捏死他!”
旁边那位提醒的长老,此刻也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附和。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竖瞳,生怕那里忽然落下一道紫雷,将自己也劈成飞灰。
其他长老也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拍马屁,场面一时间有些滑稽,却也透露出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恐惧。
“萧宫主,我这就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东龙岛!”
妖暝此时丝毫不敢迟疑,躬敬地对着竖瞳深深一礼,然后毫不尤豫地双手一撕——
“嗤啦!”
面前的空间被强行撕开一道稳定的裂缝,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徨恐的族人们,一步迈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
他知道,帮萧白办事,就是他们九幽地冥蟒族未来生存下去的最大保障!
待妖暝离开后,天空中混沌竖瞳,开始缓缓变淡。
所有九幽地冥蟒族人,无论长老还是普通族人,见到这一幕,都无比自觉的双手抱拳,用最躬敬的声音齐声高呼:“恭送萧宫主—!!!”
直到那竖瞳的最后一丝虚影也彻底消散在天空中许久之后,众人才敢缓缓直起身。
许多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一阵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今日所见所闻,注定将成为他们一生都无法磨灭的烙印。
紫霄宫主萧白,那个名字,连同那如同天道之眼般的竖瞳,以及那跨越虚空、抹杀一切的紫色神雷,将永远铭刻在他们灵魂深处。
紫霄宫,菩提古树下。
萧白缓缓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眉心处,竖纹悄然合上,最后一丝雷光也消散不见。
他的脸色比起刚才似乎又苍白了一分,气息也有些微的波动。
显然,刚才那一记横跨无尽虚空、精准锁定并抹杀凰天,对他的消耗不小。
“怎么样?”
一直守候在旁的彩鳞、小医仙、云韵,以及缩小了体型、盘在一旁的小金龙,立刻关切地围了上来。
见到萧白点头,众女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看萧白的神情,显然是没问题了。
萧白没有过多解释刚才施展的手段,他心念一动,抬起右手,食指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
一道稳定的银色信道,凭空出现。
萧白这才看向几女,语气郑重地叮嘱道,”我离开后,若发现不对,莫要尤豫,立刻带人撤退进入天墓。”
天墓是一处绝佳的避难所,就算魂天帝要想强闯进去,都要花费一翻心思,更何况天墓还和古界相连。
萧白话音刚落,那刚刚稳定成型的空间信道内部,光影突然一阵晃动!
紧接着,在萧白以及彩鳞等人略带愕然的目光注视下,一道身着朴素青衫的身影,竟然————一步一步地,从那信道内部,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是的,不是跨越,不是穿梭,而是如同踏出自家门坎一般,自然而然地,从信道内部,走到了信道之外,站在了紫霄宫的土地上!
“前辈?!”
萧白眼睛瞬间瞪大,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你————你现在————可以————离开天墓了?!”
萧玄踏出信道,站定身形,先是微微闭目无比享受地吸了一口外界那蕴含着草木清香,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舒畅笑容。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流露出一种对自由、对外界天地的深深怀念与感慨。
听到萧白的疑问,他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解脱与欣慰:“没错,如今,我终于可以短暂地摆脱天墓那方囚笼”,真正地————走”出来了!”
说着,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在面前的虚空抓了抓,“看来,我出来的时间————似乎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