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办公室。
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金奇面色苍白。
“我跟千盛数码的孙总就是普通朋友,帮他办过一些事,处理过一些小问题。”
他很笃定,无非就是跟孙总没事吃吃饭,一起出去玩玩,只要孙志明脑子没进水,就不可能把这种事情说出去。
至于孙总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没办法顾及了。
最开始金奇甚至有种莫明其妙的感觉。
多大个事儿啊?!
所以他的态度自然谈不上有多好。
说到底,金奇问题在这年代确实不算大。
可没想到,对方象是冲着他来的。
不断询问各种问题。
这让金奇从开始的不以为然—一就千盛数码和小秦数码那屁大点的事情,也值得这样?再说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局是他打的电话,可是那又怎样?
有人举报,去查封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就解封呗。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意识到有些不对。
有人这是要搞我!
想必是他要去区里的消息,不知从哪个渠道传出去了。
有人借着这次事件在背后推波助澜。
问题肯定没多大。
但他也知道,这次怕是没戏了。
这让他内心感到愤恨。
上午十点。
突然有人过来接他。
金奇灰头土脸的跟着过来保他的人,去见了老板。
旋即被劈头盖脸一顿狂骂。
直接点出这次出事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插手了两个商家之间的斗争。
“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越是关键时刻,越是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任何一点麻痹大意,都可能让你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金奇多少有点不服气。
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那盒白塔山,有些嫌弃地抽出来一根点着。
抽了一口,忍不住咳嗽两声。
这烟太呛了,跟华子没法比,不适合他的嗓子。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干啥了就把我拎过去这么搞我?”
“你如果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原因,那————你就别动了,过阵子我想办法,去下面几年再说吧。”
金奇狠狠抽了口烟,先是沉默了几分钟,旋即说道:“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没有调查清楚对方的情况————”
“你还是没明白,”坐在公桌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对方清白,只不过是小概率事件,真正让你出问题的,一方面是你不该在这种关键时期,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说到这,说话的人微微顿了一下,从办公桌丢出个信封,扔在办公桌边缘。
金奇起身拿起信封,打开之后看了一眼,面色顿时大变。
“这怎么可能?当天就只有我们俩————我们四个人,这是什么角度?”
“还研究角度呢?有种东西叫做监控!你可能觉得那是你的地盘,可以随便做什么,那我问你,那里面————全都是你的人?”
金奇沉默了。
“千盛数码问题非常大!不仅偷税漏税、卖水货那么简单。你那位好兄弟,在几条走私线路里面,也有着比例不低的股份,这件事情,他和你说过?”
金奇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算了————”
办公桌后的人没给金奇继续说话的机会:“去到下面,多听多看,少说,看看他们都是怎么工作的。”
金奇一脸不甘,原本他去区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现在这么一蹉跎,未来可就难说了。
“别不知足,实话告诉你,这次的事情首先跟小秦数码没有关系,你别去恨人家。”
“其次也没什么对手抹黑你这种说法,能被抹黑,也是说明你给了人家机会。”
“最后,我最近可能要动,少则两年半,多则四年,我会想办法把你带走————”
金奇一脸感动:“爸————”
“行了,你这些破事我没让琳琳知道,但你记住,男人偶尔应酬一下没问题,但那也只是偶尔应酬,不是整天泡在那里偶尔工作!”
“我知道了爸,谢谢爸————”金奇脑袋耷拉下来,内心徨恐,同时也有感动。
要不是岳父帮忙————这次可能真悬了。
就在这时,他手机接连传来几声短信提示。
金奇面色有些尴尬,不打算理会。
“看看吧,说不定是你那位好兄弟穷途末路了,想要狗急跳墙呢。
“那不能!”金奇嘀咕了一句,随手拿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草,真他妈的!”
“什么事?”
“就您刚刚给我看的那些照片。”
“比那还刺激吧?”
金奇顿时不说话了。
“行了,这件事情我找人给你处理妥当,下面————算了,下面你也别去了,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了。你这好哥们,关键时刻是真的给你上了一波大眼药!”
秦主任家。
秦树第二次过来。
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被秦小曼一个电话,从电子学校紧急拎过来的。
甚至都没时间回租住的房子拎两瓶酒。
只能临时跑到一家很大的烟酒行,买了两瓶茅子十五年。
被秦主任不轻不重的说了两句。
“下次要是带这么贵的酒过来,以后就别来了!”
小书房里飘散着茉莉花茶的味道。
秦主任喝茶,但不喝那些有名的,从来都是几块钱一包的茉莉花。
“千盛数码的孙总因涉嫌走私、销售走私产品、偷税漏税等原因,刚刚已经被正式批捕。”
“啊?”秦树心说我还没认真出手啊!
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举报了千盛数码偷税漏税。
无论许杰还是他,手里都有不少证据。
孙总觉得他所有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但对于非常熟悉他的身边人来说,这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
秦树之所以没碰这个,也是在等待时机。
想要查找一个能把自己彻底摘出来的机会!
否则到了互联网时代,万能的网友们能把任何人的底裤都给扒下来。
因此,怎么才能把鱼给吃了,还不沾满手腥味,才是他这种重生者最应该考虑的问题。
而不是d上去一顿干,那是莽夫。
但他是真没想到,孙总居然自己就暴雷了?
“我只是很反感有人用这种恶劣的手段去打压一个正经经营,比纸还干净的企业;尤其创立企业的还是很有代表性的年轻人————”
秦主任轻轻抿了口茶,抬头看了眼秦树:“你很让我高兴,很争气!说实话,曼曼跟我说她相信你。但我其实没有那么信她的话,你小子太聪明,一般来说,聪明人总是喜欢耍点小聪明,喜欢走捷径,但你不是!”
秦树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带着感激。
“以后也记住,堂堂正正做人,规规矩矩做事。这样即使你的路稍微坎坷些,但同样也能问心无愧,不怕鬼敲门!”
“叔教导的是,您的话我记住了。”秦树认真道。
眼前还很年轻,刚刚五十出头的秦主任,在这一刻渐渐跟二十几年后那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渐渐重合到一起。
秦树曾经还调侃过他,说您老人家但凡灵活变通一点,大概就不是一巡,而是副省退休了。
老头当时只是摆摆手,说了句你小子懂个屁,老子能平平安安坐在这里跟你喝酒,就已经是莫大的福分。
“行了,你跟千盛数码之间的事情,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记住,别去碰他那些产业,就算有人找你,想要低价出兑也不要。”
秦树点点头。
秦主任又道:“掉进厕所里的钱虽然也是钱,但臭了就是臭了。如果你穷困潦倒,捞起来也无所谓;但你已是千金之子,就离那些危房远点儿。”
“知道了叔,我就老老实实做我自己的生意。”
“那就好,回头根基稳了就往外发展下,根扎得深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的时候也要记住,没事修剪一下枝权————你们这一行我也不太懂,但总归,看上去是可以比较干净,可以让人赏心悦目的。
“放心吧叔叔,我都记住了。”
“老秦,别聊了,出来吃饭!”厨房那边传来秦妈的声音。
秦主任满意的站起身,道:“走吧,教了你这么多也可以收点学费了,尝尝茅台十五年,上次喝还是几年前。”
“您要喜欢————”
“打住打住,你小子要是有心,就把上次你拿来那个老贵董,没事拎两瓶过来就行。”
“得嘞!”
来到厨房,秦树看见餐桌上就放着四个菜。
一盘炒海肠,一盘海鲜焖子,四只梭子蟹,可能怕他吃不惯,还有一盘切好的肘子。
锅里面煮着鲅鱼水饺,香气四溢。
“比较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小秦你别见怪。”秦妈笑着说道。
“阿姨您这说的,这已经太丰盛了!”秦树说着,心道这才是有点当成家人的做法。
弄一大桌子菜,那是在待客。
“就是,我天天在家都没这待遇,谁家没事儿天天七个碟八个碗的————”
嫉妒让曼曼扭曲,平时她妈基本就糊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秦妈眉眼弯弯。
秦树打开那瓶酒,跟秦主任推杯换盏。
今天一瓶居然没够喝,第二瓶又打开喝了半瓶。
可能是喝高兴了,秦主任看着秦树,说了句:“得说,你小子的气运,多少是有点说法的。”
“怎么说?”秦树问道。
“你知道这件事为啥搞这么大?”秦主任笑着点了一句,“大领导有天一个人去友谊商城溜达,看见小秦数码。回来之后,在一次座谈会上很是高兴的表扬了你们,说这种店专业又干净,还有活力,跟这座城市的精神高度契合————”
秦树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尽管友谊那里经常会有领导出没,但这件事情,还是有些让他惊讶。
“所以也巧了,我那天过问之后,委办很快有人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友谊商城那家,再三跟我确定你们是不是没有任何问题,我说确定。然后千盛的孙总迅速被处理,包括那天去你那的,从上到下都受了处分————”
秦主任知道的肯定比这更多,比如那位原本明亮璀灿的金奇,是谁想把他弄下去————但这种事,就不太适合跟一个年轻晚辈说了。
不过秦树也还是基本听懂了。
有人借题发挥,把这件事情给扩大化了,真正的巧合是小秦数码太干净,而老孙的千盛————一屁股屎!
这,才是根本。
这顿饭,吃得秦树既高兴,又冷汗直流。
气运不气运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一什么便宜都可以占,但国家的便宜坚决不去占,行得正走得端,今天能不能坐在这里跟秦主任喝酒,都在两说。
有些事情,就是可怕的旋涡。
君子不立危墙下。
十一月的滨海,夜风很凉了。
秦小曼只穿一件居家服就跑出来送他。
还坚持要陪他走走。
秦树把外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你说得对,体制内太复杂了,听着都头疼,我可能真的不适合,秦树,你赶紧把企业做大,我去跟你混吧。”
“这可你说的。
“恩,我说的。”
“那我记住了,你不准反悔。”
“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