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树最终还是把千盛数码的彩扩设备全都拿下了。
机器、计算机、相纸、药水————加起来大概四百万左右的东西。
他没再还价。
就按照王总说的一百五十万签订了一份协议。
尽管他和李霞都清楚，再砍个十万二十万，走投无路的王总也必然会同意。
但真的没必要了。
这已经是在“收缴”敌人的战利品。
年轻气盛的秦树或许会毫不尤豫地把事情做绝。
你都要弄死我，我为啥还要留你一口气？
但从二十几年后回来的秦总，也学会了在一些事情上，“放”对方一马。
毕竟，他现在属于是以德报怨，仗义出手。
可不是趁火打劫。
要不是霞姐求，一百万他都不买。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跟秦主任那通电话。
几次接触，秦主任也确实有把他当自家晚辈看待的意思。
尤其小秦这么懂事，在这件事情上知道跟他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于是很快给出反馈，不仅是那些彩扩设备，包括六家店铺里面的所有有正规手续的产品，都可以在相关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和记录下，一并接收过来。
只要不打那六家店铺的主意就行。
于是秦树就懂了，转头又找来许杰—一这货非常清楚千盛有多少底子。
即使离职有段时间，大概的货品也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呢。
不得不说，作为后来居上，几乎掀翻森林的千盛数码，在这方面的底蕴真深。
最近有点跟无头苍蝇似的王总甚至都没有许杰清楚千盛的这些家底。
简单一算，竟然差不多还有价值一百五十多万的各种高档镜头。
当然进价肯定没有这么高，大概是在八十万左右，最后作价五十万。
连同几款很有纪念意义的胶卷相机，一起打包给了小秦数码。
一共两百万，换来差不多六百万的东西。
就这，王总依然对秦树千恩万谢。
因为这种时候，但凡换个人，能给出一百万，都算是高的！
人也只有绝望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
双方约定好下周一，等相关工作人员上班就进行交易。
王艳临走前，哭着用力拥抱了许杰一下。
“对不起————谢谢。”
旗舰店后面的一家老店里。
这地方直到二十多年后都还存在。
——
经济实惠，味道鲜美，属于极少数开在火车站附近却口碑极佳的饭店。
包厢里。
许杰眼圈也有些红。
这货不仅表演型人格，心也特别软。
对孙总和王总的遭遇，唏嘘不已。
李霞瞟了眼许杰，看着秦树问道：“千盛数码到底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这些天她的确从不同渠道了解了一些情况，但对最初是怎么暴雷的，却始终未能掌握。
包间里也没有外人，她问的比较随意。
秦树说道：“这件事情确实和我们关系不大，只能说是巧合吧————”
他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除了已经知情的秦小曼，其他人都一脸感慨。
“这也太巧了————”李霞摇摇头，道：“甚至充满宿命味道。”
在座众人都纷纷点头。
确实有这种感觉。
秦小曼淡淡说道：“这件事徜若不是自上而下，而是秦树自己去举报，不可能是这种结果。”
李霞认同的道：“恩，最多停业整顿几天，罚款估计都不会超过百万，如果咬着不放，可能会更加严重点，但确实不会象现在。”
对于这件事，她们两个都有比较深刻的认知。
秦树也是深以为然。
在这件事情上，小秦数码确实是幸运的。
因为就连王总自己，都很清楚，能把她家老孙整到这种程度的人，绝非秦树。
从根本上来说，他们现在真正应该恨的除了自己，只有那位孙总当成老板的————好兄弟！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金奇又何尝不是被孙总给连累了呢？
这就是秦树为什么不拒绝接触，但却拒绝过多接触的根本原因。
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是如果大树倒了，最先被砸死的人，也是背靠大树的！
十一月二十六号。
天气晴朗。
上午九点多。
秦树便坐上过来接他的李霞的车。
带上许杰和王芳、冯萱，五个人一起前往千盛数码的总店。
在车上，秦树嘀咕着：“这个月除了还贷款、员工开资，现在又花了这么一大笔，看来买车的事情得拖到下月了。”
目前唯一的现金奶牛友谊店虽然每天都能有十几万的毛利进帐，理论上一些品牌的货款也可以稍微拖欠一下。
但底子终究有点薄。
宏福大厦那边旗舰店的冲印业务倒是开始赚钱了，收入也不低，不过对动辄上百万花钱的秦树来说依然感觉有点杯水车薪。
“老大，买车的事情不着急，急事就打车，不急坐公交，距离不超过两公里就腿儿着！”许杰坐在后面靠窗位置，笑着说道。
昨天和前天周末，友谊店的销量又迎来了一个小高潮，在新增相片冲洗业务的情况下，单日销售突破四十万。
他的情绪也已经完全调整过来。
尽管趴在老东家身上狠狠的吸了一大口血，但这并非他们主动，而是老东家自己送上门来，心甘情愿让小秦数码喝血吃肉的。
这就是生意场的残酷，最多唏嘘两句，美好的日子还得继续不是？
“秦树，旗舰店你定好日子了？”李霞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恩，就十二月一号吧，比之前计划的提前一个月，正好周六，这两天就让各大品牌把货提前铺好，快的话，明天应该可以试营业了。”
“太好了！”李霞脸上笑魇如花，“十一，友谊店正式开业；两个月后，旗舰总店开业；元旦的时候百年城那三家店，是不是也可以试营业了？”
“应该可以，我昨天问过那边的前同事，”冯萱在李霞身后位置回答，“说元旦之前，差不多就可以，其实那三家店都已装修好，就等商场的通知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千盛数码的总店位置，此时王总和一些工作人员已经到了。
李霞把车停好，和秦树一起走向这些人。
秦树态度很客气，带着歉意：“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些工作人员更客气：“没关系的秦总，我们也是刚来没一会。”
有些事情，在社会上波澜不惊，但在体制内，却是沸沸扬扬。
滨海虽然是一座国际化的都市，但实际跟首都、魔都比起来面积只能算是“迷你”。
甚至和许多二三线城市相比，也都有点小。
尤其在一些局域还没有开发起来的情况下。
就那么几个区，虽是高配，但有名有号的仕途明星数量并不多。
因为两家民营企业的斗争，居然折了一个————
如今滨海官场上，关于小秦数码被大领导看重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这种事情，绝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领导公开夸奖小秦数码干净、有活力，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种情况下，市里、区里的一些主管部门，肯定是要重点关注，并且在职责范围内，给予一定关照的。
而秦主任这条线，始终没有暴露。
张全和丁忠旭也很快赶了过来。
尽管他们现在处在“失业”的状态，但老板娘招呼了，面子还是要给。
张全和许杰，也是在九月份离职之后，第一次再见面。
有点尴尬，又都有点唏嘘。
丁忠旭则是第一次见到小秦数码的秦总本尊，眼神里除了敬畏没别的。
在他们这群人的视角，千盛数码被干死，就是小秦数码下的黑手！
年轻，帅，有钱，有势力！
还是许总有先见之明！
尤其最近又听不少千盛的同事说小秦数码旗舰店马上就要开业了。
他其实一直尤豫着，要不要找许杰，表达出自己想要投奔之意？
今天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一众人也没怎么寒喧，只是默默的在相关工作人员的见证下，拍照、查验。
确定无误，将之前约好的各种器材，通过等侯在外面的搬家公司，在许杰和冯萱、王芳监督下，拉到只隔一公里的小秦数码旗舰店。
王总又哭了。
伤心欲绝。
这一切很快结束。
——
购买合同之前就已经签好。
王芳和冯萱，当场陪着王总去银行转款。
工作人员在跟秦树客气打过招呼之后，再次将这些店铺粘贴封条，拍照留证，礼貌的告辞。
秦树看着似乎想和他聊聊的张全，以及同样想跟许杰沟通的丁忠旭，笑着提出邀请。
“去我那坐坐？”
“好，那就打扰秦总了。”张全特别客气。
李霞在一旁道：“那你们忙，我回单位。”
“好的姐，咱们电话联系。”秦树摆摆手，把李霞送到车上。
李霞把她的小宝马打着火，降落车窗，看着秦树轻声道：“你如果想要把那两个人也招过来，一定要考虑许杰的情绪，他是个人才，别寒了人家的心。
“放心吧姐，我有数。”秦树点头。
“行，那就等你旗舰店开业，姐过来给你道贺！”李霞开车走了。
她的调令已经下来，能在这边待到元旦，过了元旦假期，就要回去杭城那边新单位履新。
秦树也比较珍惜能经常见面的机会，最近没事儿就喊她出来吃饭。
有时候还会把陷入题海的高晴晴也约出来。
小女朋友是真的进入学习状态了，每次见都是迷迷糊糊的。
秦树也挺心疼她，没再留她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过过夜。
他和张全、丁忠旭、许杰几人往宏福大厦方向步行过去。
此时隋阳正带着王金峰、贾旭等一群“嗷嗷待哺”的销售，以及又见到自己熟悉“伙伴”的彩扩工作人员在安置那几台大型彩扩机。
原本是要让赵勇过来，结果老赵婉拒了，说是旗舰店肯定没挑战。
“说了去百年城拓荒，不能食言。”
许杰也问过李娟，同样被婉拒了一友谊商城吃得好，收入高，就在这了！
她是等着赵勇“滚蛋”去百年城，然后接任友谊店的店长呢。
所以旗舰店最后落到隋阳手上。
把这位“冷峻杀手”兴奋得不行，宁可少赚几天在友谊商城的销售提成，也提前带人过来收拾。
秦树几人刚到门口，突然看见三星的滨海负责人郑海，刚把车停在北门的停车场，还带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落车往这边走来。
看见秦树，远远的就露出热情笑容：“哎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秦总，现在想要见你一面，可是真不容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