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盛的孙总出来了。”
在秦家,秦树从秦主任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多少有点惊讶,但又不是特别意外的消息。
秦主任看着秦树,笑着问道:“你怎么想?”
“我听叔的。”秦树露出个腼典的笑容,“毕竟我年龄还小,不是很懂这里面的事情。”
“你个小滑头。”秦主任笑道:“他虽然出来了,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该拿到的好处你也已经拿到手,我的看法是,就没必要再盯着他们不放了。”
“恩,叔说的对。”秦树点点头。
不说千盛的人和优质资源都被他拿到手,一个已经倒了的前巨头,如今对他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孙总能出来,就说明他背后还是有很强的力量,没必要把人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
而且这件事情上,秦树和他的小秦数码从始至终也没有露头过。
即便是举报对方偷税漏税,那也是热心群众做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秦主任给秦树一个充满赞许和肯定的眼神。
“你能答应,说明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不问为什么,说明你除了善良,也能清楚想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在你这年龄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很可能先是破口大骂一顿不公平,然后再问一句凭什么?”
秦主任笑呵呵地说着,看了眼在一旁端茶倒水,然后认真倾听的女儿,突然冷不丁的问了秦树一句:“你不建议曼曼进体制?”
秦树微微一怔,随后笑着说道:“我觉得曼姐的性格不太适合进体制。”
“为什么?”秦主任并没有生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稍微有点喝多的小年轻。
一旁的秦小曼多少有点紧张,瞪了眼自己父亲,她只是流露出一点意思,没想到老头居然就主动问秦树,这多让人尴尬呀!
“曼姐有能力,也有事业心,友谊商城那种地方不适合她。”秦树沉吟着说道。
秦小曼在一旁偷偷点头。
太对了!
如果不是秦树事业还没有大到需要她立马过来帮忙的地步,如果不是怕爸妈唠叼,她现在就想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尽管食堂伙食很好,但也只有这个优点了。
年纪轻轻的人生,总不能把精力都放在吃上吧?
“那在你看来,你曼姐适合做什么?”秦主任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微笑问道。
“她毕业于首都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学的又是管理学,完全有能力进入到任何一家大企业去工作。”秦树道。
秦主任点点头,其实作为父亲,他对女儿的能力自然清清楚楚。
但一直以来的习惯,包括家族里面的其他亲人的建议,从来都是最差进事业单位,好点进体制,再好就研究怎么往上走。
企业————几乎从来就没在他们家族人的就业范围内。
进企业能有什么出息?
不稳定,没地位,一天累死累活,也看不到什么前途和未来。
在当下这时代,这种思想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流。
毕竟国企改制也没多少年,很多上点年龄的人思维依然还停留在过去。
十年后,这种观念就会有很大改观。
可现在,即便滨海这种外企遍地的城市,人们依然还是向往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
当然,二十多年后,又改回来了————
“你是怎么想的?”秦主任突然把目光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儿。
“啊?我,我怎么想的很重要吗?”秦小曼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眼神变得清澈愚蠢,以示人畜无害。
“你说呢?这是你的人生,当然重要。”秦主任说得理所当然。
秦小曼却暗暗撇嘴:您这是通过秦树,看到人生的精彩多样性了吧?
您以前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其实她不是没抗争过,之前大学毕业,她就成功拿到一家首都大企业的offer。
无论职位,还是薪资待遇都让她满意,也远超当下在友谊商城赚的这点钱。
关键她在首都上了四年大学,寝室里的小姐妹都选择留下。
即便这是没那么重视户口的年代,象她们这种名校毕业,得到工作机会就能落户的人也不多。
大家都很珍惜,她也一样。
可惜当时她爸妈就坚决不同意,无论如何,也都要她回来上班。
当着自己女儿,秦主任甚至说得很直白:你爸这辈子不贪不占,但也并非一点私心没有,唯一在意的就是你这个女儿,路我都给你铺好了,我的所有人脉关系也都在这里————
当时身边几个小姐妹也都劝她,说我们要是有这么厉害的关系,我们也回家“继承家业”去。
于是她就回来了。
但一直以来,干得并不开心。
直到遇到秦树,也幸好遇到秦树。
简直象是一束突然照进她心灵的光。
太明亮,也太璀灿了,生活都变得多姿多彩。
思忖着过往,秦小曼说道:“我也并不喜欢在体制内发展,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选择一家年轻有活力有发展的企业————”
说到这,她住嘴了。
不能再往下说,再说就太明显了。
不过即使就这一句话,在体制内浸淫了一辈子的秦主任又何尝听不懂?
他眼神在女儿和秦树之间来回扫了扫,笑着道:“既然你到今天依然还是坚持这种想法,我和你妈以后也不会逼着你了,有机会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考虑我们。”
“真的?”秦小曼没想到自家老头居然真能说出这种话,都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谈恋爱更不肯结婚,工作如果再做得不顺心,那这人生,岂不是太无趣了点?”
秦小曼上下打量着自家老头,眼神里的清澈愚蠢不自觉的就消失了————她上大学的时候都没清澈愚蠢过。
“行了,别研究了,我又没喝酒。”秦主任有些无语的摇摇头。
“嘿,这可您说的,回头我妈要是唠叼我,您可得给我作证!”秦小曼顿时乐不可支。
送秦树走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变得特别的明媚。
两人前脚出门,秦妈后脚进了书房,她刚刚在外面听了半天。
“你啥意思?真的不让曼曼进体制了?”
“唉,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也想了不少,一味让她进体制内,真的未必有什么好处,而且我最近可能也要动一动。这种时候让曼曼进来未必是好事。但要是——
再拖几年,等她过了三十,就更没意义了。
“你要动?怎么没和我说?”秦妈有些惊讶。
“今天下午领导才找我谈的,问想不想去区里。”
“区里?哪个区?你上区里干啥呀?平调?”秦妈接连好几个问题,又瞄了眼老公。
在一起生活二三十年,默契自然不用多说。
她隐隐预感到,老公好象要升————就连站位都不一样了!
换做之前,打算在现在位置一口气干到退休的老秦肯定不会同意让女儿自己选择未来的路。
“就小秦店铺那个区,应该是二号————平调我过去干嘛?在这边当一把手不舒服吗?”秦主任咂咂嘴,当着妻子,说话也很随意。
“为什么,感觉有点突然啊————”
秦妈有些好奇,丈夫能在当下这个很关键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很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原因就在于“正”,不贪不占,下班回家,从来不在外面瞎扯,也不拉帮结伙。
行得正坐得端,加之家族在本地的底蕴,一直以来都很稳。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导致他想要动一下也没那么容易。
好在秦主任看得开,官儿当多大才算高?
真的上到太高位置,太多事情身不由己,反倒活得累。
秦主任说道:“这事儿吧,多少跟小秦有那么一点关系————你知道原本应该是谁去吗?”
也听说了一些事情的秦妈下意识问道:“金奇?”
秦主任点点头:“我不是在小秦数码莫名被查、店铺被封的时候干预过么,当时用的名义是保护正当做生意、合法经营的商家。
但这件事情也是巧了,金奇被人打下去,但他老丈人也不是个吃素的,对面那位同样没捞到好处。
小秦旗舰店开业,委办吴副主任过去了,回头跟领导汇报了一下,今天领导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详细问了一下小秦数码的情况。
我也没隐瞒,说了曼曼跟秦树是怎么认识的,然后也说了我很赏识小秦这孩子。下午组织部的张部就找我谈————”
秦妈听得瞠目结舌,喃喃道:“难怪你突然改变了对曼曼未来的态度,你要真去区里,她也确实不适合按照之前的规划走了————”
说着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就这么一件事,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多的东西?”
秦主任道:“谁说不是呢?关键小秦这孩子,也是真的可以呀!他在听说千盛孙总出来的消息之后,没有继续咬着不放————也在某种程度上把他自己和我摘得干干净净。就算金奇他老丈人再怎么生气,也迁怒不到咱们身上来。”
秦妈道:“是啊,金奇自己犯错在先,违规插手商家之间的事情;孙总屁股也不干净,让人抓住小辫子往死里整,顺势把金奇牵扯进来————啧啧,你们官场,是真复杂,曼曼不去也好,老秦你说小秦和曼曼————”
秦主任摆摆手:“孩子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啥?”
秦妈当即翻了个白眼,她不过操心下女儿的终身大事,丈夫之前却是连整个人生都给规划好了。
咱俩谁管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