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书房。
唐剑正在办公,外面等了许多人。
这些人,都是江东有名的名士、大儒。
並且看上去非常焦急,想要进去拜见唐剑。
有些人甚至在外面高声呼叫,但是很快被门口的卫兵赶走。
周绩路过的时候,有些奇怪的看了这些人一眼。
然后拿出一个令牌,在卫兵面前晃了晃,於是他就被放了进去。
这下守在外面的人都不干了,纷纷跳起来指责:
“凭什么?我等在此苦等半天,皆不得进。凭什么他一来就能进?”
卫兵没好气的回懟:“那是周將军,主公的亲卫统领,你说他能不能进?”
眾人一听这话,瞬间哑巴了,只得捶胸顿足的在外面哀嚎跺脚。
因为周绩是护卫统领,所以得以畅通无阻,进入院中拜见唐剑。
在得知周绩已经接回了陆小草之后,唐剑非常高兴,赏了他一些坛美酒、一些珠宝。给他放假三天,然后再回来换班值守。
周绩高兴的拜谢唐剑,然后转身退出去了。
周绩抱著酒罈出来之后,守在门外的人又傻了。
周绩也不理他们,抱著酒罈扬长而去!
“他他他他”
一眾大儒气急败坏的指著周绩的背影,对卫兵说道:
“他进去了不算,还得了美酒,凭什么就不让我们进去?”
卫兵瞥了他们一眼,也不说话。
这时,程德枢、张温等几个老资格的大儒才匆匆忙忙赶来,眾人见到程德枢他们,顿时觉得找到了主心骨。
於是连忙上前哭诉,说家中子弟刚上任就被贼人杀害,但是唐侯却不见他们。
程德枢、张温、陆绩等人便想要闯入书房去见唐剑,想要他给个说法。
是不是明知道危险,还把他们家的子弟给派到江南各地,如今各家子弟都死了大半,他们出了钱出了粮食,如今人也死了,官位没捞到几个,想想就亏得慌!
但是看到卫兵目露凶光,手按刀柄。
这几名大儒没有办法,只得掉头去找陈登。
也就是在这几天,各地暴乱情况愈演愈烈。
在那些士族集团派人扮演的乱民里面,不知不觉多出来一些人。
这些人个个箭术超群,经常只要一个照面,就能在城墙下射杀站在城墙上的官员。
几天之內,在骚乱发生的地方,竟然有数十名官员被杀死。
虽然这些人都是刚刚到任,还没搞清楚状况,刚刚换上官服,准备出来视察一番,装一下逼。
谁知刚到城墙上想看看底下的乱民长啥样。
於是他们就被射中了!
几天之內,几十个官员被杀!
这样的大案,甚至超过黄巾之乱时期所杀的官员数目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骚乱。
现在的事態,已经完全超出了江南士族集团的掌控能力!
他们原本以为,通过垄断、扰乱、派出或者支持贼人乱民给唐剑製造混乱,唐剑没有办法了,就会向他们妥协。
然后不再向他们徵税,並且封赏他们,以“平息民怨”。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几天之內,各地郡县都有官员被杀,加起来有七十多人!
这么庞大的数字,早已经不是扰乱。
而是赤裸裸的造反!
许多士族顿时嚇坏了,互相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
有的提议向唐剑缴纳更多的钱粮,请求他的原谅。
有的则表示士族遍布江南,法不责眾,唐剑刚刚夺取江南九郡,没有完全消化战果,如今谅他也也无可奈何。
但是其中一些比较聪明一点的人认为,如今死了这么多官员,就是放眼天下也是令人惊悚的,唐剑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借著这个机会,打著为孙权报仇的旗號,扯起大旗,招揽孙家旧部形成联盟,共同討伐唐剑!
同时再派人去联合北方曹操,请他出兵,內外夹击唐剑!
到时候,曹丞相干掉了唐剑,论功行赏,说不得自己这些人还能封侯拜將,封妻荫子,名留史册呢!
於是这些人说干就干,他们推举辞官在家的孙权的舅舅——原丹阳太守吴景为首领,自號平南將军,以全综、贺齐为副將,各家聚兵数千人,打著为孙权报仇的旗號,在高昌、彬县等地起兵,反抗唐剑的统治。
叛军很快就攻破县城,擒杀唐剑派去的官员,一面招兵买马,招降纳叛。
一面派人渡江去往许都请曹操发兵。
同时写出討伐唐剑的檄文,传檄四方。
一时之间,江南九郡一百八十县,有十几个县响应,爆发战乱。
十天之內,有十七座县城落入叛军之手。
叛军占据规模迅速扩大到数万人,很快就占据了桂阳郡东南部、庐陵郡南部和西部。
会稽、吴郡等地也有士族豪强起兵响应,整个江南人心惶惶。
按理说,这个时候,唐剑应该焦头烂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天天废寢忘食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
鲁肃、陆逊等人也曾数次求见唐剑,想要给出一些建议。
但是唐剑都没有见他们,一切都显得非常反常。
唐剑照例批阅完了文书,然后也不接见任何人,径直回去观看华佗给陆小草做眼部手术。
等唐剑回到住处,华佗已经完成了手术,正在净手。
徐灵姬、陆母、冬香等一群人都在,而陆小草因为服用了麻沸散的缘故,还在沉睡。
只是眼睛上已经用纱布缠好。
华佗净手完毕,接过徒弟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嘱咐道:
“麻沸散的功效是三个时辰,等时辰一到,功效自解。”
“切记不可使她情志过於激动。”
徐灵姬和陆母谢过华佗,华佗收拾药箱正要走,恰好见到唐剑回来。
唐剑连忙问道:“华老,手术做得如何?”
华佗笑著回答:“还算顺利。”
“只不过,病人能否完全復明,老夫也没有绝对把握,有人痊癒后仍会出现眼、视物模糊等症,这些皆有可能。”
唐剑点了点头,心说在这个时代,能够完成手术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至於这些后遗症,根本就是无法完全避免的。 於是唐剑再度谢过华佗,华佗也不再多说,他还要回去编著他的医学教材,以便医学院成立之后便能够用此书作为范本,这样就能批量培训出救死扶伤的医者。
唐剑又进去看了看陆小草。
陆小草还处於昏睡之中,陆母再次过来向唐剑道谢。
唐剑也和陆母聊了聊家常,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然后才和徐灵姬一起离开。
出了房门,走过拱门,两人来到一处小亭旁边。
冬香在后面保持了一个听不到他们打情骂俏的距离。
徐灵姬大方的扫了唐剑一眼。
这两天,她已经听说了江南爆发大规模叛乱的事。
那些名仕大儒每次去见唐剑,都被阻挡在外。
只知道唐剑每天都在秘密的往外发出命令。
这些人见不到唐剑,又听说徐灵姬在家中是个主事的人,有江东女丈夫之称。
於是这些人就都设法托关係想,求见徐灵姬。
想通过徐灵姬这里,见唐剑一面。
按照徐灵姬对於自家夫君的了解,这傢伙遇到难题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的用指节去敲额头,冥思苦想。
但是现在,江南各地爆发了这么大的动乱,几乎都可以復刻当年黄巾之乱的场面了。
可这傢伙竟然还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
於是徐灵姬也就好奇起来,將他叫住:
“夫君,你等等。”
唐剑站住,然后看向徐灵姬。
“夫人有何贵干?”
徐灵姬是个利落人,也不拐弯抹角,於是就直接问道:
“妾身听闻,近来江南多地豪强蜂起,推举吴景为首领,打著为吴侯报仇的旗號聚集起来反你。如今叛军已经初具规模,攻城略地,占了许多城池。”
“江东的大儒们想要找你商议对策,听听你的决策,但是都见不到你,於是都把状告到妾身这里来了,怎么夫君你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唐剑笑了笑,拉著徐灵姬的手,坐到小亭中的鏤空紫木桌旁。
然后说道:“夫人,你觉得这些人,能够跟为夫商议出个什么决策来吗?”
徐灵姬知道那些人多半都是下笔千言,胸中实无一策的绣枕头。
自然不可能商量出什么像样的对策来。
不见也就罢了。
可是陆逊、鲁肃等人前来求见,唐剑也依然没有见他们。
倒是和甘寧谈了一个通宵。
这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厚此薄彼,然后產生出不满的情绪。
这对於唐剑以后统御属下和招揽人才没有什么积极的作用。
於是她便劝说唐剑:“夫君,那些大儒不见也就罢了,可是陆伯言、鲁子敬都是王佐之才,你把他们也拒之门外,独断专行。这不是绝了天下来投奔你的愿望吗?夫君统御江南,正需要鲁肃、陆逊这种有能力的人才,如果你什么都不跟他们商量,便自作主张。这样难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从而不再和夫君一条心,这对於夫君的霸业是没有好处的,希望夫君能够好好想一想。”
要说唐剑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听得进去长篇大论的话,那就只能是徐灵姬的长篇大论了。
记得上一次,唐剑还是广陵太守。去了一趟许昌,就不知死活的把人家皇后也拐带了回来。
要知道,僭越皇后,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而唐剑当时却自我感觉良好,还觉得好玩。
觉得皇后香。
若不是徐灵姬及时点醒了他,让他知道自己玩了皇后,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滔天大祸。
唐剑也不会锐意进取,从而迅速谋划夺取江东,成为一方霸主。
如果他一直是一个小小太守,领著两万兵蜗居一隅,还抢了皇后。
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只要有人想弄你,你都是死路一条。
但是现在不同了。
唐剑已经有了江南九郡,再加上广陵,十个郡的地盘,成为了在地盘上远超孙权的江南霸主。
现在就算有人想拿伏皇后做文章,起兵来討伐他,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打得过了。
可以说唐剑的霸主基业能够这么快成功,也是徐灵姬一步一步帮著他查遗补漏的结果。
在听完徐灵姬的这一番话后,唐剑也觉得自己又有些托大了。
以为自己用一些骚操作,就可以单挑了整个江南的士族集团,而不用通知手底下这些士族出身的文臣武將。
最主要是生怕他们也和那些反叛的士族联通一气,里应外合扰乱自己的计划。
可是如今看来,自己这个想法也有缺陷。
就是自己太过於独断专行,反而让前来投靠自己的人寒了心。
这就是把人往外推的愚蠢操作了。
不过,唐剑也有自己的难处。
关键是要怎么样才能既不寒了手下人的心,又能够不让这些世家出身的人跟著自己一起扫灭那些反叛的士族集团呢。
唐剑这才抬起手,开始用指节轻叩自己的额头。
徐灵姬知道,这傢伙又在用功了。
徐灵姬不负责出主意。
她心如明镜,能够洞察缺陷。
但是却没有唐剑的智谋。
所以唐剑拥有刚好够用的智谋,恰好能够和她形成互补。
很快,唐剑就立刻想出来一个主意。
然后高兴的拉起徐灵姬的手,抚摸著她的手背,並且欣慰的说道:
“若非夫人提点,为夫又险些坏了大事。”
“我有今日之成就,夫人占一半功劳。”
徐灵姬见他这么说,也明白这傢伙又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顿时心里也佩服起来。
別家诸侯遇到难题,都是召集文武群臣前来商议,集思广益,最终才能拿出一个主意。
但是自家这个夫君,只要敲一敲脑袋,立刻就能想出办法。
有时候徐灵姬都不禁想,自己究竟是嫁了个什么傢伙?
他要说聪颖,却也不见得有那么聪颖。
时常给人的感觉是时而聪慧过人,时而又会干出一些糊涂事。
但是无论他遇上多么强大的对手,他又偏偏能够轻易的击败对方。
遇强则强,但又不是太强,就是那种堪堪够用的程度。
徐灵姬总感觉,自己这个夫君,邪门得有点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