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密工坊出来,已是深夜。河间府的冬夜,寒风凛冽,却吹不散苏哲心头的热气。地雷的成功试爆,仿佛在他心底点燃了一团火。那“足下生花,飞一般的感觉”将彻底改变骑兵冲锋的战术格局,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又增添了几分胜算。
心情大好,他并没有直接回帅府,而是驱车径直驶向城中最繁华的街道。
一品居依旧灯火通明,大红灯笼高悬,映照得朱红门扉愈发喜庆。苏哲迈步踏入大堂,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淡淡的檀香与菜肴的香气交织,令人身心放松。
“呦,侯爷今夜这脸上的笑意,可比前几日的真诚多了。”赛西施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袅袅娜娜地从柜台后走出,她的目光落在苏哲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莫不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苏哲闻言,朗声一笑:“西施姑娘慧眼如炬,本侯确实得了件宝贝,足以让辽狗骑兵闻风丧胆。今日心情大好,特来寻你这儿的佳肴美酒,共饮一杯。”他扫了一眼大堂墙上那幅他“酒后涂鸦”的“风流倜傥,一掷千金”,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这女人真是会给他脸上贴金,却又无可奈何。
赛西施轻掩朱唇,咯咯一笑,万种风情尽在其中:“侯爷的宝贝,妾身可不敢妄自打听。不过,既然侯爷肯赏脸,妾身自然要好生款待。雅间已经备好,请侯爷入座。”
两人来到上次的雅间,烛火摇曳,香炉中青烟袅袅。赛西施亲自为苏哲斟上温好的梨花白,酒香清雅,沁人心脾。几道精致的小菜也很快摆满桌案。
“侯爷,您那‘宝贝’,妾身虽不懂军事,但瞧您这得意的模样,想来是足以让那辽狗吃尽苦头的?”赛西施挑眉,眼神中流露出好奇。
苏哲端起酒杯,轻啜一口,故作神秘地摇头晃脑:“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你放心,待到春暖花开,便是本侯让辽狗知道,何为‘足下生花,飞一般的感觉’!”
赛西施被他这故作玄虚的模样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身子微微前倾,胸前波澜起伏。她轻嗔道:“侯爷真是,每每都要故弄玄虚。不过,妾身倒是好奇,这天底下,除了美人,还有什么能让侯爷这般魂牵梦绕,乐不思蜀?”
苏哲放下酒杯,眼神落在赛西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美人自然是好,可美人千篇一律,哪里比得上新奇的宝贝让人心痒难耐?就像你,西施姑娘,即便你这千娇百媚的容颜,若那一点与众不同的‘风情’,本侯怕是也懒得搭理。所以啊,这世间的‘宝贝’,贵在一个‘奇’字!”
赛西施被他这番话说得脸颊微红,又羞又恼地白了他一眼:“侯爷这张嘴,真是……”她摇了摇头,最终放弃了与苏哲争辩,只是将酒壶又向他推了推,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两人推杯换盏,言语间你来我往,苏哲偶尔冒出几句调侃,总能把赛西施逗得娇嗔连连。窗外夜色渐浓,街巷中爆竹声也已停歇,只剩下稀疏的更夫的梆子声。
酒至酣处,苏哲觉得身心俱畅。他放下酒杯,起身拱手:“多谢西施姑娘款待,今夜本侯尽兴了。时候不早,本侯也该回府了。”
赛西施起身相送,眼波流转:“侯爷慢走,妾身恭送。”
苏哲走出雅间,薛六和铁牛及随行的十余名亲卫早已在外等候。薛六上前,接过苏哲的外袍,细心地为他披上。
苏哲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铁牛和其他亲卫,眼中带着几分平日里鲜有的柔和:“辛苦兄弟们了。”
一行人出了酒楼,河间府的街道在夜色中显得空旷而寂静。马车缓缓前行,苏哲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方才与赛西施的调侃和地雷试爆的震撼。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当马车驶入一条较为僻静的巷道时,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紧张的肃杀之气。
“侯爷小心!”薛六一声厉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出腰间佩刀,猛地掀开车帘,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咻!咻!咻!”
几乎在薛六冲出的同时,两侧高墙之上,无数道黑影闪现,近百支弓弩齐发,箭矢如雨点般从黑暗中倾泻而下,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直扑苏哲所在的马车。
“保护侯爷!”铁牛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横在了马车前,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马车的箭矢尽数格挡开来。其余亲卫也瞬间散开,将马车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然而,敌人的数量远超想象。高墙之上,黑衣刺客密密麻麻,约莫上百人,弓弩手在前,刀斧手在后,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行动迅速,训练有素,没有丝毫犹豫。
“有刺客!”一名亲卫挥刀斩断两支射来的箭,大声示警。
薛六身法极快,如同鬼魅般冲向高墙,他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银光,瞬间割断了两名弓弩手的喉咙。但他刚要跃上墙头,便有数道黑影从墙后扑下,将他团团围住。刀光剑影,寒气逼人,薛六陷身重围,短刀回旋,舞出一片刀幕,将攻来的刺客尽数逼退。他肩头被一道刀锋擦过,火辣辣地疼,衣衫也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血痕,但并未伤及筋骨。
铁牛这边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他力大无穷,刀法狂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几名妄图冲到马车边的刺客,被他一刀劈得横飞出去。然而,更多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身形灵活,配合默契,刀光如同毒蛇吐信,不断袭向铁牛的周身要害。他身上也多了几处刀伤,左臂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面色却丝毫不改,只是眼神愈发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十余名亲卫,此刻已折损一半。他们一个个视死如归,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苏哲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然而,刺客们前仆后继,弓弩手持续压制,他们就像是无尽的潮水,一点点地蚕食着宋军亲卫的防线。
苏哲在马车内,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马车厢壁被箭矢射得“笃笃”作响,虽然经过特殊加固,但剧烈的震动和外面传来的惨叫声,无一不在提醒他,情势危急。
他双眼布满血丝,看着自己的亲卫们一个个倒下。他猛地推开车门,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从京城带来的短刀,刀身乌黑,泛着冷冽的光泽。
“今日,要么本侯死,要么尔等死!”苏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杀意。
他身形一闪,试图冲入战团。虽然他深知自己武艺平平,但眼看兄弟们浴血奋战,他实在无法坐视。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刀锋一闪,苏哲手中的短刀便被击飞出去,手臂震得发麻。紧接着,那刺客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苏哲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侯爷!”一名眼疾手快的亲卫,见苏哲遇险,发出喊声,他舍弃了眼前的敌人,猛地一个箭步,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苏哲身前,长刀呼啸而出,暂时逼退了那名刺客。
苏哲躺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名亲卫死死按住。亲卫的背部很快便被几道刀痕划破,鲜血横流,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地护着苏哲。
“侯爷!快走!”薛六的声音从刀光剑影中传来,他身上又添了几道皮外伤,血迹斑斑,但他眼神坚定,手中短刀舞得密不透风。
铁牛也伤痕累累,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长刀依旧凶猛,每一次挥舞都能逼退数名刺客。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如同移动的堡垒,艰难地向苏哲的方向挪动着,试图重新将他护在身后。
然而,刺客们前仆后继,弓弩手持续压制,他们就像是无尽的潮水,一点点地蚕食着宋军亲卫的防线。
苏哲被亲卫死死地护在身下,他透过背影,只能看到刀光剑影,听到兵器碰撞的脆响和亲卫们绝望的嘶吼。他武器尽失,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锋落下,看着弓箭射来,看着那名忠诚的亲卫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生命,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又似乎随时可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