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口,喊杀声震天动地。周勇与孟阔率领的四万精锐宋军,挟着西门大捷的余威,以及“幽州城已破”的震慑,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辽军阵营。宋军将士们一个个面色赤红,刀剑挥舞间尽是雷霆万钧之力,仿佛要将连日来的疲惫与怒火,尽数宣泄在这些辽狗身上。
与宋军的昂扬斗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辽军的仓皇失措。周勇和孟阔那几声穿透力极强的怒吼,如同重锤般砸在辽军将士的心坎上。“幽州城已破”这五个字,在他们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作为辽国经营百年的陪都,幽州城的坚固人尽皆知。数万精锐被调到南门围歼宋军,城内防御本就空虚,此刻又听闻西门被破,许多辽兵出身幽州周边,家中老小皆在城中,一时间心神大乱,战意全无。
“杀啊!”一名捧日军的校尉怒吼着,手中长刀划过一道银光,将一名面色茫然的辽兵劈下战马。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平日里横行北疆的辽国精锐,在近身肉搏中,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他们的刀法不再迅猛,盾牌不再坚固,眼中充斥的不再是凶狠,而是深深的恐惧。
“副帅的新式操练果然奏效!”周勇策马在战阵中穿梭,手中武器所到之处,辽兵无不溃散。他敏锐地发现,经过苏哲副帅亲自制定的操练章程,宋军将士的体能、近身格斗技巧,乃至精神意志,都得到了质的飞跃。以往宋军将士在与辽国骑兵近身交锋时,总要吃些亏,但此刻,无论是手持破阵枪的步卒,还是挥舞长刀的骑兵,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身着精良甲胄,配合默契,刀刀致命,枪枪见血。
孟阔指挥奉节军从侧翼发起猛攻,将辽军阵型彻底撕裂。他看到麾下的士兵,以二对三,甚至以一对二,都能将辽兵压制。宋军的士气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而辽军,却如同寒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辽军主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怒吼连连,试图重整旗鼓。
“莫要听信宋猪的谎言!幽州城不可能被攻破!稳住阵脚,随我杀!”他挥舞着手中染血的长刀,斩杀了几名试图溃逃的辽兵,然而这治标不治本的手段,根本无法挽回大势。
“将军!宋军势大,我军已无战意!”身旁一名辽将苦劝道,脸上挂满了绝望。
“闭嘴!”骨塔尔怒不可遏,但他看向四周,只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此刻正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许多辽兵扔下武器,跪地求饶,更多的则掉头就跑,朝着山谷深处,或者两侧的山坡上没命地逃窜。
“西门已破!南门已破!幽州城已是我大宋囊中之物!降者不杀!”宋军的喊声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符一般,彻底击溃了辽军的心理防线。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辽军的抵抗便已土崩瓦解。大批辽兵溃散而逃,或者选择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骨塔尔眼见大势已去,心知再战无益,怒吼一声,调转马头,准备朝着山谷深处突围。
“骨塔尔!哪里跑!”周勇眼尖,一眼锁定了辽军主将,怒喝一声,策马追去。孟阔也带着精锐紧随其后。
追击过程中,周勇和孟阔惊讶地发现,山谷深处的一处陡峭山坡上,竟有一支丢盔卸甲、疲惫不堪的宋军将士,正挥舞着残破的旗帜,拼命呼喊着。
“那是于将军!”周勇心头一震,一眼便认出了那面于正明的旗帜,虽然已经破烂不堪,却依旧迎风飘扬。
孟阔也看到了,他提心吊胆了大半夜的心,此刻终于放下了一半。
当他们率军赶到山脚下时,才终于看清了这处山坡的玄机。
原来,于正明在南门城外被辽军骑兵包围后,深知硬拼不是办法。他想起苏哲副帅“不必恋战,以保存实力为重”的叮嘱,当机立断,率领剩余的部队朝着唯一尚未被完全合围的山谷方向突围。
在辽军骑兵的紧追之下,他们边打边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八千将士只剩下三千人不到。当他们逃到这个狭窄的山谷时,于正明展现出了他作为老将的经验和智慧。他命令将士们迅速弃马,将所有战马驱赶着掉头冲向追兵,以此拖延辽军的骑兵攻势。
然后,他带着剩下的将士,拼命地朝着山谷两侧的陡峭山坡上攀爬。这山坡虽然不高,但地形险峻,人迹罕至,正是易守难攻之地。
辽军追兵赶到时,看到自己的战马被宋军的弃马冲乱,一时间也有些混乱。等他们反应过来,于正明和他的部队已经占据了山坡的有利位置。
骨塔尔气急败坏,指挥辽军骑兵试图冲上山坡。然而,这山坡坡度极大,地形复杂,骑兵根本无法发挥优势。更要命的是,于正明还命令士兵,将身上所有的水囊打开,泼洒在山坡的必经之路上。
十一月下旬的幽州,气温已是滴水成冰。寒风呼啸之下,泼洒在山坡上的水汽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使得山坡湿滑难行。辽兵们穿着厚重的皮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不留神便会摔倒在地。而山坡之上,于正明指挥将士们滚下石头,射出箭矢,阻击着辽军的攻势。
辽军发动了数十次强攻,但都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被击退。他们的数量优势在这样的地形下,反而成了累赘,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军在于正明的指挥下,死死守住那片弹丸之地。于正明的部队虽然被困,但凭借着地形和智谋,仅仅损失了数十人,便让辽军损失了数千人。
周勇和孟阔望向山坡上那些疲惫却依旧坚守的宋军将士,眼中充满了敬佩。
“于将军!我们来迟了!”周勇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真诚的歉意。
于正明听到宋军的援军到来,以及周勇那熟悉的声音,顿时热泪盈眶。他艰难地站起身,冲着山谷下方的周勇和孟阔,重重地抱拳。
骨塔尔被周勇追上,两人在乱军之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杀。周勇的长刀势大力沉,古思塔虽然勇猛,但在宋军“幽州城破”的心理攻势,以及己方大面积溃败的双重打击下,已是强弩之末。最终,周勇抓住机会,一刀砍杀了骨塔尔。
辽军主将骨塔尔一死,彻底压垮了辽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剩余的辽兵失去了指挥,更是毫无斗志,纷纷跪地投降,或者四散奔逃,被宋军如同割麦子一般收割。
三个时辰的血战,从幽州城南门外,一路蔓延到这处山谷,最终以宋军的彻底胜利而告终。
清点战场,触目惊心。
辽国六万精锐,此刻已是损失殆尽。战死者四万余人,投降者一万多人,剩下寥寥无几的溃兵,也都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恐怕再也无法成建制。
而宋军,虽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周勇和孟阔率领的四万大军,战死了近万人。再加上于正明那两千先锋营被困在瓮城内的,以及在撤退过程中伤亡的,总计超过了一万宋军将士,长眠于这片幽州城外的土地上。
周勇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员,脸色铁青。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却也残酷至极。
孟阔指挥着士兵们打扫战场,收拢伤员,眼中也满是疲惫。他走向于正明,拍了拍他肩头的尘土,沉声道:“于将军,辛苦了!若非你临危不乱,据山而守,只怕我等,也难以寻到此处。”
于正明看着山谷中堆积如山的辽兵尸体,以及自己身边仅剩的两千余名疲惫不堪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但随即又被坚毅所取代。
“苏副帅神机妙算,料敌机先。若非他早有叮嘱,末将也不敢如此行事。可惜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于正明语气低沉,他知道,那些被困在瓮城内的两千宋军,怕是无一生还。
夜幕下的幽州城,此刻已是万家灯火,城头宋军的旗帜高高飘扬,昭示着这座千年古城的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