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感觉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有放弃,利用背后金属柱的锈蚀边缘,反复摩擦着腕上的束缚。
汗水浸湿了小萝莉的鬓角,呼吸也急促起来,可惜绳索太粗壮,柱子的锈迹也不够锋利。
灰原哀努力了很久,只磨断了几股细小的纤维,手腕反而因为反复摩擦变得红肿不堪。
不行,体力消耗太大,这样下去——
灰原哀还是放弃了,看着仓库窗户投里进的光线越来越暗,毫无疑问,夜色正在降临。
他怎么还不来啊?
灰原哀闪过这样的念头,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了,某人的状态绝对不正常,大概率已经成为废人”了。
一想到这件事,灰原哀真是满心的委屈。
她扮演可爱妹妹”这么久,居然一点好处没捞到,坏处就占到了。
混蛋!平时表现的这么喜欢她,一到需要的时候就见——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隐约从仓库外不远的地方传来。
枪声?!
灰原哀猛地一颤,立刻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绷紧了。
警察来了?还是那个疯子?
伴随着枪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蜷缩起身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来注意。
只是这之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也没有人进来。
时间在极致的紧张和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象是在油锅里煎熬。
灰原哀紧紧盯着仓库大门的方向,眼睛都看的酸涩。
半个小时过后,灰原哀感觉自己有点困了,甚至有点想哭。
这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她真是太熟悉了,她明明以为自己有机会改变的,结果还是没有——
就在灰原哀的眼皮越来越沉,酸涩与委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泪水溢出眼框时。
“嗡——嗡——”
一阵断断续续,时响时弱的汽车引擎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那引擎声听起来很不对劲,不象平稳行驶,倒象是有人在揉躏离合器。
灰原哀一个激灵,驱散了睡意和自怜,竖起耳朵,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一声明显金属与硬物剧烈摩擦碰撞的巨响传来,伴随着奇怪的闷响。
灰原哀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已经基本没有盼望了。
这次她没等太久,仓库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很快就锁定了柱子下的她。
是陈青,他的头发更乱了,脸上似乎还蹭了道灰痕,样子比平时狼狈太多。
灰原哀看着他逆着光的身影,一时呆住了。
陈青闪身进来,快步跑到她面前蹲下。
他很快解开绳子,一把将浑身无力的小萝莉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快步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身体骤然悬空,灰原哀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
走出仓库大门,外面的已经临近黄昏,灰原哀这才有种劫后馀生的感觉。
小萝莉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声音颤斗道:“你为什么——才——来?”
“抱歉,路太难找了。”
灰原哀看了看一旁沟里翻车的黑色本田,将小脸埋进他带着尘土和汗水气息的肩窝里,许久,才发出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的萝莉音。
“我原谅你了,哥哥。”
陈青虽然不知道劫匪为什么消失了,但决定最好还是不要继续停留。
不过车可以不要,反正也开不走,但钱肯定是得要的。
“哥哥,你干嘛?”
陈青把小萝莉放下,又往地上爬,“钱,这是我卖身的钱。”
灰原哀见他往翻车的丰田里面钻,真是满头的问号。
但说实话,这一幕确实很戏剧,甚至让灰原哀觉得有点搞笑。
不过她还是劝道:“哥哥,以后再来拿吧。”
“不行,做人要言而有信。”
陈青发现还挺不好钻进去,没想到为从车窗爬出来容易,爬进去反而难多了。
小萝莉真是无了个大语,闲来无事的她只能帮忙警戒,四处查看。
而没走多远,她就顺着车辙印看到了一滩血迹。
她终于明白枪声是怎么回事了。
黑吃黑?!
小萝莉没心情拖延了,赶紧返回,正好陈青大半截身子都钻进了倾复的车窗里,还在执着地摸索着那个装钱的袋子。
灰原哀又急又气,这个笨蛋!钱比命还重要吗?!
灰原哀知道硬拉是拉不动这个倔驴的,情急之下,心一横,直接哭了起来,“呜呜呜——哥哥!我好害怕!这里好吓人——我们快走吧!求求你了!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拽着陈青的裤脚。
还在找袋子的陈青不情愿地从车窗里退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
他看着“梨花带雨”的灰原哀,最后还是妥协了,“算了,走吧。”
灰原哀立刻止住了哭声,抽噎着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生怕他反悔。
陈青不甘地看了一眼翻倒的汽车,弯腰再次将灰原哀抱了起来。
这次就没有再停留的必要,两人沿着来时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朝着大路的方向快步走去。
灰原哀伏在他肩膀,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发现这就是个废弃不知多久的工业园区,便小声提议:“哥哥,你报警了吗?”
陈青下意识摸摸口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手机好象没电了,而且可能忘在车里了。”
灰原哀立刻明白了,这人绝对不是和警察一起来的。
她彻底没话说了,安静伏在他肩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脚下的土路渐渐与一条相对平整的柏油县道相接。
这里的地势应该是津川精心所选,视野颇为开阔,他们站在路口,能望见很远的地方,倒是不担心被偷袭。
“哥哥,你怎么找到这的?”
路上闲着也是闲着,灰原哀不由得问道。
“找园子借的钱,路上迷路了,就来晚了一些。”
灰原哀对此真是无力吐槽,只能道:“哥哥没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
所以翻车不是因为战斗吗?!
想起陈青来时的声音,灰原哀心情复杂难言。
“这条路真偏僻,居然连个路过的车都没有。”
陈青抱着灰原哀走了十多分钟,感觉就有点扛不住了,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灰原哀虽然是个音娇体弱的小萝莉,但怎么也有几十斤。
但陈青心有愧疚,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还是灰原哀察觉到了他颤斗的手臂,乖巧道:“哥哥,我自己走吧。”
“恩——”
陈青也没道理逞强,准备带着她稍微走远一些,再想办法找路人帮忙。
只是没等他把小萝莉放下,灰原哀馀光却突然看见这条道路的尽头,数辆汽车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驶来。
因为距离还有些远,暂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车,但在这偏僻的土路出现这样一支队伍,绝不寻常!
灰原哀连忙道:“哥哥,快看那是什么?是警察吗?”
“我不知道。”
陈青看了看,老实承认道,他可没打电话告诉警察。
“那我们——”
“我们先躲起来。”
陈青不再尤豫,抱着小萝莉迅速离开了开阔的路口。
不得不说偏僻也有好处,路边都是茂密的灌木丛。
他蹲下身后,便将灰原哀护在怀里,两人的身影被浓密的枝叶完美地遮挡。
通过枝叶的缝隙,他们能看到那几辆车速度极快地驶过了他们刚才所在的路□,甚至没有减速,径直朝着废弃工业园区的方向冲去。
但看模样,并不是警车鲜艳的红蓝涂装。
陈青没有心思去深究那到底是什么了,低声道:“我们得离开这,不能走大路了。”
灰原哀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几辆看似私家车终于还是停在了废弃工业园区的入口处。
车门迅速打开,目暮警官率先落车,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身后高木涉、佐藤等一众刑警也迅速落车,分散警戒。
“就是这里吗?”
目暮警官沉声问道,看向一旁被两名警员押解着,戴着手铐的中年男人。
这人就是给陈青打去电话,后来良心发现”选择自首的那个津川的手下。
“是的,警官,这里很偏僻,附近都没有人家。”
中年男人嗫喏道:“老大——津川他,就是让我用公共电话联系那个小子来这里,他说会在这里等着。”
“你的同伙有哪些?除了津川?”目暮警官问道。
中年男人迟疑道:“好象还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看起来很可怕,津川老大好象很怕他,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小角色——
“电话多少?立刻联系他们!”目暮警官命令道。
男人在警员的拿起手机,但很快哭丧着脸道:“打不通了,提示关机。”
目暮警官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电话突然失效,在这种犯罪交易中往往意味着出了变故。
“高木!佐藤!”
“是!”两人立刻上前,严肃以对。
目暮警官严肃道:“立刻包围这片废弃工业局域!向内辐射搜查,重点是任何可疑车辆,人员,以及可能藏匿人质的建筑物!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持有枪械!”
“明白!”
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分成几个小组,开始对这片广阔的废弃园区进行地毯式搜索。
搜索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大的工业园区确定也没什么可注意的。
警员们很快发现在一条通往深处仓库的土路旁,一片黄土上残留着一大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是血迹,量不小!血迹周围的地面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鉴识课人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提采样本,并用尺子测量着范围,“从喷溅形态看,应该是——近距离中枪所致。”
紧接着,另一名警员在血迹附近发现了更关键的物证:“警部。发现弹壳,不止一个。”
几枚黄澄澄的弹壳被小心地用镊子夹起,放入证物袋。
目暮警官接过证物袋,看着里面的9毫米手枪弹壳,脸色更加凝重。
混蛋!还有枪战不成?
很快,又有警员汇报:“报告警部!三十米外发现一辆翻复的黑色丰田!车牌确认,是铃木家报备过的车辆。”
目暮警官心头一跳,立刻赶往现场。
当他看到那辆四轮朝天栽在路旁排水沟里的丰田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显然不是正常的交通事故。
“车里没有人!”警员报告道,“但我们在车内发现了大量现金!以及一部手机!”
很快,一个沉重的旅行袋被提了出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日元钞票,手机也被一并取出。
“这应该是相泽老弟的车了,不过怎么会在这?”
目暮警官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现场的情况扑朔迷离,有血迹,有弹壳,有翻倒的装有钱的救援车辆,但关键人物,全都消失无踪。
“警部,看来这里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至少有一人受了重伤,甚至可能已经死——”
高木涉看着眼前的景象,忧心忡忡地分析,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
目暮警官闻言脸色铁青,下令扩大搜索范围,并联系救护车和更专业的现场勘查队伍。
警方的一片忙碌中,唯有佐藤美和子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她站在侧翻的黑色丰田旁,看着鉴识科的警员上前采集可能的证物。
“这里的剐蹭痕迹应该是最近导致的。
“这里也是,都拍下来。”
听着同事们的谈论,佐藤美和子面沉如水,满脑子问号。
如果那人准备私底下教训”绑匪,可为什么要用枪?
有必要用枪吗?居然还把车弄翻了,周围可没有碰撞的迹象,看地上的痕迹,这车分明是自己开到沟里去的。
可这就更让佐藤美和子不明白了,难以理解对付这种小毛贼”怎么会让现场到处都透着诡异,而且人也不见了。
就在这时,目暮警官拿着手机上前,“佐藤,小兰也来了,估计着急坏了,你去安慰安慰小姑娘。”
佐藤点点头,也只能把疑惑放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