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鬼哭林,小蒲显得异常兴奋,围着竹竺上蹿下跳(虽然它没有实体,但那股雀跃的精神波动足以模拟出这种效果),嘴里嘚啵个不停:
“老大!你看到了吗?那棵最老的刺儿头树(指古老妖树)最后看你的眼神!简直就像饿了几百年的鬼突然看到一碗不用排队还免费加肉的孟婆汤!充满了怀疑树生的震撼以及对未来的迷茫!老大你这手‘以德服树’太绝了!我宣布,从今天起,怨魂沼泽和平大使、妖树心灵导师、乌鸦嘴艺术家克星……这些荣誉称号统统归你了!”
竹竺小心地将洗魂泉水分装进特制的玉瓶,闻言头也不抬:“你若闲得慌,不如想想怎么处理这阴魂木幼苗里的印记。血幽公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提到正事,小蒲稍微收敛了点,凑过来看着那株依旧被竹竺用灵力温和包裹、但气息明显纯净了许多的小树苗:“对对对!差点忘了这茬!那小白脸阴得很,这印记肯定不单单是追踪,说不定还是个远程窃听器、自爆炸弹什么的!老大,咱们用这洗魂泉给它泡个澡?来个灵魂深处去污渍,印记残留全刷净?”
“洗魂泉效力温和,主在涤荡魂体杂质,抚平魂伤。这印记是外嵌的恶法,如同附骨之疽,强用泉水冲刷,恐伤及幼苗本源。”竹竺微微蹙眉,指尖凝聚一点微光,轻轻探查着幼苗内部那点顽固的血色印记。印记与幼苗的怨气本源勾连极深,强行剥离风险不小。
“那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个‘敌我识别装置’满沼泽溜达吧?那不等于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血幽公子,我在这儿,快来打我呀’?”小蒲急得“原地”(其实是悬空)转圈。
竹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既然是从外部嫁接的恶法,与幼苗本源终究隔了一层。以洗魂泉滋养幼苗自身灵性,壮大其本我意识,再辅以安魂静心之诀,令其从内部‘排斥’这外来之物。如同身体排斥病菌,虽需时日,却最为稳妥,且能夯实其根基。”
“哦!我懂了!”小蒲恍然大悟状,“就是给这小树苗灌输正能量,上思想品德课,让它自己觉悟,把那坏东西‘呸’出来!高啊老大!这招叫……叫什么来着?对!‘树本教育,从我做起’!从根源上瓦解敌对势力渗透!”
竹竺被它这“精妙”的总结弄得有些无语,却也懒得纠正。她寻了处相对隐蔽、怨气稀薄的泥沼石缝,布下更严密的防护与隐匿阵法,准备着手净化工作。洗魂泉的泉水被小心地以灵力引导,化作氤氲蓝雾,丝丝缕缕渗入阴魂木幼苗。同时,竹竺口中开始诵念一种古老而平和的安魂咒文,声音低沉清越,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直接抚慰灵魂。
小蒲在一边好奇地看着,刚开始还试图跟着学两句,结果发现那咒文拗口得很,念了两遍舌头差点打结(虽然它没有舌头),只好放弃,转而担当起“护法”和“解说”虽然观众只有它自己:
“开始了开始了!老大开始给小树苗做‘灵魂马杀鸡’了!看这蓝雾,多纯!多正!这就是知识的力(泉)量!听这咒语,多玄!多妙!这就是文化自信的熏陶!小树苗啊小树苗,你可争点气,早点把那‘血毒软件’给卸载了,跟着咱老大,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呃,吸收日月精华,长成参天大树,气死那个小白脸!”
它正念叨得起劲,忽然,阵法外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一种有气无力、仿佛几天没吃饭(或者对吃饭彻底失去了兴趣)的吟诵声:
“万物生长……终归尘土……”
“奋力挣扎……不过徒劳……”
“何不躺下……享受虚无……”
“内卷可耻……躺平光荣……”
竹竺眉头微挑,手中法诀未停。小蒲则“嗖”地一下飘到阵法边缘,探头探脑往外看。只见几个穿着灰扑扑、似乎好久没洗过的袍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丧”到极致气息的人形生物,正慢吞吞地、一步三晃地朝这边挪过来。他们手里还举着简陋的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抵抗无意义”、“加入虚无,立刻轻松”、“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哎呀我去!”小蒲一看到他们就乐了,“这不是那群‘虚无教团’的‘躺平’先锋队吗?怎么溜达到这儿来了?这业务拓展得够勤快的啊!”
那几个虚无教团成员也注意到了阵法的微光和小蒲,但他们丝毫没有警惕或者好奇,只是用死鱼眼瞥了一下,然后继续用那种有气无力的腔调念叨:
“看……又一个忙碌的傻瓜……在徒劳地拯救……一株注定枯萎的植物……”
“生命的本质……就是无意义地消耗……然后消失……”
“朋友……放弃吧……躺下来……和我们一起……聆听永恒的寂静……”
小蒲顿时来了精神,这种“对线”机会它可不能错过。它飞到阵法边缘(确保安全距离),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用播音腔回应:
“对面的朋友你们好!我是‘怨魂沼泽反虚无主义急先锋’、‘生命意义宣传大使’、‘快乐木灵小蒲’!听了你们的宣传,我深感忧虑!你们这是严重的消极怠工思想!是缺乏主观能动性的表现!谁说生命无意义?我小蒲的存在,就是给这灰暗的沼泽带来欢笑与活力的最大意义!谁说挣扎徒劳?不挣扎,怎么知道躺哪儿更舒服?啊呸,是怎么知道能不能逆天改命?”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虚无教徒,用慢了好几拍的语调反驳:“欢……笑?活力?不过……是短暂的电信号……和化学波动……终将……归于死寂……逆天改命?天……本就是‘无’……改什么?”
“谬论!”小蒲叉腰(如果它有腰的话),“按你这说法,吃饭也是徒劳,反正会变成那啥;喝水也徒劳,反正会排出来;那你现在跟我在这废话,不也是徒劳地消耗能量吗?你咋不立刻、马上、原地‘虚无’了呢?还举牌子,多费劲啊!你这行为本身就严重背离了你们的教义!典型的‘躺平’姿势不标准,口号喊得响,身体却很诚实!”
那教徒被小蒲一顿抢白,死鱼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们……是在用最后的力量……传播真理……然后……就可以安心地……彻底躺平了……”
“得了吧!”小蒲嗤笑,“我看你们就是懒!不想努力,又不好意思承认,就扯个‘万物虚无’的大旗给自己遮羞!真正的勇士,是敢于直面惨淡的沼泽,敢于正视淋漓的臭泥!像我家老大,一边净化环境(指净化阴魂木),一边对抗邪恶(指血幽公子),顺便还能给你们这种迷途的羔羊做做思想工作(虽然对方可能并不需要),这才是积极向上的人生……啊不,灵生观!”
竹竺一边维持着净化的灵力输出,一边听着小蒲和虚无教徒这场鸡同鸭讲、却又莫名搞笑的辩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小木灵,歪理邪说倒是一套一套的。
那几个虚无教徒似乎被小蒲的“活力”和“歪理”搞得有点宕机,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连口号都忘了喊。最后,那小头目慢吞吞地说了句:“你……太吵了……消耗了我……宝贵的……‘无意义’时间……我们走……” 然后,一行人真的就慢悠悠地、晃晃荡荡地转身,朝着更荒凉的方向“挪”走了,背影写满了“丧”和“放弃沟通”。
“切,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小蒲得意洋洋地飞回竹竺身边,“老大,看到没?对付这种消极分子,就得用我这种充满正能量的话语(歪理)进行饱和式打击!让他们在灵魂深处闹革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呃,虽然他们可能只是觉得我太吵了。”
竹竺终于完成了初步的安抚与引导,阴魂木幼苗的气息明显稳定纯净了许多,那血色印记虽然还在,但仿佛被孤立了起来,与幼苗本体的联系变得晦涩。她收回灵力,看向小蒲,难得地赞了一句:“嗯,聒噪有时亦有奇效。”
小蒲立刻把这句话当成了最高嘉奖,美得都快冒泡了(虽然它本身就是一团气):“老大英明!那我们现在干嘛?继续去找那源魂晶矿脉?还是先去给那群乌鸦或者刺儿头树搞个联谊会,交流一下如何用更艺术(或更痛苦)的方式诠释人生?”
竹竺望向沼泽深处,那里雾气更浓,隐隐有混乱的时空波动传来。“往生洞异动加剧,血幽公子恐怕已经有所行动。我们需要更靠近些,见机行事。”
“得令!”小蒲立刻进入状态,“前方高能预警,时空乱流和高级坏蛋出没!老大,请系好安全带(如果这里有的话),抓紧你聪明可爱又博学的小向导,老司机……啊不,老导航要发车了!”
竹竺无奈摇头,撤去阵法,再次踏入迷雾。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小蒲在嘀咕:“虚无教团……躺平……嗯,下次可以考虑建议他们在沼泽开个‘躺赢’培训班,说不定更有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