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许久,林小姐最终还是选择了弁才天这位女神。
毕竟天宇受売命最出名的事迹实在太过奔放了。
她可不想在结缘时,代入那位女神的视角,在天岩户外不着片缕地纵情起舞。
既然决定了目标,林小姐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趁着周六没有美术馆的兼职,她一把逮住了平时神出鬼没的芦花子,软磨硬泡地要来了附近几处亡魂出没的地点情报。
至于之后的讨伐过程——已无需赘述。
对现在的林小姐来说,那些面容狰狞、血肉模糊的亡魂,早已不再是需要缠斗周旋的对手。
自获得瀬织津姫的权能后,这类寻常亡灵只需抬手甩出骨藤,或是轻唤一缕御神火,便会在顷刻间消散。
真正麻烦的,反而是“寻找”的过程。
眼下能真正对她构成威胁的,多半是那些带着特殊规则、宛如小说中规则怪谈的都市传说,
或是久负盛名的妖怪——比如盘踞京都大江山的鬼、群马县水上的雪女,还有出没于京都贵船川的河童。
至于林小姐为什么会将动漫中多为谐星角色的河童当成威胁性高的妖怪,
毕竟传说中,河童可是会掏取人类‘尻子玉’的存在。
林小姐已经打定主意,遇到这妖怪,绝对要绕着走。
如果实在没办法或许,哪天可以考虑介绍它们迁去成都定居?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不过,这也不代表亡魂对林小姐就全无威胁了。
日本仍散布着许多凶名昭着的灵异之地——比如那座着名的‘自杀之森’青木ヶ原树海、神奈川的诡异隧道旧吹上トンネル(旧吹上隧道),以及流传着‘赤い鸟居の回廊(赤鸟居回廊)’传说的福井县雄岛
面前那具或许是由高处坠落,颅骨塌陷,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球还半挂在眼眶外的亡魂正逐渐消散。
它那以不自然的直角对折的身躯被骨藤断为两截,碎裂的骨骼刺破皮肤,在昏暗中泛着惨白的光。
此刻,这残破的形体正无声地痉挛、哀嚎,渐渐崩解成细碎闪烁的縁砂。
林小姐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塑料封袋,将那些散落在地、泛着微光的砂粒仔细地扫了进去。
小巷入口传来轻佻的招呼声。林小姐没有回头,继续将最后一撮縁砂扫进封袋。
“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来这儿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她并不陌生——正是几周前共同讨伐人祭神时的临时队友,罗姆。
“小姐难不成忘了我的老本行?”罗姆歪了歪头,笑得不像好人,“雇主是这附近的上班族,下班走夜路时撞见了‘怪东西’,委托我来调查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随便卖几块能量石,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糊弄过去呢,没想到这么尽职。”
“这可不是占卜那种靠话术就能蒙混过关的工作啊。”罗姆摊开手,耸了耸肩,“我好歹还是有点职业素养的。”
“好了,言归正传。”他侧身让出小巷出口,
“既然小姐顺手帮我解决了麻烦,作为回报——我送你一程?”
林小姐没和他客气,随手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以及和亡魂一起消失的血水脏污,跟着他走出巷子。
车并没停在附近的收费停车场,而是挤在一个没有监控、怎么看都不该停车的小缺口里。
坐进他那辆堪称简陋的小车后座,林小姐用力拽了好几下,才把卡住的安全带扯出来,“咔嗒”一声插进插槽。
“说真的,你就这么缺钱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刚才那个停车场一小时才600円,有必要停这么远吗?”
罗姆从后视镜里对她眨了眨眼,随即用一副社畜般疲惫的口吻叹道:
“小姐还年轻呢,不懂大人肩上扛着的压力啊——”
林小姐回以一记白眼。
“得了吧,主页上挂着一颗五千円的‘能量鹅卵石’的人可没资格说这种话。”
她往后一靠,报出地址,
“红龙山布施弁天东海寺。去这里,麻烦了。”
他往下拉了拉那顶略显过时的礼帽,帽檐几乎遮住半边视线。
让林小姐忍不住担心起这样到底还能不能看清路。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一段时间,罗姆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小见子,还有三枝婆婆前阵子去了趟王子稻荷神社。”
他微微抬眼,透过后视镜观察林小姐的反应——后者仍低着头玩手机,似乎没在听。
“那个人祭神果然是个几百年前被活祭的女人。在村民扭曲的愿望和因缘巧合下,才变成了那副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白丛命大人将她封在了神社里说是要用秘法扭转她的本源,尝试让她担任稻荷的从神,在此之前,她要作为神社愿力阵法的核心——为整个阵法供能。”
罗姆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科幻小说里的活体电池?”
林小姐终于抬起头
“——所以呢?你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罗姆被她话里那股直白刺得顿了顿。
“我不是说她是无辜的”
他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那些村民是人渣,主动和她交易的也是蠢货。可从我小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在向我求助。我觉得她或许不是自愿变成那样的。”
后视镜里,林小姐的食指已经抬了起来,一副要让罗姆飞起来的样子。
“那你能把‘作为祭品的她’和‘作为人祭神的她’从灵魂上分开吗?”
罗姆沉默。
“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白丛命或许能,但你没有理由要求祂这么做。既然这样,你现在这些纠结根本就没必要。”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剩引擎低低的运转声。
“我明白,我会想通的。”
罗姆终于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明白白丛命大人的做法我只是”
说实话,那位人祭神的结局,林小姐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和见子相处时,她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精神上压着多重的负担——而那一切,几乎都源于人祭神的纠缠。
所以在林小姐眼里,那东西就是敌人,是标记为红色的敌对单位。
但罗姆姑且算是友方单位。
看他这副纠结的模样,林小姐还是试着搜刮了几句能宽慰人的话:
“白丛命的秘法说不定就是在分割‘她’和‘人祭神’的灵魂。你以后又不是不能去神社确认,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
“希望是吧”罗姆低声应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期待。
车子缓缓停下。
窗外,东海寺的轮廓静静矗立。
“那么——目的地抵达。”罗姆忽然转过半边脸,帽檐下的嘴角弯起一个营业式弧度,“诚惠一万日元,小姐是现金还是paypay?”
“?还要钱的吗?”
林小姐眼睛瞬间瞪圆,下一秒已经拉开车门,敏捷地跳了出去。
不跑是傻子。
“开玩笑的啦——”罗姆将胳膊搭在车窗上,对着林小姐的背影喊,“不过,白丛命大人让我转告你:‘如果遇到林,就和她说,有空来王子稻荷神社一趟——我准备了适合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