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走。
七十二小时，一分一秒都没有停。陈默盯着平板上的数字，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划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测灵仪重新开机，信号灯闪了两下后稳定下来。
林小棠靠在墙边，左手胎记还在发热。她低头看了一眼，颜色比之前更深，接近紫黑。右手的灼伤处隐隐作痛，但她没伸手去碰。
秦月坐在设备前，直播画面已经切断外传，只保留本地记录。她调出刚才灰烬拼出的城市图，放大其中一条裂痕的起点。
坐标落在城市西北角，那里有一座废弃广播站，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中期因信号异常被永久关闭。
“笑声是从那里来的。”她说。
苏明远抬头，“你怎么知道？”
“不是我知道，是系统标记的。”她指着屏幕上自动跳出的一个红点，“刚才那段倒计时刷新的时候，后台多了一个定位源，频率和我们听到的机械笑声完全一致。”
陈默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时间呢？”
“最后一次活跃记录是……1987年12月17日凌晨三点零七分。”
空气静了一瞬。
那个日期他们刚见过。刻在血图底部，也是苏明远第一次佩戴警徽的日子。
陈默拿起随身录音机，检查电池和磁头状态。他没说话，转身走向出口。林小棠站起身，跟了上去。
秦月收好设备，苏明远最后看了眼那卷编号为-1987-043的警徽碎片，放回证物袋，快步跟上。
外面天色阴沉，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他们沿着老城区边缘前行，导航在距离广播站五百米处开始失灵，地图画面不断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空白区域。
陈默取出测灵仪，对准前方。仪器指针缓慢转动，最终指向右侧一片被铁网围住的建筑群。
铁门半塌，上面缠着枯藤，门柱上有烧灼痕迹，像是被高温瞬间熔断。
林小棠停下脚步，“这里有东西不对。”
“怎么？”秦月问。
“时间感错了。”她轻声说，“墙面上的影子……比现在的时间早了大概两个小时。”
没人反驳。他们都记得银镜裂纹带来的预知偏差，也清楚这种错位意味着什么——某个瞬间正在重复播放。
他们绕开正门，从侧边破损的通风口进入。内部走廊布满灰尘，地面积水反射着顶灯残存的微光。
墙壁上挂着几台老式监控屏，屏幕漆黑，但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像是仍在运行。
主控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断续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
机械笑声，一高一低，节奏固定。
陈默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先靠近。他贴在门边听了几秒，然后推开门。
房间中央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黑色外壳，型号t-7，和他随身带的那台一模一样。磁带正在运转，标签上写着：19871217 终端备份。
其余几台设备也都开着，但没有连接电源线。屏幕显示杂乱波形，偶尔闪过几帧模糊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影，走进某间实验室。
陈默立刻关掉自己的录音机电源。他不能冒任何风险。
林小棠走上前，将左手胎记轻轻贴在机器外壳上。温度立刻升高，她皱了下眉，但没有收回手。
“这不是录音。”她低声说，“是同一个时刻在不断重启。像卡住的胶片，反复播放开头那一秒。”
“能停下来吗？”秦月问。
“我不知道。它不像是普通的磁带，更像是……某种记忆的残留。”
苏明远在控制台后面翻找，发现一堆散落的磁带盒。大多数已经发霉损坏，只有一卷保存完好，外盒上用红笔写着一组编号：ir-043-a。
那是他的个人警队编号。
他没打开，也没播放，只是把它拿了出来，递给陈默。
就在这时，所有扬声器同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
灯光剧烈闪烁，秦月的直播画面突然亮起，黑白影像中出现一名女子，身穿实验服，头发扎起，走进广播站大门。她回头看了眼门牌，抬手关上了门。
“别让他们听见启动音。”她说完这句话，画面中断。
林小棠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她咬住嘴唇，额头渗出冷汗。
“她在设防。”她喘着气说，“这个站点……是用来中转信号的。她不想让别人听到真正的启动指令。”
陈默蹲下扶住她肩膀，“你能稳住吗？”
她点头，“给我十秒。”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几秒后，房间里的笑声停止，灯光恢复稳定。
陈默把那卷标有苏明远编号的磁带插入测灵仪读取接口。仪器发出蜂鸣，屏幕开始滚动数据。
波形图呈现多重嵌套结构，主频段是童谣旋律，但在高频区隐藏着一段加密音频。
他切换到隔离模式，切断声音输出，仅保留波形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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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解码完成的瞬间，广播站所有扬声器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笑声。
传来的是未来的声音。
“不！我不是故意的！”
枪响。
女人哭喊。
孩子的尖叫。
音频只持续了五秒，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紧接着，机械笑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耳边。
陈默迅速拔出磁带，关闭测灵仪。他看向其他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是我的声音。”苏明远说。
“还有我女儿。”秦月低声接了一句。
林小棠仍跪在地上，左手按着胎记，呼吸还没平复。
陈默盯着手中的磁带，标签上的编号ir-043-a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周怀安的妻子在一次实验室爆炸中消失。官方记录写的是意外，但民间传言说，她根本没有死，而是被困在某种信号里，一直试图传递信息。
这台录音机，这些笑声，那些重复的时间片段……
不是故障。
是求救。
也是警告。
他把磁带放进防磁盒，合上盖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通风管道传来轻微的风声。
测灵仪放在桌上，信号灯微弱闪烁。
秦月的直播画面停留在最后一帧——女人关门的瞬间。
苏明远站在控制台前，手里还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编号对比图。
林小棠慢慢站起来，靠墙站着，左手垂在身侧，胎记的颜色没有褪去。
陈默打开测灵仪的存储日志，找到刚才那段未来音频的原始文件。
他准备重看波形细节。
手指刚触到屏幕，仪器突然震动一下。
新的信号出现了。
来自广播站地下。
频率和机械笑声完全一致。
但这次，夹杂着一句话。
断断续续，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快……关……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