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没有反应。陈默的手指还贴在上面，倒影却停了快一秒。
他收回手，从风衣内袋取出测灵仪，打开生物传感器接口。屏幕亮起，波形图开始跳动。他调出苏明远最近三小时的脑电记录，导入对比模块。
“你在查我？”苏明远站在控制台边，声音不高。
“查数据。”陈默没抬头，“刚才镜子里的延迟，和音频里的开枪时间差07秒。我想知道谁的神经反应对得上。”
秦月盯着直播画面。屏幕分成四区，原本稳定的监控流突然扭曲，自动切换成九个并列窗口。每个窗口都显示不同场景——防空洞爆炸、林小棠倒在血泊、她自己被墙压住胸口、苏明远举枪对准陈默后背。
“系统失控了。”她说，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敢碰。
其中一个画面里，远处山坡上有一块石碑，表面反光。秦月放大那帧图像，截图比对数据库。坐标定位出来：城西废弃警用停尸房，二十年前封印仪式的原址。
“这不是墓地。”她低声说，“是旧案现场。”
林小棠靠在角落，右手包扎处渗出淡黄液体。她闭着眼，胎记发烫，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动。突然她睁开眼，喘气：“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们变成一团东西……站不起来，也分不开。”
话音刚落，所有九个画面同时闪烁。影像崩解，重组为同一画面——四个人影站在空地上，皮肤裂开，紫黑色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彼此连接，最终融合成一个巨大人形。轮廓模糊，但脸部线条隐约像周怀安。
陈默立刻切断主电源。屏幕黑了两秒，备用显示器亮起，画面依旧是那个结局。
他拿出母亲银镜，对准投影源。镜面反射过去，光斑落在设备镜头上。可几秒后，镜边裂纹里渗出细丝状黑物，顺着支架往下爬。
“连它也被影响了。”他说。
秦月尝试断开网络，拔掉天线。可直播信号仍在运行，画面锁定在“同化结局”，循环播放。
苏明远摸了摸腰间配枪，又放下。他走到墙角，拿起战术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那是他儿子学校的撤离路线。笔尖划破纸张，留下深痕。
“如果真会那样……”他顿了顿，“是不是现在分开更好？”
“不行。”陈默盯着测灵仪，“你现在离开，就是改变节点。系统会立刻判定你为逃逸变量，触发提前攻击。”
“那你刚才为什么测我？”
“我在找挣扎的痕迹。”陈默调出数据图，“音频里的枪声，发生在情绪峰值之后。正常杀人不会犹豫。但你脑波在扣扳机前有强烈对抗，说明你在抵抗。”
苏明远没说话。他把笔插回口袋，靠墙站着。
林小棠抬起左手，按在胎记上。热度比之前更强。她咬牙忍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融合体。当那人形转头时，她猛地缩手。
“它知道我看它。”
“谁？”
“那个东西……里面有我的部分。”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看她。她的瞳孔收缩，呼吸急促，但意识清醒。
“你能分清现实吗？”他问。
“能。”她点头，“但现在看到的画面，比听到的声音更真实。”
秦月忽然出声：“倒计时出现了。”
屏幕上，“同化结局”下方浮现出数字：67:48:33。每过一秒，数值减少。
“不是预估。”她说，“是倒数。”
陈默回到控制台，接入感知模拟系统。他输入新指令：全员撤离防空洞，三十分钟后启动能量盾转移程序。
系统运行五秒后，画面刷新——结局不变。融合体依旧出现，时间点一致。
他换方案：更换阵型位置，让苏明远守北区，自己进入地下通道侦查。
再次运行，结果相同。
第三次，他设定林小棠提前昏迷，秦月关闭直播。
结局还是回归到同一个画面。
“不是选择的问题。”他说，“它不要过程。它只要这个结果。”
秦月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麻，像是电流穿过。她没告诉别人，但肩膀旧伤的位置开始发热，和林小棠的胎记一样。
林小棠蜷在地上，右手绷带完全湿透。她抬眼看陈默：“你说科学能解释一切……现在还能吗？”
陈默没回答。他摘下单片眼镜，用裸眼观察测灵仪最后残存的波形图。在一片混乱中，他发现融合体胸口有个空白区域，形状规则，边缘整齐。
像一把匕首留下的印记。
但他不能提匕首。他知道规则。
“这不是终点。”他低声说，“是警告。”
他下令所有人留在原位，不准触碰任何设备，不准擅自移动。他自己站在控制台前，左手握紧红绳，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秦月坐在操作台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她想关机，但主机按钮失灵。风扇还在转，指示灯规律闪烁，可系统不再响应指令。
苏明远靠墙站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枪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声音重复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近。
林小棠闭上眼，胎记持续发烫。她在意识边缘反复看到那个融合体回头。每次，那张脸都更像自己一点。
倒计时走到67:45:12时，画面突然拉近。镜头穿过融合体的胸膛，照进内部。那里有一团光，微弱跳动，形状接近人的手掌。
陈默看清了。
那是林小棠的手。
她还没睁眼，但嘴唇动了一下。
“它在里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