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已经退到门缝边缘,像燃尽的火炭只剩一点余烬。陈默蹲下身,指尖离那道缝隙还有半寸,没有触碰。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采样仪,金属外壳在残光里泛着冷灰。林小棠靠在地窖出口的墙边,左手仍压着胎记,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指节发白。
苏明远站在阁楼梯子旁,手里还攥着那个没装进去的震波器,掌心出汗,黏住了外壳。
“匕首还在。”陈默说。
三人视线同时落向石阶中央。那把匕首插在地面裂缝里,刀柄是暗褐色木料,缠着褪色布条,刃口朝上,没有反光。
它原本不在那里——上一刻他们盯着声波融合失败后的晶体,再抬头时,它已静立如一根钉入时空的桩。
陈默打开采样仪,掀开匕首一侧的布条,用棉签擦拭刃口。仪器启动后发出低频蜂鸣,屏幕跳动几秒,弹出三组基因序列编号。他目光停住。
“周怀安。”他念出第一行,“女性样本,序列匹配度九十八点七,应为直系亲属或长期共生体。”
他顿了顿,看向第二行,“第三组……苏队,你近期受过外伤吗?出血量较大的那种。”
苏明远摇头:“没有。我体检上周刚做过,全阴性。”
“可dna显示你的基因片段附着在刃口组织液里。”陈默把屏幕转向他,“不是表面污染,是深度嵌合,像是这把刀曾穿过你的身体。”
林小棠挪了一步,胎记突然一烫,她立刻缩手,却已在匕首表面看见异样——刀身映出的影子不是当前空间的轮廓,而是扭曲的波纹,像水底晃动的光斑,又像某种粒子在跃迁。
“它在动。”她说。
陈默调出测灵仪,对准匕首。数据显示物体振动频率异常,两个不同时间点的信号同步起伏,相位差为零。“量子纠缠态。”他说,“同一物体,在不同时空中同时存在,并互相响应。”
苏明远走近两步,伸手想碰刀柄。陈默抬手拦住:“别碰。现在还不知道触发条件。”
话音未落,匕首轻微震颤了一下,布条松脱半圈,露出底下刻痕。林小棠瞳孔一缩——那是一串古篆,与她胎记浮现的纹路一致。热感瞬间窜上手臂,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怎么了?”陈默回头。
她没答,只是死死按住左臂,额头渗汗。那些字不是看懂的,是直接灌进来的——契、约、不、可、解。
五个字在脑中炸开,带着铁锈味的回响。她张嘴想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陈默立刻取下录音机,将拾音头贴向匕首。设备运转片刻,扬声器传出断续低语,拼成四字:“契不可解。”
重复三次后,声音转为女性语调,轻得几乎听不见:“拔者承罪。”
苏明远盯着匕首,忽然开口:“我梦见过这个东西。”
两人望向他。
“不止一次。”他声音低下来,“梦见它插在我胸口,拔不出来。每次醒来,心口都闷,像压了块石头。”他抬起右手,抹了把脸,“可我从来没见过它。”
林小棠终于喘匀气,扶墙站起。她看着匕首,眼神发沉:“它不是凶器。是契约的载体。三个人的命运绑在一起,用血签下,谁也不能毁。”
“谁和谁?”陈默问。
她摇头:“我看不清名字,只看到符号。一个代表执念,一个代表职责,一个……代表断裂的时间。”她顿了顿,“拔出来,封印就破。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接入直播信号。秦月的手机仍在录制,画面悬浮在测灵仪屏幕上,显示一团旋转的粒子云,结构复杂,内部有三条链状物交织。
苏明远凑近看,忽然伸手点向其中一条链节:“那里。”
放大后,链节表面浮雕清晰显现——警徽图案,编号为09732,下方一行小字:市局刑侦支队·二〇二六年启用。
“这是未来的徽章。”林小棠低声说,“还没发下来的设计稿。”
“它怎么会在这儿?”苏明远声音发紧,“这把刀连着过去,也连着还没发生的事?”
陈默盯着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将三组dna重新比对。结果弹出时,他停住了。
“不只是携带者。”他说,“它们是共生关系。周怀安的基因在刀体内部循环,像活着的细胞;女性样本的能量场持续供能;而苏队的dna……是锁扣。”
“什么意思?”
“你是封印的最后一环。”陈默抬头,“没有你的基因参与,契约无法闭合。但它也不该主动绑定你——除非你早就卷进去了,只是不知道。”
苏明远后退半步,撞上梯子,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匕首再次震动。
这次更剧烈。刀身缓缓上升半寸,裂缝扩大,像是被无形的手握住,正一点点抽出。
“不能让它出来!”林小棠喊。
陈默冲上前,试图按住刀柄。他的手还没碰到,测灵仪突然报警,数据显示能量场极速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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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棠胎记灼烧般剧痛,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眼前炸开画面——三个场景同时闪现。
第一个是婚礼现场,周怀安穿着旧式西装,跪在礼堂中央,胸口插着这把匕首,血浸透前襟。
第二个是废墟,他倒在地上,匕首贯穿心脏,双眼睁着,望着坍塌的屋顶。
第三个是火海,他站立不动,火焰绕身而过,匕首从背后穿出,刀尖滴血。
三个时空,同一人,同一把刀,同一处伤口。
“他在每一个时间点都被刺穿!”她嘶声喊出。
苏明远已顾不上恐惧,伸手抓住匕首刀柄,用力往外拔。
“住手!”陈默扑过去。
太迟了。
匕首离地瞬间,空气撕裂。婚礼的祝酒声、废墟的风啸、火海的爆燃同时涌入耳中。
空间重叠,三人脚下的石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层交叠的景象——宾客举杯、桌椅腐烂、火焰无声燃烧。
中央站着三个周怀安的身影,皆被匕首贯穿,面容平静,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
陈默死死盯着测灵仪,屏幕上的时间坐标疯狂跳动:19991008—11:07 / 20191008—11:07 / 20391008—11:07。同一个时刻,跨越二十年。
林小棠跪在地上,左手紧压胎记,牙齿打颤。她看见契约最后一行字在脑中浮现:三命共契,以血为引,逆者崩界。
苏明远站在原地,右手仍握着空中的刀柄位置,仿佛那把匕首还在他手里。
他盯着三个周怀安,忽然发现最前方那个,眼角有一滴泪滑落,落在匕首柄上,渗入木纹。
陈默低头看录音机。显示屏亮着,波形图定格在拔刀瞬间,留下一道垂直高峰,像一根竖立的碑。
他按下回放键,扬声器传出三段重叠的呼吸声,节奏不同,却在同一时刻停止。
林小棠抬起头,看向陈默。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胎记上的纹路,正缓缓延伸至手腕内侧,形成一个闭环符号。
苏明远缓缓抬起左手,摸向自己右胸。那里没有伤口,但他觉得衣服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冷却。
陈默站在三重影像之间,测灵仪的光映在他左眼的单片眼镜上。红绳缠绕的左手腕微微一颤,像是被风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