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却又有一丝微弱生机流动的银蓝微光世界。
寒澈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浮沉。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疼痛,如同灵魂被投入磨盘反复碾磨。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虚无中,却始终有一点温暖,如同黑夜中的孤灯,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的一线清明。
那是“源月之种”的力量。
它不再狂暴,而是以一种极其温柔、如同母体滋养胎儿的方式,缓缓渗透进他破碎的经脉、枯竭的丹田、濒临溃散的神魂。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精纯浩瀚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包容万物、滋养众生的本源气息,与他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和“剑心”锋芒缓慢交融,一点点粘合着那些致命的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
寒澈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星辰内部的炽热熔岩或冰冷岩石,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梦幻般的景象。
他躺在一片广阔无垠的、散发着柔和银蓝色微光的“地面”上。
这“地面”并非泥土或岩石,更像是由凝固的月光与星辉交织而成,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硬度。
抬头望去,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更高远、更朦胧的银蓝穹顶,仿佛由流动的光雾构成,其中隐约可见破碎的、巨大的星体轮廓与断裂的、如同水晶脉络般的能量通道残骸,无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惨烈的终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死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古老的“太阴”气息。
这股气息与“源月之种”同源,却又更加沧桑、更加……沉重。
它无处不在,浸润着每一寸空间,也浸润着寒澈残破的身体。
“你醒了。”
一个苍老、疲惫、仿佛由这片空间本身共鸣发出的意念,直接在寒澈灵魂深处响起,没有敌意,只有无尽的沧桑与一丝淡淡的困惑。
寒澈心头一震,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重若千钧,每一寸肌肉、骨骼、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力更是空空如也,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他只能勉强转动眼珠,看向意念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更加浓郁的银蓝光晕,在远处朦胧的光雾中缓缓流转,隐约构成一个模糊的、庞大无比的虚影轮廓,仿佛一位沉睡的巨人,又像是一颗……巨大心脏的残骸?
“不必勉强。”
那苍老意念似乎能感知到他的状态,
“你的身体损伤很重,尤其强行引动那枚‘种子’的力量,又承受了‘血月’污秽与星核残念的冲击……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前……辈……”
寒澈以微弱的神识尝试交流,
“此处……是?”
苍老意念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悲伤,
“吾乃此星……最后一点未散的……守护残念。你可以称吾……‘星殒’。”
荧惑?一颗名为荧惑的太阴星辰?
寒澈努力回想月无涯给的情报和“鉴古阁”的零星记载,似乎并未提及这个名字。
或许,是更加古老、甚至早于“广寒天宫”时代的星辰?
“你身上……
有‘源月’的气息,还有一丝……
‘望舒’战意的锋锐……
却又沾染了‘蚀月’的污秽与‘血月’的标记……
如此矛盾的组合……
真是……罕见。”
星殒的意念带着探究,
“你来到这‘葬月之地’,所求为何?”
寒澈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强忍痛苦,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意念:
“求……‘月华灵髓’……或‘太阴源气’……救人。”
“救人?”
星殒的意念似乎波动了一下,
“以你如此状态,自身难保,犹念他人……你要救何人?
为何人而伤?”
寒澈没有隐瞒,也无法隐瞒,将慕楠为摧毁“蚀月”祭坛而金丹濒毁、急需重塑根基之事,以及自己前来寻找“月华灵髓”的缘由,以最简单的意念传递出去。
他没有提及太多望舒墟与“蚀月”的恩怨细节,只强调了慕楠纯净的“月华牧世”传承与守护之心。
星殒的意念沉默了许久。
这片银蓝色的空间里,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悲伤气息缓缓流淌。
“纯净的‘月华牧世’之心……甘愿为守护他人而自毁道基……倒是……有几分‘羲和’当年的风骨。”
星殒的意念再次响起,少了几分困惑,多了些许感慨,
“‘月华灵髓’……乃是星辰鼎盛时,太阴本源在特定条件下凝聚的精华,蕴含造化生机。
此地……星辰已殁,本源破碎,灵髓……早已不存。”
寒澈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难道……终究是徒劳?
“不过……”
星殒的意念微微一顿,
“‘太阴源气’……倒是还有一些残留。”
希望重新燃起!
寒澈的神识波动剧烈起来。
“星辰虽陨,核心破碎,但散逸的本源之气并未完全消散,有一部分沉积于此地最深处,与吾之残念相伴……历经万载,受残念浸染,倒也勉强可称一丝‘
源气’,只是……
属性已非纯粹生机,沾染了星辰陨灭时的‘寂灭’与‘悲伤’之意,更蕴含了此地万载积累的‘星煞’锋芒。
以此疗伤,风险极大,稍有不慎,非但不能重塑根基,反而可能被寂灭之意吞噬心神,或被星煞锋芒彻底摧毁残躯。”
星殒的意念严肃起来:
“你所要救之人,心志可够坚定?
可能承受这‘寂灭’中求‘新生’、‘悲伤’中觅‘守护’的磨砺?
更可能承受‘星煞’淬体、刮骨洗髓之痛?”
寒澈脑海中浮现出慕楠清澈坚定的眼眸,落星峡挡在他身前的决绝,净月泉中咬牙坚持的坚韧,以及最后引爆自身时那义无反顾的守护之光。
“他能。”
寒澈的神念斩钉截铁。
“那么……你呢?”
星殒的意念转向寒澈,
“你伤势如此之重,若要取这‘源气’,需深入残骸更核心处,那里的环境更加恶劣,残留的星辰怨念与破碎法则足以撕裂寻常元婴。
你此刻状态……十死无生。”
寒澈冰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冻结的平静:
“请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