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的“太阴源气”核心小心收进一个夏明轩特制的、能够封存高纯能量的寒玉瓶中,塞紧瓶塞。
然后,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源月之种”最后一点微弱的牵引和来时路上留下的模糊印记,如同爬行一般,朝着来时的方向,一点点挪动。
身后,是逐渐狂暴的“寂灭”能量与肆虐的“星煞”乱流。
身前,是漫长而黑暗的归途,以及外界未知的敌人。
但他掌心的玉瓶,却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温暖。
他做到了。
接下来,就是……活着回去。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源月之种”冥冥中的指引,寒澈如同最卑微的蠕虫,在破碎的星核残骸中艰难爬行。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有无尽的黑暗、痛苦,以及掌心中那一点玉瓶传来的、象征着希望的微弱暖意,支撑着他麻木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再次出现了那熟悉的、银蓝色的微光。
他回到了最初苏醒的那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星殒那苍老的意念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你……成功了……还活着……很好……带着它……离开吧……沿着你进来的裂口……它快要……封闭了……”
一股微弱的推力传来,指引着他朝着某个方向。
寒澈勉强抬起头,看到远处那银蓝色的光晕壁垒上,果然有一道极其黯淡、正在缓缓缩小的缝隙,正是之前他被吸进来的地方。
他积蓄起体内最后一点源自丹药的残余力量,连滚带爬地朝着那道缝隙冲去!
就在他身体冲出缝隙、重新感受到墟海那混乱、冰冷、却又相对“鲜活”的气息的刹那——
“在那里!他出来了!”
一声厉喝传来!
数道强大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正是守候在外的影祭司及其两名手下!
他们显然一直未曾远离,就等着寒澈出来!
此刻的寒澈,油尽灯枯,重伤濒死,连站立都困难,面对三名虎视眈眈、状态完好的强敌,几乎是砧板上的鱼肉。
影祭司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贪婪的光芒: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寒澈背靠着正在缓缓弥合的星核裂口,冰蓝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惧色,反而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一手紧握装有“太阴源气”的寒玉瓶,另一只手,缓缓按在了眉心的剑形月牙纹上。
那里,有他最后的一搏之力——
彻底引爆初步融合的“剑心”烙印,或许能拖着敌人同归于尽,至少……能将这玉瓶,以某种方式送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双方一触即发之际——
异变再生!
上方墟海虚空,那轮边缘暗红的“月亮”,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紧接着,一道璀璨无比、纯粹由银白色月华构成的巨大光柱,仿佛撕裂了无尽的黑暗与距离,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笼罩了寒澈所在的区域,并隐隐将影祭司三人隔绝在外!
光柱之中,蕴含着一种恢弘、古老、却又带着急切与守护意志的强大气息!
这气息,与望舒墟的星月之力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磅礴!
“望舒战旗投影?!
月无涯老儿,你竟敢亲自干涉此地?!”
影祭司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试图冲破光柱,但那银白光柱蕴含着强大的空间稳固与守护之力,竟将他的攻击尽数挡下!
光柱中,一个模糊的、由月光构成的魁梧身影缓缓浮现,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眸虚影,投下威严的目光,扫过寒澈,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凝重。
“走!”
月光身影发出简短而有力的意念,同时,光柱收缩,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银白流光,包裹住寒澈,瞬间撕裂虚空,朝着望舒墟的方向遁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显然是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远距离传送秘法!
“休想!”
影祭司暴怒,全力催动“血月引”的力量,一道暗红血光追击而去,狠狠撞击在银白流光的尾端!
轰!
虚空震荡!
银白流光剧烈摇晃,光芒黯淡了许多,甚至传出破碎的声音,但终究没有被拦截下来,消失在了墟海深处。
“混账!混账!”
影祭司气得浑身发抖,眼看着到手的“源月之种”和“太阴源气”就这样飞走,更让月无涯不惜损耗本源动用“战旗投影”救走目标,这对他,对“蚀月”在此地的计划,都是重大的打击!
“立刻传讯!
目标已被望舒墟救走,身负‘太阴源气’!
计划有变,启动备用方案!
通知‘那边’,可以开始施加压力了!”
影祭司对着虚空厉声下令,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此刻,在银白流光的包裹中,寒澈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只感觉到掌心的玉瓶依旧紧紧握着,以及耳边隐约传来的、月无涯那苍老而疲惫的叹息:
“孩子……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望舒墟,“养月静室”。
慕楠依旧沉睡在玉榻之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夏明轩守在一旁,眉头紧锁,手中的金针微微颤抖。
慕楠体内那枚布满裂痕的金丹,光泽已黯淡到了极点,裂痕蔓延的速度虽然被药物延缓,但趋势并未扭转,就像沙漏中的流沙,无可挽回地走向终结。
时间,真的不多了。
静室门被猛然推开,月无涯的身影踉跄而入,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银发似乎都失去了几分光泽,显然动用“战旗投影”远距离救人消耗巨大。
但他手中,却紧紧握着一个染血的寒玉瓶。
在他身后,两名墟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浑身浴血、昏迷不醒、气息几乎消散的身影,正是寒澈。
“夏客卿!快!”
月无涯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将玉瓶递上,
“‘太阴源气’……取回来了!
立刻为慕楠施救!
寒澈……也拜托你了!”
夏明轩身躯一震,猛地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气息瞬间弥漫静室——冰冷与温暖交织,悲伤与希望并存,更有一股锋锐的星煞之意。
正是沾染了特殊属性的“太阴源气”!
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准备。
他先以数种温和的辅药调和这股源气的烈性,然后,以自身精纯的丹火为引,辅以“养月静室”的星辉大阵,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缕淡金与银蓝交织的源气,化为最精纯温和的能量流,通过金针渡穴,缓缓导入慕楠体内,导向那枚濒临破碎的金丹。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过程。
源气中的“寂灭”与“悲伤”可能湮灭慕楠的生机与意志,“星煞”锋芒可能彻底摧毁他脆弱的经脉与金丹。
夏明轩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月璃也带着最好的医官,开始全力救治寒澈。他身上的伤势触目惊心,经脉尽碎,丹田枯竭,神魂黯淡,更有一股阴冷的“蚀月”邪毒和“血月”污秽在侵蚀。
若非“源月之种”和“剑心”烙印还在顽强护持着最后一点本源,早已殒命多时。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一点点流逝。
一日。
两日。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养月静室”内,一直沉寂的慕楠,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体内那枚几乎要彻底黯淡破碎的淡银金色金丹,在“太阴源气”持续不断的滋养、修复、以及那蕴含其中的“新生”意志的激发下,表面的裂痕,终于……停止了蔓延!
并且,有一道最细微的裂痕,在源气中那点淡金色温暖光芒的照耀下,竟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如同绝境中透出的第一缕曙光!
慕楠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血色。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了一些。
夏明轩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虚脱。
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头,终于渡过了。
慕楠的根基保住了,甚至因祸得福,吸收了这蕴含“寂灭”中新生、“悲伤”中守护的特殊源气,未来的道基可能会更加奇特与坚韧。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温养与恢复了。
而另一边,寒澈的情况也终于稳定下来。
在望舒墟不惜代价的灵药救治和月无涯亲自出手拔除邪毒污秽后,他破碎的经脉开始缓慢重生,枯竭的丹田也有一丝丝微弱的灵气重新汇聚。
他依旧昏迷,但生命气息已然稳固,眉心的剑形月牙纹和掌心的“源月之种”光芒虽然黯淡,却平稳地流转着,仿佛也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休养与蜕变。
月无涯站在静室中央,看着玉榻上依旧昏迷、却已脱离死境的两人,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欣慰、后怕、凝重,以及一丝深藏的忧虑。
“传令。”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慕楠与寒澈重伤昏迷,正在全力救治,任何人不得打扰。
‘鉴古阁’暂时封闭,所有关于‘月殒之地’、‘太阴源气’及此次救援行动的资料,列为最高机密。”
“加强望舒墟所有防御,尤其是对‘蚀月’势力可能报复的警戒。
通知各大家族及主要势力代表,三日后,召开墟海盟会扩大会议……有些事,需要摊开来说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墟海外那永恒变幻的黑暗与微光,喃喃自语:
“风暴……要来了。
而这两个孩子……注定将是风暴的中心。”
静室内,星辉如旧,月华无声。
慕楠与寒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各自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却也收获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机缘与羁绊。
他们的路,还很长。
而望舒墟,这片墟海中的孤岛,也因他们的到来与经历,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希望的火种,已然重新点燃。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