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前,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收藏室吧。”
安父放下茶杯,他起身时顺手整理了下西装袖口,对彭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他的目光中闪铄着学者特有的热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里有些东西可能对你的新片有帮助。特别是关于明代武备的藏品,应该能给你些灵感。”
彭磊连忙起身,不小心碰了下茶几。
刘艺菲也好奇地跟了上来,三人沿着铺着地毯的旋转楼梯来到二楼,安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橡木门。
门后的景象让彭磊很是诧异——这是一间约40平米的恒温恒湿收藏室,四周都是带防紫外线涂层的玻璃展柜。
左侧陈列着各式古代兵器,从明代的柳叶刀到清代的牛尾刀,在射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右侧则是精美的明代服饰,一套套织金绣银的官服在特制人台上展示着华美的纹样。
正中央的展台上摆放着一套完整的明代铠甲,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威武。
“这是”彭磊不由自主地走近那套铠甲,鼻尖闻到一丝淡淡的防锈油气味o
“万历年间山文甲的复制品,”安父从展柜旁取出白手套戴上,“按照故宫藏品1:1复刻的,每一片甲叶都是手工打造的。”
他示意彭磊可以近距离观察,同时小心地托起一片肩甲:“秦良玉作为女将,很可能穿着类似的铠甲。你看这个设计,肩部活动很灵活,适合马上作战。”
刘艺菲凑近看了看,突然指着领口处的纹饰:“爸,这个云纹和我在故宫看到的一模一样!连这种细小的回纹都复制出来了。”
“眼力不错。”安父赞许地点头,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笑纹。
他转身打开另一个展柜,柜门开启时发出轻微的抽气声,“这套襦裙是参考定陵出土文物制作的,面料用的是正宗的云锦,你可以试试看合不合身。”
朱阿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响:“少康,别光顾着显摆你的收藏,该吃饭了!排骨都要凉了!”
“马上下来!”安父应了声,却还是忍不住向彭磊展示最后一件藏品—一从锦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铜制臂钏,内里衬着已经泛黄的鹿皮。
“这是明代女将常用的护具,既能在作战时保护手腕,平日佩戴又很美观。”他指着上面精细的缠枝纹。
餐厅里,吊灯将温暖的光线酒在铺着米色提花桌布的长餐桌上。
安父从酒柜深处取出一瓶泛黄的茅台,瓶身上“1999年外宾专用”的字样依稀可见。
“这酒存了十年,今天正好开了。”他小心地拆开蜡封,浓郁的酒香立刻在餐厅弥漫开来。
朱阿姨正从厨房端出一口冒着热气的砂锅,红艳艳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蒜末。
“今天特意做了几道湘菜,”她边盛汤边边说道,“听茜茜说你爱吃辣,我特意多放了些剁椒。”
“小彭坐这里,”安父指了指主宾旁位,椅子已经被体贴地拉开适当距离。
他给彭磊面前的酒杯斟上茅台,琥“尝尝这个回锅肉,用的是正宗的郫县豆瓣酱,我去年从四川带回来的。”
肉片薄如蝉翼,肥瘦相间,上面沾满了红亮的辣椒末。
刘艺菲悄悄在桌下握住彭磊的手,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个爱心。
“我爸珍藏这瓶酒好久了,”她凑到彭磊耳边小声说,“看来他很喜欢你。
,安佳林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腊肉炒莴笋:“姐夫快尝尝,我妈亲手做的腊肉是自己熏的!”
她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来,先干一杯。”安父举起酒杯。
彭磊以为外交人员喝酒都是大口抿,便豪爽地一口闷了半杯。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顿时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里窜上来。
“好酒量!”安父眼睛一亮,又给彭磊满上,“你们搞电影的,去谈合作酒量就是战斗力!我记得去年戛纳电影节,有个法国制片人就是被中国导演喝趴下的。”
朱阿姨端上一盘剁椒鱼头,雪白的鱼肉上铺满鲜红的辣椒:“小彭多吃点,垫垫肚子。”
她担忧地看了眼已经满脸通红的彭磊,三杯下肚,彭磊眼前开始发晕。
餐厅的吊灯似乎变成了三个,安父的声音也忽远忽近:“当年我在莫斯科常驻时,伏特加都是论瓶喝的”
刘艺菲急得在桌下掐彭磊的大腿:“爸!他明天还要陪你见使馆的人呢!”
“没事没事,”安父笑着摆手,脸上依然云淡风轻,“年轻人多练练就好。
小彭啊,你知道为什么外交官都要会喝酒吗?”
不等回答,他自己接道:“因为很多大事,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
朱阿姨赶紧端来一碗醒酒汤:“快喝点这个,我放了葛根和蜂蜜。”
安佳林好奇地凑过来:“姐夫,你脸好红啊!象只煮熟的螃蟹!”
她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刘艺菲心疼地给彭磊擦汗:“让你逞能。”
她的手指凉凉的,碰在彭磊发烫的额头上很舒服。
“我没事”彭磊大着舌头说,努力聚焦视线看向安父,“安叔叔您这酒真够劲”
安父哈哈大笑,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算什么,等你去莫斯科,我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战斗民族“喝法。”
他举杯对着灯光欣赏酒色,“不过小彭啊,做电影和搞外交其实很象,都要懂得把握分寸。酒要喝,但要知道自己的量在哪里。”
朱阿姨适时地端上一盘清炒时蔬:“快吃点青菜解解酒。”
刘艺菲夹了块鱼肉放到彭磊碗里:“别光喝酒,吃点东西。”
她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在桌下紧紧握着彭磊的手。
安父见状,终于放下了酒瓶:“好了,慢点喝。来,尝尝朱阿姨的拿手菜毛氏红烧肉。”
他亲自给彭磊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这肉炖了四个小时,入口即化。”
餐厅里渐渐恢复了平静的用餐氛围,但屋内推杯换盏的声音、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此起彼伏的笑语,让这个午间显得格外温馨。
安佳林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朱阿姨不时起身为大家添饭盛汤,脸上始终挂着慈爱的笑容。
彭磊虽然头还有点晕,但心里却暖洋洋的。他看着身边笑如花的刘艺菲,再看看对面和蔼可亲的安父。
饭局结束前,安父变魔术般从酒柜拿出个青花小瓷瓶,瓶身上“同仁堂”三个字古朴典雅。
“含着。”他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递给彭磊,“老bj方子,专治酒后不适。”
药丸刚入口,浓烈的薄荷脑就直冲天灵盖,彭磊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眨眨眼,感觉眼前的三个安父渐渐重合成了一个。
刘艺菲在一旁偷笑,纤细的手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安佳林突然拿着手机冲了过来,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姐夫!快看微博!”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
屏幕上赫然是他们下午进入外交公寓的偷拍照,拍摄角度明显是从对面楼房偷拍的。
照片里彭磊正提着茅台礼盒,刘艺菲挽着他的手臂,安父站在前面带路。经炸开了锅:
彭磊的酒顿时又醒了几分,他求助地看向安父。
后者却慢悠悠地抿着酒,镜片后的眼睛闪铄着狡黠的光芒:“看来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他晃了晃还剩半瓶的茅台,“所以这第七杯”
“爸!”刘艺菲急得直跺脚,“他明天还要陪您出席活动呢!”
安父哈哈大笑,终于放下了酒杯:“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阿朱,麻烦煮点醒酒汤来。”
他转向彭磊,语气突然变得温和,“年轻人有这份心就够了。”
当彭磊在客房醒来时,夕阳的馀晖已经将房间染成金色。
他头痛欲裂,喉咙像着了火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刘艺菲正坐在床边刷手机。
“你们湖南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宁浩都发微博嘲笑你了。”
彭磊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我是不是搞砸了?”他隐约记得自己最后是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
刘艺菲摇头,轻轻把蜂蜜水递给他:“相反,我爸很高兴。”
她模仿着安父的语气,““能为我女儿喝到趴下的人,至少是真心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门缝下安佳林的影子飞快闪过。不到五分钟,安佳林的微博就更新了:
【我姐夫酒量太菜了!
配图是彭磊瘫在餐桌上,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酒杯,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o
照片上p了四个大字:“导演之耻”,旁边还有个卡通形象在呕吐。
评论区瞬间群魔乱舞:
更让彭磊绝望的是,一些商业大佬也跑来凑热闹:
雷军在评论区回复:“彭总啊,当年我喝了三斤白的还能谈合同,你这怎么做我们湖北女婿。”
小马哥也跟着起哄:“彭总,你这不行啊,想当年我在深圳”
彭磊哀嚎一声把手机扔开,整个人埋进枕头里。
刘艺菲却晃着自己的手机笑道:“别灰心,至少你送的茅台被爸爸收进珍藏柜了。”
她展示的照片里,那瓶茅台被郑重地放在一个红木玻璃柜中,旁边都是各种名酒。
“你爸安叔叔没生气吧?”彭磊从枕头里闷声问道。
刘艺菲帮他按摩着太阳穴:“生气?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刚才还跟朱阿姨说,要带你去使馆显摆了。”
她的手指凉凉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过现在网上都在传你要拍《秦良玉》,已经有人跟我在打听了。”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朱阿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小彭醒啦?快把这碗葛根醒酒汤喝了。”
汤里飘着几片嫩绿的薄荷叶,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谢谢阿姨。”彭磊连忙坐直身体,双手接过汤碗。
汤的味道有些苦涩,但喝下去后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刘艺菲朝彭磊眨眨眼:“看来你的“导演之耻“要变成“导演之光“了。
”1
彭磊苦笑着摇头,突然觉得头没那么疼了。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巴黎的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