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鹰市野崎三丁目的案发现场已被严密封锁,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在深秋萧瑟的风中抖动。鉴识课的车辆和搜查一课的警员仍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当特命系一行人(系长冈田将义、南乡唯、甲斐享、伊达长宗、池田绘玲奈以及几名协助的巡查)抵达时,柏木仁警部正在听取现场负责人的汇报。
他朝冈田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表情依旧严肃。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汽车机油味。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依旧停在原位,象一具沉默的钢铁棺椁。
又是丰田世纪!
侧窗的弹孔触目惊心。
池田绘玲奈戴上手套,率先靠近车辆,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车身、地面以及周围环境:“柏木桑,秋山前副大臣的详细行程确认了吗?好奇怪,为什么前副大臣会在凌晨五点出现在这么偏僻的路段?”柏木仁示意手下递过一份初步调查报告:“根据其家人和秘书的证词,秋山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他平时晚上十点就睡了,早上四五点就会醒来,所以他习惯在凌晨天未亮时,由司机驾车载他去附近一家特定的私人神社进行晨间参拜和冥想,以寻求内心平静,当然,除了周二周四这样做以外,他其他清晨则是会开车去一个固定的早餐店吃荞麦面或者其他早餐店吃早餐。”
“这条路是他习惯的路线之一,相对安静。今天司机因家中有急事临时请假,秋山便决定自己驾车前往。这是他近半年来的第一次独自凌晨出行,偏偏就出事了。”柏木仁顿了顿,神色严肃:“看起来象是偶然,但凶手能如此精准地把握他的出行习惯和路线,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监视和情报收集。”“长期监视”冈田将义环顾四周。道路两侧是稀疏的民宅和一片待开发的空地,视野相对开阔,但也有几处绿化带和废弃的小型建筑可以作为隐蔽观察点:“南乡,派人去排查周边所有可能用于长期蹲点的制高点或隐蔽处,看看有没有遗留的观察痕迹、烟头、食品包装之类的。”
“明白。”南乡唯立刻带人开始行动。
甲斐享蹲在路面,指着地上几道不算新鲜的刹车痕和轮胎摩擦印记:“看这里,还有这里。秋山的车有急刹和轻微打滑的痕迹。结合弹孔位置和车辆最终停下的状态凶手很可能用了车辆故意制造了“路障’或“假事故’,迫使秋山减速停车,甚至可能落车查看。”
伊达长宗站在稍远一点的路边,那里有一片泥土裸露的局域,他指着几个模糊的、被鉴识课用标识圈起来的痕迹:“这里有不属于秋山车辆的轮胎印,胎纹较新,宽度符合轻型货车。旁边还有几个比较深的脚印,方向是指向秋山车辆停靠的位置。凶手应该是提前将货车停在这里伪装故障或阻挡,等目标接近时,再落车实施攻击。”
柏木仁点头,接着补充道:“从弹道初步判断,射击距离极近,可能只有两三米。凶手需要极其冷静的心态和熟练的枪法,才能趁秋山摇落车窗(可能是为了询问或怒斥挡路者)的瞬间,一枪毙命。然后迅速上车逃离。”
他仿真了一下动作,“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一分钟。训练有素。”
“这不是普通愤青能有的心理素质和技能。”冈田将义沉声道:“更印证了是“唉川维新军’这种有组织、有纲领的极端团体所为。”
调查在继续,但公开渠道的线索似乎到了瓶颈。
车辆的追踪在几个路口后失去了目标,凶手显然熟悉监控盲区。图象增强也没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细节。
下午,回到警视厅临时用作案件指挥的会议室,气氛有些沉闷。
柏木仁那边对“联川维新军”内核成员的监视和排查还没有突破性进展,这个组织比预想的更隐蔽。而在外界,对前国土交通副大臣被当街射杀一事,内阁闹得非常不高兴,本来就因为秋本大臣的事情导致内阁已经摇摇欲坠,但是现在出了这种事,大和田首相立即嗅到了机会,他马上召开了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对此事负责(大雾),宣布内阁对这类恐怖分子决不遗忘,绝不原谅,一定要跟这类组织战斗到底!这迅速转移了大众的视线,各大媒体立即对这件事展开了报道,反而给大和田内阁减轻了压力,同时又把压力传导到了警视厅来。
警视厅这边压力立即拉满了,但没有办法,警察本来就是背锅专业户。
没有了上杉宗雪,警察们的搜查开始陷入了僵局。
特命系和第三系组成了联合搜查小组,但始终没有收获。
众人只得重新调整了思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伊达长宗这边来。
那把格洛克19。
就算没有上杉首席我们也一样能行!
众人心中都发了狠。
第二天,来自宇和岛伊达家的伊达长宗,在特命系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沙哑、带着宿醉未醒和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是我,长宗,伊达长宗。”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慈慈窣窣的声音,似乎那人坐了起来,语气也变了,带着几分惊讶和复杂的情绪:“伊达少爷?真是稀客。怎么想起给我这种人了?”
“浅野,有件事想请教你。关于一些不太容易弄到的东西。”伊达长宗的声音很低。
被称为浅野的男人,全名浅野信吾,曾是陆上自卫队的精英侦察兵,与伊达长宗在一次联合训练中相识。
后来浅野因纪律问题和酗酒被迫退役,人生一路下滑,如今混迹在东京边缘的灰色地带,靠倒卖一些“特殊物品”(从军用品到某些违禁品)和提供情报为生。
伊达长宗曾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接济过他一次,因此浅野欠他一份人情。
“哦?我看新闻的,伊达少爷现在吃公家饭了,这是要办案子?”浅野的声音带着玩味和一丝警剔,“先说好,太具体、会掉脑袋的事,我可不知道。”
“不会让你难做。只是想问问,最近市面上,或者某些特定“收藏家’手里,格洛克系列的货,流动情况怎么样?特别是19型。”伊达长宗直接切入主题。
电话那头传来浅野点烟深吸一口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吐气:“格洛克19最近风声是有点紧。公安和刑警盯得厉害。不过你要是问来源,东京都内,能有稳定渠道搞到真家伙,而且品相不错的,就那么几个地方。”
“其中一个,和“仓石组’有关,仓石组的头目似乎有收藏格洛克的爱好。”
“仓石组?”
伊达长宗根据之前的一些零散情报试探道。
仓石组是关东地区一个规模不小、以“武斗派”着称的指定暴力团。
“嗬嗬嗬"”浅野在电话里低低地笑了,笑声有些干涩:“不愧是伊达少爷,消息灵通。仓石组的会长,仓石铁也,是个狂热的枪械爱好者,尤其喜欢收藏各种手枪。他在墙玉那边有个秘密的“收藏室’,听说里面好东西不少。格洛克17、19他都有,据说有些还是通过特殊渠道从海外弄来的原厂货,不是本土的仿制品。他们组里一些高级干部,也可能通过他的渠道弄到家伙。”
“最近有没有听说,仓石组和某些政治倾向比较极端的团体,有过接触或者交易?”伊达长宗追问浅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前些日子仓石组确实内部有变动,而且组长似乎也尝试继续从东南亚进口格洛克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明白了。谢了,浅野。”伊达长宗低声说道。
“等等,伊达少爷,”浅野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仓石铁也那个人,疑心病重,手段也黑。他的人脉不仅仅是黑道你查的时候,小心点。还有,欠你的人情,这次算还了。”
挂断电话,伊达长宗走回会议室。众人看向他。
“有眉目了。”伊达长宗言简意赅:“根据一个可靠线人的信息,仓石组会长仓石铁也可能拥有包括格洛克19在内的多把手枪收藏,且该组近期似乎有一些变动。枪支来源,或许可以试着从这条线追查。”柏木仁眼中精光一闪:“仓石组?暴力团介入政治暗杀?动机是什么?”
“未必是直接指使,可能是武器流通渠道失控,或者仓石组内部分人员与“唉川维新军’有私下勾结。”冈田将义分析道:“无论如何,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柏木警部,是否需要联合组织犯罪对策部,对仓石组,特别是仓石铁也及其亲信展开秘密调查?重点是他们的武器库和近期异常资金流动、人员接触。”柏木仁略一思索,果断道:“不行。”
“不行?!”南乡唯皱着眉头。
“不行!”柏木仁接着摇头,他口气尖锐:“如果你们总是这样,能够有无限的资源应对复杂的案件,那我们要你特命系做什么?”
“遇到问题不能整天只想着等,靠,要,我们要想办法在有限资源的情况下,就把这件事办了!”老仁很是霸气地说道:“来一个人,就你,跟我,我们今天晚上两个人去会一会那个仓石铁也!”“当然,如果道理实在是讲不通,我们可能也不得不要动点手段毕竞对方是暴力团成员,这种情况下稍微动用点暴力,事后本厅不会怪我们的。”
“你们,谁跟我来?”
调查的方向,终于从一片模糊中,隐约指向了一个具体而危险的目标一一盘踞关东的指定暴力团仓石组。
而那个隐藏在学生激进外表下的“唉川维新军”,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暴力团阴影,让案件的复杂性和危险性陡然升级。
听到老仁这么说,整个特命系都安静了下来。
就两个警察,去见暴力团会长?
这也太危险了吧?!
冈田将义和南乡唯对视一眼,这两个职业组精英都看到了对方视线中的谨慎,暂时没有接话,而跃跃欲试的绘玲奈却被冈田将义用眼神制止。
你不行!女警不能参与这种行动!!
难道你真的想当女搜查官?开什么玩笑!
甲斐享和五十岚则是对暴力团不熟悉,他们虽然想去,但是面对这种事,属实是一头雾水。“我跟你去。”就在这时候,伊达长宗开口了:“只能是我了。”
“好,有种!”柏木仁对此很满意,他难得的高看了伊达长宗一眼:“那就我们两个。”
伊达长宗坐回座位,面色平静,但心中清楚,浅野那句“小心点”绝非空言。
他们正在撬动的,可能是一个连接着黑道、极端思想乃至更深处黑暗的潘多拉魔盒。
而他们最强的法医王牌和最擅长统筹的管理官,却还在婚假中。
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起来。
这个时候,就需要我这种人站出来了!
伊达长宗心中发狠。
毕竟,我可是仙台百万石藩主大名,天下副将军、东北霸主、早生二十年一统天下的独眼龙政宗公之后口牙!之前是没机会,现在既然有机会,我也要成为像政宗公那样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言而有信、有仁有义的男儿口牙!
这个世界,需要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