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明朗的身影彻底融入那片荡漾的空间波纹,外界战场的喧嚣、魔龙的咆孝、联军的呐喊,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
那不是安宁的寂静,而是万物归墟,一切声音、色彩、乃至存在感都被吞噬殆尽的死寂。
夏明朗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海洋,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唯有周身自行流转的四色光华,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孤灯,勉强照亮着方寸之地,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黑暗侵蚀。
这黑暗,并非单纯的光线缺失。它是一种活着的、具有意志的实体。冰冷、粘稠,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试图透过护体光华,钻进他的毛孔,融入他的血液,污染他的神魂。耳畔,是亿万种混乱杂音的混合体——凄厉的哀嚎、恶毒的诅咒、疯狂的呓语、诱惑的低吟……它们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疯狂冲击着他的道心壁垒。
“放弃吧……秩序终将腐朽……”
“加入我们……融入混沌……得享永恒……”
“挣扎有何意义?看看外面,你的同伴正在死去……”
“凌云子失败了……你也会步他的后尘……”
一幅幅扭曲、破碎的画面,伴随着杂音强行塞入他的脑海:纪昕云被魔龙撕碎,赵铁山在魔潮中力竭而亡,玄玑真人被离火反噬……皇都化为废墟,大地生机断绝,文明的火种彻底熄灭……甚至还有万载之前,凌云子燃烧神魂,身躯在封印光芒中寸寸碎裂,最终带着无尽遗憾堕入黑暗的终末景象……
这些,都是魔魂的力量体现——概念污染。它不仅能扭曲现实法则,更能直接攻击生灵最深的恐惧与执念,将“希望”扭曲为“绝望”,将“勇气”腐蚀为“怯懦”。
夏明朗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即便以他阵皇的心境,在这直面魔魂本源的核心之地,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感。仿佛他面对的,是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代表着“终结”本身的古老意志。
他强行稳住心神,默诵《无字阵典》中的镇魂秘篇,识海中,四象圣灵的虚影交替闪现,发出无声的咆孝,驱散着那些入侵的杂念与幻象。北极玄武的沉静,西极白虎的肃杀,东极青龙的生机,南极朱雀的炽烈,四种截然不同的本源意志,构成了他道心最坚实的防线。
他继续向前“行走”——在这片失去方向的空间里,移动依靠的并非双腿,而是意志的指引。他能感觉到,在这片混沌的深处,有一个无比庞大、无比黑暗的核心,如同黑洞般吞噬着一切。那就是魔魂真正的意识集合体。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前方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化为了实质。
突然,所有的杂音和幻象勐地消失。
绝对的死寂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夏明朗停下了脚步。他周身的四色光华,在这里被压缩到只能照亮他自身,光芒的边缘不断被黑暗吞噬、湮灭。
他“看”到了。
在前方的虚无中,一团无法用大小、形状来形容的“存在”缓缓浮现。它由无数张扭曲、痛苦、嘶吼的面孔构成,这些面孔不断融合、分离,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成为这黑暗聚合体的一部分。磅礴的怨念、憎恨、疯狂、绝望……种种极端负面情绪,在这里凝聚成了实质,散发出让夏明朗神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恶意。
这就是魔魂的本体,在他感知层面的直接显化。与外界那庞大的混沌聚合体相比,眼前的它更加“凝聚”,也更加“真实”,是剥离了物质表象后的意识核心。
它没有眼睛,但夏明朗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漠然、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般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又一个……阵皇……”
亿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意念波,直接轰入夏明朗的识海,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厌倦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秩序的傀儡……文明的残渣……汝等……总是如此……不自量力……”
魔魂的意念中充满了对“秩序”本身的鄙夷与憎恶。在它看来,世界本该归于混沌,一切存在终将湮灭,而阵皇这类维系秩序、守护文明的存在,不过是逆天而行的可怜虫。
“凌云子的下场……汝……看见了……”
它再次提起凌云子,试图用前辈阵皇的失败,来瓦解夏明朗的斗志。
夏明朗深吸一口气,尽管身处绝对劣势,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澈而坚定。四色光华在他眸底深处流转,与外界那微弱的四象光柱遥相呼应。
“前辈的意志,由我继承。”夏明朗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毫不退缩地迎上魔魂的威压,“前辈未竟之路,由我走完。”
“此界,并非你之猎场。此方生灵,也非你之食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引动法则共鸣的力量,在这片死寂的混沌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我,夏明朗,此代阵皇,今日于此,断你祸根!”
宣言既出,再无转圜!
直面黑暗,信念为灯!宿命的对决,在这意识与法则的层面,率先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