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腥的漩涡,吞噬着生命与希望。三头灭世魔龙展现出的恐怖力量,远超众人预估。即便纪昕云以无双剑技伤其一目,赵铁山率阵风军团以青龙锁链拼死束缚,玄玑真人引南明离火勐烈灼烧,也仅仅是与一头魔龙陷入了惨烈的僵持。
而另外两头魔龙,则在联军阵中肆虐。
灵魂嚎叫的魔龙每一次无声尖啸,都让大片联军修士神魂受创,阵型溃散。佛光与浩然正气虽能勉强抵挡,却无法完全消除那直抵灵魂深处的污染,不断有修士在疯狂中自毁或攻击同伴,造成极大的混乱。
另一头以肉身横冲直撞的魔龙,更是所向披靡。龙族长老敖钦已浑身浴血,龙角断裂一根,妖皇袁洪的青铜巨棍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们联手也只能勉强牵制,无法阻止这头魔龙对联军地面部队的屠杀。每一次龙爪拍击,每一次龙尾横扫,都有成片的战士化作肉泥,防线被撕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惨叫声、爆炸声、魔物的嘶吼与魔龙的咆孝交织成一曲末日挽歌。鲜血染红了擎天山脚下焦黑的土地,汇聚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景和帝姬恒,站在由皇都禁军精锐组成的“皇极阵”中央。他身披的战甲上已沾满了泥泞与血污,手中的天子剑也在之前的厮杀中崩出了数个缺口。他望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望着那些前一刻还生龙活虎、高呼着“诛魔”的将士,下一刻便在魔龙吐息或利爪下化为飞灰,他的心在滴血。
作为帝王,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帝国如何在魔劫中分崩离析,亿万子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他曾励精图治,也曾心怀宏愿,想要开创一个远超先祖的盛世。然而,魔劫的到来,将一切美好击得粉碎。
他御驾亲征,固然有鼓舞士气的考量,但更深层次的,是一种责任,一种身为帝王,却无力守护家国天下的愧疚与决绝。
他看到了夏明朗化作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主峰,试图寻找魔魂本体的决然。他看到了纪昕云、赵铁山、玄玑真人等顶尖强者,在与魔龙的搏杀中浴血奋战,险象环生。他看到了龙族、妖族、佛门、儒道……所有幸存的力量,都在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拼尽所有。
“陛下!左翼防线快撑不住了!王老将军请求支援!”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着扑到阵前,嘶声喊道。
姬恒抬眼望去,只见西疆边军残部组成的左翼,在那头横冲直撞的魔龙肆虐下,已然摇摇欲坠,王戬老将军挥舞着卷刃的战刀,身先士卒,却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魔龙掀起的毁灭浪潮吞没。
一股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姬恒的心脏。他个人的修为,在元婴期中虽不算弱,但在这等层面的战斗中,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皇极阵虽能护他周全,却无法扭转这溃败的战局。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联军被魔龙一步步蚕食,看着夏明朗等人孤军深入,最终功亏一篑吗?
不。
他是帝王。是人族最后一位被天地、被万民认可的帝王。他身上,承载着这个王朝最后的国运,承载着亿万人族子民残存的信念与期盼!
一个尘封在皇室最深处的禁忌秘法,浮现在他的脑海——《皇极燃运术》。
以帝王之身,燃烧自身生命本源与王朝残余国运,将其转化为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力量。此法一旦施展,施术者必死无疑,且王朝气运彻底消散,再无复苏可能。这是与国同休,与敌偕亡的最后手段。
姬恒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一种放下一切后的释然。
帝国已名存实亡,若此战失败,人族文明都将断绝,又何谈王朝延续?他这帝王,若不能在此刻为人族、为这方天地燃尽最后的光和热,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见那些死难的亿万子民?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决绝。
“众卿听令!”姬恒的声音不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整个皇极阵,“护朕施法!今日,朕以残躯国运,为人族,开生路!”
“陛下!”身旁的禁军统领和随行大臣脸色剧变,他们似乎猜到了姬恒要做什么。
“执行命令!”姬恒厉声道,不容置疑。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捧起了那枚传承自开国太祖,象征着皇权正统的景和玉玺。
玉玺原本光华暗澹,但在姬恒决绝的意志催动下,开始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润却决绝的光芒。
他不再去看那惨烈的战场,不再去听那震天的厮杀与哀嚎。他的心神,沉入了自身与这片土地、与那残存国运的最后联系之中。
“朕,姬恒,景和王朝第十三代帝皇,今以己身,祭国运,告天地……”
低沉而庄重的祷言,并非出口,而是在他心间回荡。他体内的生命本源开始沸腾、燃烧,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注入玉玺之中。与此同时,冥冥之中,那散布于天地间,早已稀薄不堪,却依旧与人族命运紧密相连的王朝气运,被强行汇聚、抽取,如同百川归海,涌入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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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玺的光芒越来越盛,从最初的温润,变得刺目,最终化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隐有万民祈祷、山河社稷的虚影流转,那是这个王朝最后的辉煌与重量!
姬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头发瞬间化为雪白,挺拔的身躯开始佝偻,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速衰减。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牺牲的决然与平静。
“陛下!”禁军统领虎目含泪,率领所有禁军将士,将自身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皇极阵,死死护住中央那燃烧着的身影。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吸引了战场上无数道目光。
“姬恒他……”玄玑真人面露惊容。
“是皇室禁忌秘法!他在燃烧国运和生命!”有见识广博的老辈修士失声惊呼。
纪昕云一剑逼退魔龙,望向那金色光柱,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
赵铁山咆孝着,更加拼命地束缚住眼前的魔龙,他知道,这是陛下用生命为他们创造的机会!
轰!!!
金色光柱达到了极致,玉玺在姬恒手中轰然破碎!所有的生命本源、所有的残余国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融合!
“吼——!”
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比魔龙的咆孝更加威严,更加磅礴!那璀璨的金色光柱化作了一条鳞甲分明、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这金龙并非虚影,而是由最精纯的皇道龙气与王朝信念凝聚而成的实质存在!
它庞大无比,丝毫不逊于任何一头灭世魔龙,周身散发着堂皇正大、统御八荒的帝王之气,与魔龙的混沌毁灭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五爪金龙在空中一个盘旋,巨大的龙眸锁定了那头正在左翼肆虐、对王戬所部造成巨大伤亡的肉身魔龙!
没有犹豫,没有畏惧,五爪金龙发出一声充满决死意志的龙吟,携带着一个王朝最后的余晖,一位帝王最终的觉悟,悍然冲向那头灭世魔龙!
“陛下——!”王戬老将军看着那为他而来的金龙,看着下方气息彻底湮灭、身躯缓缓倒下的姬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老泪纵横。
金龙与魔龙,如同两颗陨星,在左翼防线的上空,轰然对撞!
金色的皇道龙气与黑色的混沌魔气疯狂交织、湮灭!光芒照亮了天地,也照亮了每一位联军战士脸上那混合着悲壮与决然的泪水。
景和帝姬恒,以帝王之身,为人族,燃尽了最后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