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我从未忠于过它们。”
“既然从未忠于过它们，那又谈何背叛呢？”
帝京城，江陵郡公府。
同样的问题，方克己的儿子方明睿也在问他。
而他自然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内阁首辅大臣。”
“老夫坐在这个位置，只能也只会忠于大明，忠于圣上。”
“所以，只要老夫不是真‘造饭’了，那就不可能背叛任何人。”
方明睿点点头，他知道老父不是空口胡说的。
虽然世人都觉得方克己这个首辅大臣喜欢争。
但极少有人知道，他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在争。
“只是因为身在这个位置，就必须要学会去争。”
这是当年前任首辅大人引咎辞职离任前，最后告诫他的话。
现在他要把这句话，告诫给自己的儿子了。
“像是陆大那种新式书院开了一间又一间。”
“能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天下可称读书人的，何止百万千万？”
“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啊，都卯足了劲想要我p股底下这张椅子。”
“但他们当中又有几个人知道，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当上首辅大臣是结束吗？是胜利吗？”
方克己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儿子，待他稳稳接住后才笑道：“当上，才只是个开始。”
随后他起身，拒绝了想要搀扶的儿子，缓缓走向堂上的办公桌。
上面跟朱心沂的办公桌类似，一样各种奏本、文件堆积如山。
是的，哪怕俩人总是默默互相分担，甚至顺带把徐子宁带上了。
工作依然是如此之多，还没有加班费！
毕竟到了方克己这个级别，已经可以算是“老板”了都。
再往上？那就只能是皇帝了。
而众所周知，现在皇位上那个人嘛
能不管你要钱都谢天谢地了，谁敢管他要钱啊！
那这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发加班费吧？
自己老脸还要不要了！
一想到今上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风格，方克己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的真的好累！
“看看吧。”
坐到办公桌前的方克己，将摆在面前的一份奏本递给儿子。
方明睿双手接过，低头翻看起来。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啊！
因为这就不是什么奏本，而是北司送来的备用存档文件。
上面写满了k家在鲁地的罪状。
多到哪怕把奏本写成八十折叠都写不完！
“这这这”
方家这一代最是读书守礼的方明睿，都被吓得结巴了。
他才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这也太触目惊心了吧！
土地且不说了，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大家都知道。
可是这k家怎么跟各地指挥使、总兵都有牵扯？
那些来往的记录，密密麻麻，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一家人呢！
如此“反意昭彰”的操作，k家这是完全没把圣上放在眼里吗？
也就是今上纯善？
嘛，总之今上是个好人！
这要是换成高皇在位时，k家十族都不够刹的！
“吓人吗？震惊吗？”
方克己看着自家儿子惊恐不已的样子，微微摇头。
“其实k家没有任何反意，它们只是习惯了这样做而已。”
“不止是各地指挥使和总兵，还有知府、宣慰使、布政使”
“他们都会有迎来送往的牵扯，这k家人是真的来者不拒啊。”
“就为了那些阿堵之物，连先圣的脸面都不顾了，当真是无耻之尤！”
他重重一叹，顺手从堆积如山的奏本里取下一本，提笔就开始工作。
嘴上却是没有停，毕竟在这个位置，学会一心二用是基本操作！
“所以啊，k家自己做事不收敛，现在曝出来了，谁能救他们？”
“以前是皇家不想撕破脸，动一动也就是警告一下罢了。”
方克己动笔写写画画，无奈摇头。
他是真不知道徐子宁怎么那么记仇，之前动k家没动赢，居然记到现在！
而且反击是如此狠，直接要把k家赖以为生的帽子都摘了。
奉祀君啊！这个源自前汉的爵位是前汉刘氏最早给k家封的世袭爵位。
把这个爵位给了南宗，这不是明摆着说南宗才是正版，北宗是盗版吗？
若是搞丢了代表先圣的资格，那k氏北宗岂不是只能抱着衍圣公这个名号陪葬？
噢不对，之后连衍圣公这个爵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了！
所以他说徐驸马这是真狠啊！
k家应该后悔得罪狠他了吧？
“父亲，这奏本送到您这里”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方明睿，把奏本稳稳放在桌角。
他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北司把东西送到这边来了。
岂不是说明老父也是同意，甚至暗中推动这件事的？
“哈！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方克己点点头，丝毫不打算隐瞒：“所以说我背叛？那肯定是不对的。”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卖个人情给徐驸马，总好过逆流而上吧？”
“更何况，就算我硬要逆流而上，恐怕也保不住k家了。”
他摇了摇头：“至少北宗是肯定保不住了。”
“驸马这次拿南宗当刀把子，所以南宗还是暂时可以保上一保的。”
“毕竟他们也没做错什么。泯然众人矣的先圣后人，多好的榜样啊！”
方明睿缓了口气，他总算放下心来了。
因为他担心k家没做错什么，只是被徐驸马记恨了而已。
那自家老爹岂不是成了不讲道义，胡乱背叛盟友那种人！
幸好并不是这样，看来他老父依然是他心目中忠直守正的大贤臣！
呜啊！欧豆桑是瓦达西的偶像口瓜！
“额你这样看着为父作甚？”
方克己抬头想拿一本新的奏本，就被儿子闪闪发亮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
这孩子是咋了？有什么话要说？
然而方明睿只是摇头，然后继续这样怪异的盯着他看。
“”
他感觉这孩子有点不太聪明啊！
但终究是自家的孩子，忍忍吧。
他无奈摇头，又拿起一份新的奏本。
一样的流程。
打开，看完，提笔，书写，搞定！
然而这次他卡在了第二步。
“父亲？”
方明睿发现老父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自己看！”
脸色不好的方克己直接把奏本推给了他。
他拿起来稍微一看，结果就更疑惑了。
这不就是瀛洲宣慰使告状吗？有什么值得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