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高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心脏疯狂擂动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风神腿的“步风足影”被他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地步,双腿肌肉因为过度压榨而微微颤抖,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稍微放慢速度。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视线因为剧烈的运动和肾上腺素飙升而有些模糊,只能凭着记忆和对远处依稀灯火的朝向,在一片漆黑、枝杈横生的山林中拼命奔逃。
快了,就快到了!他已经能看到前方树林变得稀疏,甚至隐约听到了村子边缘传来的、被风声模糊了的细微人声!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胸腔里燃起。
就在他鼓足最后一丝力气,准备冲出最后一片灌木丛,踏入相对开阔的村边空地时——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远超他此刻反应极限的速度猛地窜出!不是从后面追击,而是从侧前方的阴影里发动了精准的伏击!
杨高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腰侧,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胸口撞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差点背过气去。还没等他挣扎起身,那道黑影已经如同附骨之蛆般压了上来,沉重而充满恶意地骑坐在他的腰腹之间,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紧接着,是雨点般落下的拳头!
不是那种带着内劲、讲究章法的攻击,而是纯粹的、野蛮的、充满侮辱性和发泄意味的殴打!拳头如同铁锤,又快又狠,专门照着他的脸、他的脑袋招呼!
砰!砰!砰!砰!
杨高只觉得鼻梁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嘴角破裂,血腥味弥漫口腔;眼眶遭受重击,视线瞬间一片模糊,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脸上火辣辣的痛楚。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死死闭上眼睛,蜷缩起身体,用双臂紧紧护住头部要害。
“哈哈哈!小杂种!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一个沙哑、癫狂、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快意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在他头顶响起,伴随着每一记重拳。
袭击者,正是全性中有名的凶徒,“拳狗烂”。此人痴迷于修炼各种外家硬功和凶狠拳法,但并非为了追求武道,而是纯粹享受以强凌弱、肆意施暴的快感。他好斗成性,残忍无情,战斗风格如同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不计后果,只求将对手撕碎。其赖以成名的“疯狗拳”,更是靠着激发肾上腺素,以近乎本能的方式进行快如闪电的突袭和连打,配合他天生对对手攻击节奏的敏锐观察,往往能在近身缠斗中迅速占据上风,将对手拖入他最擅长的、毫无规则的烂仗泥潭。
拳狗烂与杨高父亲“炸药桶”杨锦成的仇怨,堪称不死不休。多年前,他依仗武力欺凌弱小,恰好撞上了脾气一点就着的杨锦成。结果不言而喻——他被暴怒的“炸药桶”单手擒拿,然后……被硬生生暴打了整整三个小时!杨锦成甚至没有动用多少真炁,纯粹凭借碾压性的肉体力量和战斗技巧,像猫戏老鼠般,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一拳一脚地折磨他。那不仅仅是肉体的酷刑,更是精神上的彻底凌辱与摧毁。三个小时里,他听着杨锦成用最粗鄙、最刻薄的语言嘲笑他的弱小、他的无能、他那可笑的“疯狗拳”,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刀子,扎进他本就扭曲的自尊心里。
最终,像扔垃圾一样被丢进监狱的拳狗烂,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复仇!对“炸药桶”的复仇!当杨锦成的死讯传来时,他在监狱里狂笑了整整一夜,但随即是更深的空虚和扭曲——仇人死了,他的仇找谁报?
于是,这份扭曲的仇恨,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炸药桶”的血脉身上。他像最耐心的毒蛇,在越狱后的两年多里,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杨锦成后代的消息。他很快排除了陈光杰——那个年纪轻轻就已半步绝顶、在黑马警局任职、性格狠厉冷静的“炸药桶”长子,绝不是他能招惹的。他的目标,锁定在了杨高身上。这个被父亲娇惯、性格张扬却实力平平、如今似乎卷入某些麻烦在四处躲藏的次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复仇对象!
他追踪了很久,付出了不少代价,终于得到了杨高可能藏身于西南某处隐秘村落(碧游村)的消息。他隐忍不发,像真正的猎食者一样,在碧游村外围的深山中潜伏、观察,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他知道碧游村有高手,知道杨高身边可能有人保护。他必须一击必中,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报复,然后远遁。
今夜,混乱的妖氛,村子里高手被引开的防御空虚,以及杨高独自一人亡命奔逃的绝佳状态……天时地利人和!拳狗烂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兴奋地沸腾!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小杂种!你爹当年不是很威风吗?啊?!不是喜欢打老子吗?不是喜欢骂老子是废物吗?!” 拳狗烂一边疯狂殴打着身下只能护住头的杨高,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混合着疯狂的笑意喷溅在杨高脸上。他刻意模仿着记忆中杨锦成羞辱他的语气和词汇,每一个字都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怨毒。
他不仅用拳头,还用膝盖狠狠顶撞杨高的肚子、肋骨,甚至试图去踩踏杨高的裆部——这已经触碰了异人圈子里默认的底线,即便是全性中人也大多不耻于此等行径,但拳狗烂早已被仇恨和疯狂吞噬,哪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底线?他现在只想用尽一切方式,折磨、侮辱这个仇人之子,将他父亲施加给自己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偿还回去!
“你爹死了!死得好啊!哈哈哈!可惜老子没亲手宰了他!不过没关系,宰了你也是一样!你们杨家的种,都该死!” 他喘着粗气,暂时停下了雨点般的拳头,似乎是打累了,也可能是想更好地欣赏杨高此刻的惨状。他伸手,一把揪住杨高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鼻青脸肿、满是血污的脸,然后,朝着这张脸上,“呸”地一声,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极致的侮辱和剧痛,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杨高有些混沌的意识。在最初被打懵的几秒钟后,强烈的求生欲和一股从心底涌起的、混合着愤怒、屈辱和狠劲的火焰,迅速压倒了恐惧。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这种人渣手里!给老爸丢人!
他知道,面对这种力量、体重和经验都远超自己、且处于绝对上风的敌人,胡乱挣扎反抗只会消耗体力,暴露更多破绽。在被压制的最初,他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放弃无效的抵抗,将双臂和蜷起的双腿化为最坚固的盾牌,死死护住头部、脖颈、胸腹和下身要害,将身体受击面积减到最小,同时默默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打击,等待,等待那唯一可能出现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在剧痛中保持着一丝清醒,用身体的触感去感受对方的节奏、力道、呼吸。他能感觉到骑坐在自己身上的拳狗烂,因为疯狂的殴打和叫骂,气息开始变得有些紊乱,那揪着自己头发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过度和体力消耗。
就是现在!
当拳狗烂停下拳头,揪着他头发啐痰,气息出现那一瞬间的松懈和上扬,全身力量因为动作变化而出现短暂重分配,胸口和脖颈完全暴露且放松的刹那——
杨高动了!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污秽,被揪着头发仰起的脸上一片麻木,但那双肿胀的眼睛里,却骤然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他护在头侧的右臂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以咏春拳中经典的“寸劲”发力技巧,猝然弹出!拳速快如闪电,目标直指拳狗烂因为抬头啐痰而暴露无遗的咽喉要害!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让拳狗烂瞬间窒息甚至喉骨碎裂!
拳狗烂毕竟是身经百战(虽然多是欺凌弱小)的凶徒,对危险的直觉极其敏锐。在杨高手臂微动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杀机,心中冷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这手!” 他反应极快,立刻松开揪着头发的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和脖颈前方,准备硬接这一拳,然后顺势抓住杨高的手臂,彻底废掉他反抗的可能。
然而,杨高的拳头在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五指却猛地张开!拳狗烂只看到一片灰黄色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朝自己眼睛撒来!
泥沙?!这小子什么时候抓了一把泥沙在手里?!
拳狗烂万万没想到,杨高看似拼死一击的寸拳,竟然只是个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这阴险歹毒的“撒泥沙迷眼”!他猝不及防,虽然下意识闭眼扭头,但仍有大量粗糙的沙土和灰尘钻进了他的眼睛、鼻孔和嘴巴!
“啊!我的眼睛!呸!呸!” 拳狗烂顿时发出一声痛呼,眼睛传来剧烈的刺痛和异物感,瞬间泪流满面,视线一片模糊。他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戏耍的暴怒!这小子,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但他战斗经验丰富,知道此时绝不能慌乱。眼睛受伤,首要任务是护住头部,防止对方趁势猛攻要害!他顾不上眼睛的剧痛,立刻双臂抱头,身体向后弹起,试图与杨高拉开距离,重新调整态势。
然而,他又一次错估了杨高。
一个在生死关头敢用泥沙迷眼的对手,怎么可能遵循所谓的“江湖道义”?怎么可能只满足于让你暂时失明?
就在拳狗烂忍着剧痛、双臂抱头向后跃起的那个瞬间——他身体重心上提,双腿为了发力蹬地而微微分开,下半身空门大开!
而一直被他压在身下、似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杨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风中劲草!”
杨高心中低吼,蓄势已久的左腿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以风神腿中追求“快中藏劲,轻劲透体”的精妙腿法,由下而上,疾如流星,狠辣无比地撩踢而出!目标,正是拳狗烂双腿之间,男人最脆弱、最要命的部位!
这一腿,蕴含了杨高所有的愤怒、屈辱、求生欲望,以及风神腿特有的那种看似飘柔、实则重击的穿透性劲力!
“嗷——!!!!!”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陡然划破了村边的夜空!那声音之痛苦、之绝望,让远处隐约听到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拳狗烂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了要害,抱头的双臂瞬间松开,双手下意识地捂向裆部,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因为剧痛和窒息,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喊不出来,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倒气声。他跃起的动作被强行打断,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杨高却得势不饶人!他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虽然浑身疼痛,鼻血长流,但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怜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他在风险投资公司那一次次险死还生的任务中,用血泪换来的教训!对付拳狗烂这种以虐杀为乐、毫无底线的疯狗,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晕眩,运起风神腿,身形如风般绕着倒地抽搐的拳狗烂游走,腿影纷飞,专踢对方的下三路——膝盖侧后方、脚踝、还有那已经遭受重创的裆部!每一次踢击都又快又狠,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一脚,替我爸踢的!”
“这一脚,替我自己踢的!”
“这一脚,替所有被你欺负过的人踢的!”
杨高一边踢,一边低声嘶吼,将三年来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以及刚才被侮辱殴打的愤怒,全部倾泻在腿影之中。他打得很聪明,绝不轻易靠近对方可能反击的上半身,只是绕着圈,用腿功进行中距离的持续打击,扩大战果。
拳狗烂此刻的惨状,比刚才的杨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裆部,脸上糊满了泥沙、泪水和鼻涕,肿胀不堪,原本凶戾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纨绔、实力平平的“炸药桶”之子,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阴险、不计后果!完全打破了他对“名门之后”的刻板想象。杨锦成虽然暴力羞辱,但至少守着一份强者的“规矩”,可这小子……简直像个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亡命徒!
杨高最后狠狠一脚踹在拳狗烂的肋部,将他踢得翻滚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他自己也踉跄着后退几步,靠着另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浑身如同散了架一样疼痛,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团如同烂泥般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风吹过林间,带起一阵凉意,也吹散了部分血腥和暴戾的气息。远处碧游村的灯火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隐隐有嘈杂的人声和奔跑声传来,显然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村里的注意。
但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从杨高身后的密林深处弥漫开来。
杨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那漆黑如墨的树林阴影中,两点猩红如血的凶光骤然亮起,如同地狱的灯笼。紧接着,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完全由阴影和实质杀气凝聚而成的猛虎轮廓,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却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仿佛自亘古蛮荒踏出,将杨高和地上奄奄一息的拳狗烂,一同笼罩在了它冰冷而饥饿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