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白色的追踪丝细若游丝,几乎与规则星海的背景辐射融为一体,若非锐眼异乎寻常的感知触须,及凌薇蜕变后对规则信息流的敏锐洞察,这道死亡标记恐怕会如附骨之疽,直到屠刀临颈才会暴露。它无声无息黏在逃遁轨迹的规则脉络上,像吸血水蛭般死死吸附,不痛不痒,却散发着让骨髓都发寒的阴冷黏着感——那是秩序之镰布下的追踪杀招,比执行单元的白光镰刃更隐蔽,也更难缠。
它不直接攻击,只默默标记,如同猎人在猎物皮毛上留下的永久气味,无论逃到星海哪个角落,后续追猎者都能循着这缕气息精准定位。
尝试清除!顾廷铮当机立断,意志之刃凝缩成最纤细的手术刀形态,带着斩断规则的锋芒,狠狠切向那缕灰白痕迹。
然而刀刃掠过,痕迹只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毫发无损。它仿佛漂浮在当前规则层面之上,又似深深烙印在维度夹缝里,普通的规则攻击对其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王副主任急忙催动新领悟的规则稳定力场,试图覆盖中和,结果同样徒劳。那痕迹像个不可动摇的存在断言,顽固地钉在这片规则空间中,连能量波动都透着绝对坐标的蛮横。
不行!它是规则层面的信息诅咒王副主任的意念带着挫败的震颤,常规手段根本碰不到它的根基!
凌薇闭上双眼,起源织构者的视野穿透表象触到了规则本质。那灰白痕迹内部,是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秩序锁链符文,正以诡异的自我复制逻辑,寄生在规则脉络的信息流中——它们汲取周围微弱规则能量维持活性,同时向某个未知源头持续发送着定位信号,像不断生长的毒藤,越缠越紧。
它扎根在信息层面,能量和结构攻击都是白费力气。凌薇睁开眼,眸中闪过凝重,更糟的是,它在加速自我复制,信号强度每分每秒都在增强。不彻底拔除,我们永远甩不掉这柄悬顶之剑。
绝望如寒潮再次漫过意识。刚从圣殿毁灭的火海中逃出生天,转眼又被更阴险的追踪枷锁套牢,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就在众人对这附骨之蛆束手无策时,凌薇掌心那团裹着星瞳核心烙印与意识火花的淡金光球,突然传来一段微弱却清晰的定向信息流——不是星瞳苏醒的意识,而是烙印深处封存的新生宇宙底层图谱,被当前危机触发后,自动反馈的生存指引。
信息流指向星海边缘,一个与当前活跃区截然不同的区域。那里没有柔和的白光与淡金脉络,只有衰败沉寂的灰色规则流,仿佛万物归寂的终点,连新规则特有的可能性都稀薄得近乎窒息。信息流中,一个带着沧桑气息的古老称谓缓缓浮现:
【归墟之岸】。
随指引而来的,还有一段模糊却关键的环境特性说明:极致的规则沉寂与信息荒漠,能干扰屏蔽基于规则信息流运作的追踪道标。
归墟之岸……凌薇咀嚼着这四个字,指尖感受着光球传递的微弱共鸣,规则沉寂如墓,信息稀薄如真空,或许真能困住这道追踪丝!
可那种地方……就是另一个绝境。顾廷铮眉头拧成铁疙瘩,规则是我们凝聚形态、施展力量的根基,沉寂意味着我们连自身存在都可能被同化消解。
但我们没有选择。凌薇抬起头,身后那缕灰白道标传来的窥视感已清晰如实质,留在这里,等秩序之镰的下一波追兵赶到,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去归墟,至少有一线摆脱追踪的希望。
这是险中求生的无奈抉择,也是当前唯一的破局之路。
决心既定,众人循着星瞳烙印指引的方向,化作流光横渡这片新生的规则星海。
沿途尽是新规则孕育的奇景:规则脉络交织成奔腾的能量星河,纯粹概念构成的结晶丛林在虚空中生长变幻,偶尔还能捕捉到几缕刚萌发的生命意识波动,像破土的嫩芽般脆弱却充满活力——这是个正在绽放生机的初生宇宙,可惜他们无暇驻足欣赏。
身后那无形的追猎目光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顶,催促着他们不敢有片刻停歇。
越靠近归墟之岸,周遭景象便愈发萧索。明亮的白与金逐渐褪去,规则脉络变得稀疏黯淡,颜色从灰蓝过渡到深灰,最后化作近乎凝固的死灰。新生的结晶与生命波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物终结般的死寂,连规则本身的流动都慢得像凝固的糖浆,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刻度。
他们自身也受到严重影响:维系规则之躯需透支更多意志,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致,连思维都变得滞涩迟缓,仿佛置身于浓稠的胶水中。新规则赋予的与可能性在此处荡然无存,只剩下本能的窒息与压抑,像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意识喉咙。
万幸的是,那缕灰白道标在这片死寂区域中,信号强度果然开始波动衰减,自我复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星瞳烙印的指引是正确的!
希望微光刚在心头燃起,众人却更不敢放松。归墟之岸那片死寂背后,不知还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
终于,归墟之岸的轮廓在视野中展开。
这里是宇宙的弃尸场,是规则的坟墓。目光所及,无数巨大残破的规则结构残骸如亿万年前搁浅的巨鲸骸骨,在凝滞的灰色介质中静默悬浮。它们大多源自旧规则时代,形态千奇百怪:有的是破碎的星辰核心,有的是扭曲的时空枢纽,更多的则早已看不出原本用途,只剩支离破碎的规则框架,散发着腐朽与终结的气息。
此处规则沉寂到了极点,连能量都近乎凝固。那缕灰白道标的光芒已微弱到近乎不可见,信号传递断断续续,仿佛再深入百米,就能将其彻底屏蔽。
就在这找个藏身地,彻底根除它!顾廷铮选定一块山峦大小的规则残骸,其内部如迷宫般复杂,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众人小心翼翼潜入残骸内部。巨大昏暗的空间里,断裂的规则管道与崩塌的能量回路如巨兽的肋骨与血管,无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最终的毁灭。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宰,连意识流动都能激起清晰的。
可就在他们找到一处相对稳固的腔体,准备集中精力研究除标之法时——
一阵极淡、却带着远古腐朽气息的呢喃,如浸毒的阴风般,毫无征兆钻入每个人的意识核心!
【……来吧……迷失者……这里……有你们渴求的……力量……真相……解脱……】 【……抛弃沉重的躯壳……融入永恒寂静……才是……终极归宿……】 【……看那光……多温暖……过来……就不痛了……】
呢喃声中,扭曲幻象如潮水涌现:执掌规则权柄的无上伟力、揭示宇宙终极奥秘的知识洪流、彻底摆脱痛苦责任的极乐虚无……这些幻象精准勾动着内心深处的欲望、恐惧与疲惫,像温柔的毒药,诱使他们放弃抵抗。
这低语不来自外部空间,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源,无孔不入!
小心!是规则层面的精神侵蚀!凌薇厉声警示,起源织构者的本质让她对这类信息攻击有天然抗性,可顾廷铮与王副主任等人已眼神迷离,规则之躯边缘开始虚化,竟有向着周围死寂规则同化的趋势!
这归墟之岸不仅是规则荒漠,更是吞噬意识的陷阱!它利用环境的死寂放大生灵的本能恐惧,再以低语为饵,诱使其放弃自我,沦为这片永恒坟墓的一部分。
前有道标未除,后有低语索魂!刚摆脱秩序之镰的追猎,又陷入了归墟的毒沼。
凌薇强行凝聚意志,织构出层层纯净屏障试图隔绝呢喃,效果却微乎其微。那声音像扎根在意识里的藤蔓,持续消耗着他们的精神防线。
而就在这时,藏身的规则残骸深处,一双双由凝固黑暗与死寂规则凝成的,正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虚无,冷漠地着这群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无声地酝酿着新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