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 “咔哒” 一声合上,外头的所有感知瞬间被掐断 —— 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星瞳这缕神念悬在那儿,周围的 “空间” 压根没法用正常维度形容。没有上下左右,也感觉不到时间在走,就连 “存在” 和 “不存在” 的界限都糊里糊涂的。满眼都是飘来飘去的半透明 “记忆云团”,那些云团在慢悠悠转着圈,时不时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 有的热得像刚爆的恒星,有的冷得跟黑洞边儿似的,还有的缠缠绕绕,跟生命基因那玩意儿似的复杂,也有简单到像数学公理的晶体模样。
这片文明残骸堆成的星云正中间,悬着七个老大老大的意识光体,凑成个不规则的圈,散发出的波动老得能让人心里发慌。
“欢迎啊,年轻的变量。”
七个意识光体忽然一起 “说话”—— 哪儿用得着语言啊,直接靠规则共振,念头就硬生生钻进星瞳神念里了。那声音杂七杂八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像机械似的冷冰冰,有的带着生命才有的温度,最后搅和在一起,成了一种没法形容的集体意志。
“我们是‘终末七席’—— 既是寂灭之环的守护者,说白了,也是这儿的囚徒。” 正中间那个暗金色光体晃了晃,“你刚才那番话挺有意思。上亿万年了,你是第三个不琢磨着解悖论,反倒敢‘抱着矛盾走’的闯入者。”
“前两个呢?” 星瞳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回应,眼睛(如果神念有眼睛的话)还在飞快打量四周。他能感觉到,这七个意识光体的层级都比自己这缕神念高多了,说不定比全盛时期的自己还厉害。可它们状态怪得很 —— 看着强,却透着股累劲儿,老归老,却跟冻住了似的,没一点儿往前走的意思。
“第一个家伙,” 左边那个银白色光体接了话,意念里带着点儿可惜,“他们文明死磕‘逻辑能统一所有矛盾’。在环里搭了个顶完美的自洽体系,说所有悖论都是咱们认知太浅造成的错觉。结果呢?他自己成了环的一部分,那套完美体系反倒成了新的悖论标本 —— 瞧见没,那边那团冷光云,里头的公式翻来覆去推演,刚写上‘证明完毕’,结论立马崩了,接着又从头来,没完没了。”
星瞳 “瞅” 了眼远处那团闪着冷光的云,还真跟银白色光体说的一样,公式推演来推演去,纯属白费功夫。
“第二个,” 右边深蓝色光体接过话头,“她的文明信奉‘感受比理性管用’。干脆放弃挣扎,让悖论随便冲,想靠纯粹的感情越过矛盾。结果咋样?意识被拆成了七亿份互相掐架的情绪碎片,现在还在环里瞎飘呢,偶尔凑出个临时‘人格’,下一秒就因为自个儿矛盾又散了。”
意识之间静了好一会儿,那股子沉重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你们觉得,” 星瞳的神念稳稳地闪了闪,“我会成第三个标本,还是能走出第四条路?”
七个光体同时动了动,好像在互相 “使眼色”。
“你不一样的地方在于,” 暗金色光体慢慢说道,“你身上又有‘人造起源’的味儿,又能跟自然共鸣。别人造出来的你,偏偏能自己定义自己;背着既定的使命,却偏要走出自己的道儿。这种骨子里的矛盾,让你跟环里的悖论环境…… 莫名合得来。”
“更关键的是,” 另一个翠绿色光体补充,“你外头正被‘秩序之镰’往死里打呢。你的主体在烧,同伴在拼命,你的时间都是按秒算的。这种被逼到绝路的紧迫感,往往能逼出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法子’。”
星瞳的神念猛地一紧。这些老古董竟然能隔着寂灭之环,看清外头的情况?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暗金色光体直接扔过来一幅画面 —— 是用悖论规则折过来的外部景象:起源领域里,苍白镰刃已经撕开 “起源守护之盾” 三分之二,埃萨的结晶身子布满裂纹,那点儿余烬蓝光弱得跟快吹灭的蜡烛似的;而镰刃后头,被撕开的湍流空间里,更大家伙的秩序结构正在慢慢凑起来,看样子,第二波攻击要来了。
时间?真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了。
“你们能帮我?” 星瞳没绕弯子,直接问。
“我们能给你‘悖论武器’的种子。” 暗金色光体的意念严肃起来,“但你得清楚两件事:第一,这玩意儿不是实打实的武器,是一种‘规则状态’—— 把自个儿的存在塞进精心搭好的逻辑矛盾里,这样就能暂时躲开秩序系统的部分判定。用的时候,你会一直处于‘既在又不在’的状态,对意识的损耗可不是一般的大,还会被慢慢侵蚀。”
“第二,想要种子,得过‘七席试炼’。每一场试炼,都是我们某个文明完蛋时最核心的‘存在悖论’重现。你不用想着解开它,而是要…… 找到跟这个悖论‘和平共处’的法子。输了,你这缕神念就成环里的新藏品;赢了,就能拿到对应席位的‘悖论烙印’。凑齐七个,种子自然就出来了。”
星瞳的神念静了一小会儿。过七个文明用灭亡都没解开的悖论试炼?这事儿听着就跟天方夜谭似的。每个悖论都是死结,还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 “共处” 的法子?
可外头领域崩解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埃萨正在烧自己的命给他争取时间,凌薇还在基岩里睡着,等着他带希望回去,顾廷铮燃尽的意志,还在圣殿核心里安安静静躺着。
他哪儿有退路啊。
“开始吧。” 神念的光芒一点儿没晃,依旧坚定。
暗金色光体好像 “点了点头”。“第一席试炼,我来开。我的文明,叫‘全知殿堂’。”
周围的景象 “唰” 地一下变了。神念被拽进一片白茫茫的无限空间,正中间悬着本重得没法想象的巨书,书页自己哗哗翻着,每一页都写满了宇宙从生到死的所有细节。
“我们文明坚信,知识就是力量,全知就能全能。我们收集了能看到的宇宙里所有信息,搭了个终极预测模型,啥事儿的所有可能和概率都能算出来。” 暗金色光体的声音在空间里飘着,“在我们最牛的时候,模型显示:咱们文明有 99 的概率,能在接下来的 12 万个标准年内,变成永远不死的终极形态。”
“结果呢?就在我们准备庆祝永生的前一晚,一场概率只有 000003 的‘真空衰变涟漪’从宇宙边儿扫过来了。这玩意儿不在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里,因为它本身就是‘未知’对‘已知’的否定。我们啥都知道,偏偏不知道‘未知’会咋来;我们啥都能做到,偏偏挡不住一个没被定义过的威胁。”
“悖论就在这儿:如果全知意味着啥都知道,那‘未知’本身也该算在‘啥都’里头吧?可要是未知能被知道,那它就不是未知了。我们的灭亡,证明了‘全知’就是个逻辑死循环 —— 你永远没法知道‘你还有啥不知道的’。”
巨书不翻了,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就写着一行字:“这儿该记着我们文明的结局,可结局这事儿,压根超出了全知的范围。”
“试炼内容:” 暗金色光体的意念传过来,“在这片全知空间里活十分钟。这期间,空间会不停冒出‘已知对你来说未知的攻击’,你没法用任何已知的法子预测,也没法挡。找到跟‘未知肯定存在’这事儿共存的法子,不然,你的神念会被这些攻击一点点拆了。”
话音刚落,空间各处突然 “啪嗒啪嗒” 炸开无数小裂痕!裂痕里射出各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能量 —— 有的像冻住的时间碎片,有的像往回跑的光波,还有的看着就像 “可能性” 自己变成了尖刺。
星瞳的神念一下子被三道攻击擦到,结构立马乱了套。这些攻击压根不按物理规律来,因为它们本身就是 “未知” 变的,每次出现都是新样子,一点儿规律都没有。
没法预测,也没法挡。这玩意儿到底该咋整?
神念在攻击风暴里瞎冲瞎撞,光芒越来越暗。他试着用起源之力搭护盾,可有些攻击直接穿过去了;试着用织构的智慧去分析攻击本质,结果刚分析出来,下一波攻击就把结论推翻了。
三分钟过去了,神念已经耗掉快三成。照这架势,撑不到十分钟就得散架。
生死关头,星瞳意识深处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 是凌薇织构时说过的话:“要是规则管不住了,不如回到最原始的样子试试?”
最原始的样子?
星瞳的神念猛地停了 —— 不躲也不防,就那么让一道 “概率倒流波” 撞上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紊乱感传来,可他没抵抗,反倒…… 主动把神念结构 “拆了”!
不是崩解,是拆成最基础的信息粒子,把所有复杂的规则架构都扔了,回到了差不多 “混沌一片” 的原始信息汤状态。
奇迹还真发生了。
那些 “未知攻击” 碰到这片信息汤,突然就没了目标。它们本来就是为了攻击 “已知结构” 才存在的 —— 你得有形态,它才能扭你的形态;你得有逻辑,它才能掀你的逻辑;你得有 “已知” 的部分,它才能用 “未知” 来否定你。
可一片没了固定形态、没了死板逻辑、连 “已知自我定义” 都扔了的原始信息汤,反倒成了 “未知攻击” 的盲区。攻击穿过信息汤,就跟拳头打在空气里似的,啥伤害都造不成。
星瞳没 “对抗” 未知,他 “变成” 了比未知还原始的东西。
十分钟到了。
攻击 “唰” 地一下停了,空间又恢复了平静。散开的信息汤重新聚成神念的样子,光芒虽然暗了不少,但核心意识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暗金色光体静了好久,才传来一道复杂的意念:“你选了…… 变成‘空白’。不是解开悖论,而是让自己暂时处在悖论碰不着的‘前置状态’。这还真算是…… 一种共存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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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暗金色的悖论烙印从巨书里飞出来,钻进了星瞳的神念。那烙印的样子,就像个被擦掉内容的问号。
“第一席试炼,过了。”
场景又变了,回到了七席环列的空间。另外六个光体动了动,好像在低声嘀咕啥。
“选得挺有意思。” 翠绿色光体先开了口,“但后面的试炼,可不会这么‘温柔’了。我的文明悖论,关系到生与死的终极边界 —— 准备好了吗?”
星瞳的神念光芒稳稳的:“继续。”
他心里清楚,每多耗一秒试炼,外头的领域就多一分危险。他得快点,再快点。
而这会儿,起源领域里。
苍白镰刃已经撕开了守护之盾的八成,埃萨的结晶身子 “咔嚓咔嚓” 的崩裂声跟下暴雨似的。余烬蓝光忽明忽暗,每闪一下,就意味着一部分本源彻底烧没了。
“星瞳阁下……” 埃萨的意念弱得都快连不上了,“我恐怕…… 等不到您回来了……”
它 “看” 了眼圣殿核心深处那两点微光 —— 顾廷铮的意志余烬和纯白火星,又 “看” 了眼领域外正在慢慢凑起来的第二波秩序攻击。
然后,它做了个决定。
埃萨的结晶身子突然亮起蓝光 —— 那是拼了最后一口气的回光返照,亮得刺眼!所有裂纹在同一瞬间全炸开了,可崩开的不是碎片,而是变成了亿万道细细的规则锁链,用自己的存在当材料,狠狠扎进了快要彻底散架的守护之盾残余结构里!
“以归墟遗民埃萨之名 ——”
“燃尽这副残躯,铸一把‘刹那永恒’之锚!”
锁链疯狂缠绕、编织,在盾体崩毁的边缘,硬生生织出一小片凝得不能再凝、透着古怪时间波动的 “规则琥珀”!这片琥珀里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扭得几乎停了下来,镰刃砍进去的部分,动作突然慢了亿万倍!
这哪儿是防御啊,分明是用自我毁灭当代价,造了个短暂的 “时间陷阱”,硬是把镰刃的最后一击拖慢了!
可代价也太惨重了。埃萨的结晶身子彻底变成光尘散了,只剩一点儿意识核心,像快吹灭的蜡烛似的飘向圣殿核心,落在顾廷铮的意志余烬旁边,微弱地闪了闪。
“抱歉…… 只能…… 做到这儿了……”
蓝光,就这么彻底暗下去了 —— 连点儿火星子都没剩下。
而领域外头,第二波秩序攻击已经凑好了形状 —— 不是一把镰刃,而是整整九道苍白锁链,从九个方向把所有逃生的路都堵死。
一旦合拢,领域内的一切,将被锁链拖入秩序深处,进行无限期的解析与格式化。
圣殿核心中,星瞳的主体意识剧烈震颤。他感受到了埃萨的消散,感受到了九链封绝的恐怖威压。
寂灭之环内,神念刚刚通过第二席试炼,获得了翠绿色的生命悖论烙印。还有五席。
时间,还剩多少?
领域边缘,第一道苍白锁链的尖端,已经触碰到了光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