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到近乎凝固的黑暗裹着星瞳,头顶的知识银河安安静静地淌着,洒下的光点像无数双眼睛,就那么默默盯着下方这个陷入两难的年轻人。
屏蔽父母的羁绊?想都别想。
那是他存在的根基啊——是凌薇燃尽本源、顾廷铮化作印记才换来的连接。要是把这层关系割舍了,就算能完美修复自身、彻底同化回廊规则,修复后的“星瞳”还能叫星瞳吗?大概率会变成个被静滞规则彻底改造的知识罐子,连抗争的念头、心底的温度都没了。
维持现状?也不行。修复速度慢得离谱,自身状态还忽好忽坏。这归墟本来就危机四伏,接下来还要闯那成功率不足15的“动态混沌过渡带”,这种虚弱又不稳定的状态,跟送死没区别。
这么算下来,就只剩选项b了——利用回廊的“静滞封存”特性,给父母的羁绊共鸣做个“时间延缓”处理。
听着像是个折中办法:不切断,只是把信号频率放慢,减少点干扰。可星瞳的直觉一个劲地报警。凌薇的意识本就因为耗光本源陷在死寂里,跟风中残烛似的;顾廷铮的印记更彻底,早就变成了没有主动意识的“永恒烙印”。给他们的信号搞“时间延缓”,会不会就像把微弱的火苗塞进近乎真空的瓶子里?火苗是灭不了,但它的燃烧、它的活性,还有将来可能被重新点燃的希望……会不会跟着被这“延缓”冻住、彻底掐灭?
他得弄清楚更多细节。
星瞳把意念投向回廊的知识管理系统,问得更具体:“对目标信号做‘时间延缓’,原理到底是啥?会影响信号源现在的状态不?还有将来恢复的可能性能不能保住?”
顿了一小会儿,回廊的回应传了过来,冷冰冰的,跟读产品说明书似的:
【‘时间延缓’处理原理:以回廊静滞规则场为媒介,在连接通道上加一层单向的时间流速衰减系数。效果:从你(访问者sg-01)的角度看,外部信号源的‘信号刷新频率’和‘扰动强度’会降到原来的1到10(可调节)。从信号源那边(假设它们能感知)来看,对连接另一端的‘时间流逝感’会变得特别慢,甚至近乎停滞。】
【对信号源状态影响分析:
- 针对‘主动意识沉寂’的目标(织构者-lw):这处理相当于在她意识外面加了层‘时间缓冲垫’,或许能挡住点外部干扰,但也会让她意识复苏需要的‘时间累积’和‘外部刺激响应’变慢很多。复苏的时间线会拉得老长,变数也会增多。
- 针对已转化为‘被动永恒印记’的目标(守护者-gtz):印记本身没主动意识,‘时间延缓’主要影响它给你传递‘存在回响’和‘规则共鸣’的频率跟强度。对印记本身没直接伤害,但你能从印记里拿到的即时反馈、精神支撑,会弱不少。】
【风险提示:这处理一旦用上,解除的时候要额外耗能量,还可能出现短暂的连接紊乱。长期维持‘时间延缓’,连接通道可能会慢慢适应静滞规则,变得有点‘惰性’,以后想恢复正常时间流速,得花更久调整。】
星瞳没吭声。
延缓母亲的复苏时间,削弱父亲印记的反馈……这代价还是太沉了。但比起彻底屏蔽或者硬扛现状的致命风险,这已经是唯一能保住羁绊、又能给自己争取点生机的路了。
他眼前好像浮现出凌薇在基岩深处沉寂的图腾,还有顾廷铮烙印在领域里的那片温暖空痕。要是他们现在能感知到,会希望他怎么选?
母亲凌薇,为了给他织出保护的规则之茧,能毫不犹豫燃尽最后一点织构本源。她把“创造与守护”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父亲顾廷铮,为了给他争取关键的一瞬,能坦然分解自己变成守护铭文。他把“坚持与牺牲”铸进了他的意志里。
他们付出这么多,绝不是为了让他现在因为这点风险就犹豫不决,最后把自己困死在这里。他们想看到的,是一个能背着他们的爱和期望,继续往前走、继续战斗,最后能赢下未来的星瞳。
想通这一点,星瞳心里的迷茫一下子就散了。
“选方案b。”他的意念很坚定,“给两项外部羁绊共鸣信号都做‘时间延缓’处理,强度就定在……把原有扰动强度降到5吧。”
他选了个中间值。既要明显减少干扰,又不想把父母的信号压到几乎断联的地步。味着他还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只是会变得很微弱、很缓慢,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远处的星光。
【确认执行。开始施加‘时间延缓’场……】
一股无形的、冷但不刺骨的规则波动从回廊深处飘过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轻轻盖在了他意识深处那两条通往凌薇和顾廷铮的连接通道上。
一瞬间,星瞳就觉得那一直萦绕在意识边缘的、属于父母的“存在回响”,好像被拉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变得缥缈又微弱,间隔也变得特别长。之前因为他们状态不好而一直有的那种细微的“心痛”和“焦虑”,也跟着信号的延缓减轻了很多,不再是时时刻刻打扰他的干扰源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更稳定的自我感知,还有对周围回廊静滞规则的适配感——体内残留的伤痕修复速度,明显快了一大截。
代价就是,他跟父母的“实时”联系,几乎断了。再也没法即时感觉到凌薇图腾的一点点变化,也不能随时从顾廷铮的印记里拿到那股熟悉的、坚韧的精神支撑。他们被“封”在了时间流速慢到极致的另一端。
星瞳心里掠过一丝怅然,但很快就被更坚定的决心盖过去了。这是必须做的选择,为了能走下去,走到能真正唤醒母亲、重新点亮父亲印记的那一天。
处理完干扰,星瞳感觉自己跟永寂回廊的“同步率”提上去不少,修复效率也大增。但他没浪费时间在修复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得为去“纷争之庭”做准备。
他调出回廊的知识兑换列表,快速翻看起来。
首先,得提升在混沌、动态、满是冲突的规则环境里的生存能力。
“兑换‘低能耗动态规则护盾构型(混沌环境适用版)’的相关知识。”之前在治疗光点里他扫到过这个护盾的简介,专门用来扛不规则、多属性的规则乱流,能耗还低,正好适合他现在力量没完全恢复的状态。
【消耗知识印记x1,兑换成功。相关信息已传输。】
一大堆设计图纸、能量回路参数、适应算法涌进意识里,被核心飞快地吸收整合。星瞳立刻试着在体内模拟构建这个护盾的雏形,淡金色的光在他身上流转,画出复杂的、还在不停微调的防御纹路。
然后,得增强在混乱环境里的方向感和找路能力。到了“动态混沌过渡带”,常规的时空坐标大概率会完全失效。
“查一下,有没有‘混沌规则环境下的信息锚定与路径回溯’相关的实用技术或者知识片段,有的话直接兑换。”
【检索中……匹配到相关技术:‘熵减信标临时植入与感应法(短效)’。说明:在自己的存在核心里临时植入特殊的信息结构(熵减信标),能在高度混沌的规则环境里短暂维持方向感和相对位置记忆,有效时间看环境混乱程度。兑换要2个知识印记。要不要换?】
“换!”
【兑换成功。相关技术与信标结构信息已传输。】
这技术有点复杂,要在存在核心里临时改信息结构,还有点风险,但星瞳没别的选择。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小心翼翼地照着传过来的方法,在自己核心的边缘区域,一点点构建那个小小的、像指南针一样的“熵减信标”。
一边构建信标,他一边继续翻列表。还得备点……攻击或者干扰的手段。纷争之庭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和平地方,总不能只带着防御和导航能力过去。
“找一找能快速干扰或者迟滞‘逻辑基柱类’,还有类似高阶秩序单位的方法,要求能耗低、启动快。”
【检索中……匹配到知识片段:‘规则共振干扰波(基础)’。来源:某个湮灭文明对抗秩序之镰低阶单位的反抗经验总结。原理:模拟跟目标秩序逻辑特定频率相反的规则波动,让对方出现短暂的逻辑共振紊乱,达到干扰效果。对高阶单位效果有限,还可能引来反击,但胜在能耗低、发动快。兑换要1个知识印记。】
“兑换!”星瞳没半点犹豫。有总比没有强,聊胜于无也是好的。
最后,他看着仅剩的那1个知识印记(算下来初始3枚,查坐标用了1枚,换护盾1枚,换信标2枚,换干扰波1枚,之前任务奖励3枚,这么一扣就剩1枚了),有点犹豫。
是换点额外的能量储备知识,还是换点关于“纷争之庭”可能的环境、潜在危险的补充信息?
就在他权衡的时候,回廊管理系统突然主动发来了一条信息:
【提示:访问者sg-01基础规则修复已基本完成,存在稳定性达到可进行低强度活动的标准。检测到你即将前往高动态风险区域,根据回廊古老协议,可提供一次‘适应性规则模拟试炼’,帮你初步适应剧烈变化的规则环境。这次试炼不消耗知识印记,但会有一定的意识负荷和模拟风险。是否接受?】
试炼!还是免费的!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接受!”星瞳立刻答应。
【试炼启动。将临时构建模拟‘动态混沌过渡带’边缘环境的规则空间。你将在其中体验基础规则快速切换、能量乱流冲击、方向感丧失等典型状况。目标:在模拟环境中存活,并维持‘熵减信标’稳定至少300个标准时间单位。准备……3……2……1……】
星瞳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永寂回廊的冰冷黑暗和安静的知识银河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色彩疯狂流淌、规则尖啸刺耳、彻底找不到方向的混沌空间!狂暴的能量乱流像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撕扯着他的身体,各种互相冲突的规则属性——高温和极寒、膨胀和坍缩、有序和无序——跟走马灯似的在他身边飞快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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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过渡带的模拟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还要恐怖!
星瞳立刻激活了刚学会的“动态规则护盾”,淡金色的护盾亮了起来,艰难地抵抗着乱流的冲击,表面不停地泛起涟漪。同时,他集中所有意识,稳住体内刚建好的“熵减信标”,靠着它对抗彻底迷失的方向感,努力在这片疯狂的空间里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自我坐标”。
模拟乱流的强度好像在慢慢增加,规则切换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星瞳感觉自己的护盾在持续消耗力量,信标也因为环境干扰微微发抖。他不得不频繁调整护盾的防御重点,还得分出更多心神去“稳住”信标结构。
时间(模拟环境里的主观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200秒……护盾已经出现了裂痕。
250秒……信标开始飘来飘去,不稳定了。
280秒……一道带着秩序冰冷气息的模拟“逻辑穿刺”突然冲过来,差点就把护盾击溃了!
295秒……星瞳咬紧牙关(算是意识层面的动作),把最后一点力量注入护盾和信标。
299秒……300秒!
【试炼结束。】
混沌景象像潮水一样退去,星瞳重新回到了永寂回廊冰冷的黑暗地面上,意识层面累得直喘气。护盾和信标的模拟消耗是真的,他感觉刚恢复的一点力量又耗得差不多了。
但回廊的评估很快就来了:
【试炼结果:生存时间312秒,超过基础要求。,信标稳定性评分78。综合评价:合格。你对混沌动态环境的初步适应性已建立,相关应对经验已记录并部分内化。】
虽然只是模拟,但这次试炼的价值太大了。它让星瞳提前见识了过渡带的恐怖,还逼着他在高压下把刚兑换的知识实战演练了一遍。现在他对怎么用护盾、怎么维护信标、怎么在规则快速切换时保持冷静,都有了更深的体会。
星瞳休息了一会儿,等力量稍微恢复了点,慢慢站起身。他能感觉到,经过“时间延缓”处理、知识兑换,还有这次模拟试炼,自己已经做好了离开永寂回廊、去“纷争之庭”的准备。
状态不算完美,力量也没完全恢复,但至少有了应对的手段,心里也大概有了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浩瀚又冷漠的知识银河,看了一眼这个修复了他、却也差点把他同化的静滞之地。然后,他照着回廊给的路径信息,开始调动力量,在身前准备离开的“门户”。
根据信息,离开回廊不用特意建什么门户,只要在特定坐标点,把自己的存在频率调整到能跟外部“动态混沌过渡带”共振,回廊的静滞屏障就会打开一个临时通道。
星瞳找到了那个坐标点——就在回廊边缘一块不起眼的晶壁前。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意识层面的动作),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存在波动,从适应回廊静滞的平稳频率,往充满不确定性的混乱动态频率转变。
这个过程真不好受,就像把自己从凝固的冰块里强行“解冻”,再扔进沸腾的油锅里。周围的静滞规则开始排斥他,晶壁前慢慢泛起了水波一样的涟漪。
涟漪中心,透出一点跟回廊氛围完全不同的、混乱躁动的“光”。
通道正在打开。
星瞳不再犹豫,把动态护盾开到最大,稳住体内的熵减信标,然后——纵身跳进了那片混乱的光里!
身体被过渡带狂乱规则吞没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到回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仿佛跨越了无数时光,若有若无。
紧接着,永寂回廊那冷冰冰的知识管理系统,传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监测到外部秩序追踪信号,已于标准时间单位前抵达本节点外围静滞屏障,正在尝试解析突破。根据协议,已启动基础干扰与信息遮蔽。预计屏障可拖延时间:有限。祝你好运,变量sg-01。】
秩序追兵……果然还是找来了!而且都已经到回廊外面了!
星瞳心里一紧,但身体已经彻底陷进了狂暴的规则乱流里,根本没法回头。
眼前,是无边无际、疯狂咆哮的“动态混沌过渡带”。
身后,是随时可能被秩序之镰突破的“永寂回廊”。
前路茫茫,追兵在后。
新的逃亡与追寻,就在这更凶险的混沌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