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毓宾可比他叔叔幸运多了,当然他也比他叔叔范三拔聪明多了。
他穿着一身补丁打补丁的大棉袄,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放着几个硬梆梆的野菜饼子和一个大水壶,等着天大亮了才混在人群里挤出了南门。
他没听从范永斗的带上几个保镖一路随行,而只是带上一直跟随他的小书童范多福一道赶往松江府。
出城后,他找到一个破旧的驿站,花了十两银子借到了一套驿卒的腰牌和号服,换上去后,才叫范多福去马市采购了两匹骏马,一路官道往南而去。
虽然到这年代,驿站早已沦为腐败温床,那个后世声名远扬的大旅行家徐霞客之所以能够环游全国大好河山,完全是靠关系白吃白住驿站才得以实现,而官员私用驿马堪比现代公交私用还过分百倍。。
说来好笑,这一让大明产生自己的掘墓人——李自成的蝴蝶效应的起点,竟是监察御史毛羽健的“惧内“黑历史:他妻子通过驿站千里追夫,让他颜面扫地,一怒之下竟要革掉全国驿卒的“铁饭碗“
毛羽健上书称“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名如纸“,崇祯一算帐,裁撤驿站可以省下68万两白银,穷得叮当响的他毫不尤豫地下旨裁撤。
这下好了,本来在白银当驿卒的李自成,原本靠微薄薪水养活老母幼子,这下彻底断了活路,只能借当地土豪的放印子钱过日子,没想到这放印子钱比后来赌场里的大耳窿放的高利贷还吃人不吐骨头,利滚利,利变本,本再滚利,一来二去就还不上了。
没有哪个黑恶势力的壮大不是因为有个有权有势的保护伞撑着,还不上,放高利贷的土豪就将李自成告了,官府就判先拉去游街示众,游街示众回来给他两天期限,如果再不还钱就斩首,以儆效尤。
李自成一想反正是一死,那不能便宜了放高利贷者,一路之下就将趁着风高月黑将土豪一家全斩了,还一把火将人家屋子点燃了。
这样一来,自然绝了自己的后路,只能投奔了高迎祥的农民起义军,然后,就出来一个逼得崇祯自悬于歪脖子树的闯王。
幸好此时的崇祯已经换了人,当然就算没换,这时候也没到裁撤驿站的时间,所以范毓宾一路好吃好喝的赶去了松江府。
其实他出城没多久,九千九百岁魏忠贤带队的领旨犒劳宣府官兵的慰问团已经赶到了张家口。
魏忠贤见到宣大总督冯嘉会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了确保人人能够享受到皇上的恩泽,立即关闭所有城门,只准进不准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九百九十岁开口了,而且既是钦差大臣,又是自己的大靠山下令,冯嘉会毫不尤豫就叫府里皂班拿着谕令分赴各大城门。
平日里习惯悠悠然进出城的百姓莫明其妙要出城的拦在城内,要进城的又挡在城外,最让人同情的是卖豆腐的宋老三,他挑着豆腐担想着赶紧去市场卖个好价,步子迈得快,让非跟着他进城的女儿牵着儿子在后面慢慢跟来,没想到他进城门后,咣当一声,城门关了,儿女全落在城外。
他跪下求爷爷拜奶奶,守城的壮班衙役也根本不搭理,明确告诉他,宣大总督的军令,违令者斩,谁敢开城门半尺?
最后还是城墙上一个老兵见他一对幼小的儿女在城墙外哭得可怜,用绳索放下一个箩筐将小姐弟拉了上去。
宋老三带着一对儿女,足足对着老兵磕了十八个响头才依依不舍地赶去市场。
历史上对魏忠贤这个人就没有啥好评价。
东林党的首领杨涟上疏时说:忠贤本市井无赖,中年净身,夤入内地,初犹谬为小忠、小信以幸恩,继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制,以拟旨专责阁臣。自忠贤擅权,多出传奉,或径自内批,坏祖宗二百馀年之政体,大罪之极。
甚至崇祯灭了魏忠贤后还亲口说:魏忠贤擅窃国柄,奸盗内帑,诬陷忠良,草菅多命,狠如狼虎。
但有一条,没有人不认可,那就是魏忠贤对皇帝下达的指令的执行力无人可比。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杂役太监做到一人之下的九千岁,魏忠贤靠的就是自己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和无可指责的执行力。
魏忠贤拿出一块本来是自己把玩的玉圭赠送给冯嘉会,说是皇上非常认可他的管理能力,特别让自己将皇上随身的玉圭赏赐他。
冯嘉会自然三跪九磕,饱含热泪地收受这天大的荣光。
“会儿,为父的难得出宫一趟,你将孩儿们和孙辈们都叫过来,为父要与尔等同乐!”
魏忠贤这一亲近的称呼让冯嘉会受宠受惊,虽然自己也算是魏忠贤十孩儿之一,但毕竟一直外放在朝廷之外,比不得在朝廷当官的其他阉党受器重,现在听魏忠贤以亲父亲的口吻和自己说话,自然感激涕零,叫手下将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全部叫到总督府拜见干爷爷。
而在此同时,定国公朱纯臣则带着亲兵去找宣府的游击将军安排边兵将领座谈去了。
长发披散下来,将额头上的刺青遮盖住的曹化淳,冯嘉会并不认识,见他一身锦衣卫打扮,还以为是魏忠贤的亲随。
曹化淳见宣府的各级文武官员陆续赶来向魏忠贤请安,魏忠贤乐不可支,将他临走前在蓟镇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小玩意儿,说成皇上御赐的奖品发给这些同属阉党的干孙子、干曾孙的,一时忘了还有一件重要事情没有做,就贴耳过去提醒魏忠贤,要他叫冯嘉会将晋商八大家都叫到总督府,特别是范永斗家管事的男丁全都得叫来。
魏忠贤这才想起朱由检临走前叮嘱再三的拿欠条换晋商八大家手上的真金白银,特别是明令曹化淳将范永斗一家斩草除根的这件大事,就笑着对在场的冯嘉会说:“能看到各位儿孙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做出了突出贡献,馀光心甚慰,但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晋商各大朝奉的鼎立相助,我想你们也不太那么容易随随便便成功。”
冯嘉全张嘴想奉承两句,魏忠贤扬手制止他,自己接着说:“趁着咱家今个儿高兴,你将八大家的朝奉都请来,咱家要与民同乐,同时皇上也让咱家给他们为朝廷做出巨大贡献的朝奉予以功名提携。”
“啊?”
在场的文武官员都傻眼了,心想他们这些商人重利轻义,怎么皇上都要赏他们功名了?
魏忠贤顿了一下,看着冯嘉全说:“特别是范永斗范朝奉,他家做的贡献最大,你亲自去将他府里的直属男丁全部请到这里,咱家要代皇上个个给其封赏!”
冯嘉全虽然不知为何,但还是当着魏忠贤的面安排他的亲信分别持他的请帖去晋商其他七大家去将大家长请来,自己则带着主簿亲自去范府去请范永斗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