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领着两人,以水盆为中心开始顺时针绕圈行走。
每走一步,众人停下,九叔都会把左手的招魂幡用力一摇,那白纸制成的幡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随即他那清朗的中文便会在病房中响起: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楼虚惊怪,坟墓山林——”
“今请山神、道路将军、土地城隍、家宅灶君——”
“查落真魂,收回附体,筑起精神——”
“天开门地开门——”
“千里童子送魂来,三魂七魄归本身——
一步,一停,一摇幡,一呼唤。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招魂声在房间里回荡,配合着摇曳的烛火和弥漫的香火气,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磁场。
一圈,两圈,三圈……
走到第三圈结束时,九叔脚步一顿,掏出写着特蕾莎八字的符纸,手腕一抖,符纸的自燃,化作火球投入水中!
火球入水,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盆中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
“继续!”九叔低喝。三人继续绕行。
四圈,五圈,六圈……
当走完整整七圈时,九叔示意停下,他让汉纳西和查斯将手中的香递给他,顺手柄招魂幡交到了查斯手上,拔出背后的北斗七星剑。
“三香引路,游魂指引!”
他口中念诀,将三支香并拢夹在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右手桃木剑在空中虚画一道符录,随即闪电般朝着香头轻轻一斩!
噗!
四支香的香头齐刷刷断裂,准确无误地掉入了水盆之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九叔摒息凝神,桃木剑转向水盆中央那艘载着蜡烛的小纸船,剑尖遥指,口中敕令:
他手腕用力,向上一挑!
按照常理,这小船承载着魂魄归来的指引,此刻就该跳出水面,等于给魂魄打开一条信道,召唤的魂魄随即出现在病房之中。
然而——
那小船只是随着他挑剑的动作晃了晃,船头的烛火不安地抖动着,就没有了动静。
“恩?!”
九叔眉头一拧。
“约翰,怎么了?”汉纳西神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颤声问道。
“有点不对。”九叔沉声道:
“魂魄不应毫无反应。我再试一次!”
他再次举剑,气息灌注,声音更添三分威严:“特蕾莎·汉纳西,魄无丧倾,魂归本位!起!”
桃木剑再次上挑!
这一次,那小船连晃都没晃一下,烛火依旧稳定地燃烧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法事。
九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多言,脚下步伐陡然一变,左脚踏出,右脚紧随,步伐玄奥,竟在方寸之地连踏七步,身形晃动间,隐隐勾勒出北斗七星的阵势!
“七星指引,荡涤邪氛!给我现形!”
他一声低吼,脚踏罡步积蓄的力量仿佛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上,桃木剑带着破空声,第三次指向水盆中的小船,奋力向上一挑——
“轰!!!”
一声爆响!
那艘符纸小船毫无征兆地猛烈燃烧起来,瞬间化作火焰将整个水盆都映得通明,随即又迅速熄灭,只留下一盆乌黑的水和些许纸灰。
病房内陷入死寂,只有棉线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九叔再看了两眼,转过身,把北斗七星剑收了起来。
“汉纳西,你孙女的魂魄被人囚在了某处,唤不回来。”
“什、什么?被关起来了?”
汉纳西神父跟跄后退一步,蕾妮和杰拉尔丁也瞬间面无血色。
“那该怎么办?”
九叔沉默片刻,看着盆中狼借的灰烬在水中缓缓沉底,慢慢道:
“正常的路子走不通,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怎么做?”
九叔想了想,指指病房中招魂的这些东西:
“先把这些收拾了,我试试用问米的法子,看能不能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囚禁了特蕾莎的魂魄,确定对手,我们再想办法——”
说到这,九叔脸色陡然一变:“恩?”
就在这时,不锈钢盆中原本禁止的水面突然转动起来,中心凹陷,形成了个急速旋转的旋涡!
伴随着旋转,旋涡中心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同时,一股硫磺气息开始在病房中弥散,周围的七盏油灯火苗在风中急剧摇曳,明灭不定!
汉纳西神父一家被突然出现的异变吓得连退两步。
“邪魔外道,竟敢在我面前挑衅!”
九叔把剑一扬,剑身已经粘上了一张五雷符,眼看就要指向水盆中的怪物源头——
噗!
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从那旋涡中心吐了出来,吧嗒落在地上,旋涡随即停止,呜呜声也在同时消失。
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隐约有字。
九叔用两根手指迅速将那张湿漉漉的纸拈了起来,触手冰凉。
他将其展开,上面用干涸血液般的颜料写着一行扭曲而充满恶意的英文:
“约翰-康斯坦丁:女孩的灵魂在我手里。明日午夜来好莱坞橡树街724号的旧时代道具仓库。否则,你就看我把她吃掉吧!——贝鲁尔。”
九叔看完,把纸条递给了汉纳西神父,他一眼就认出了纸条上的落款:
“贝、贝鲁尔……怎么、怎么会是他……”
他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恐惧:
“约翰!根据古老的记载,贝鲁尔是上帝创造的第一位天使,后来堕入地狱,他是……他是懒惰与无为之源,是恶魔七君主之一,他、他为什么……”
九叔略一沉吟,立刻看透了这其中的关键: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妖王如果是从天上下来的,那恐怕不会对小女孩的魂魄感兴趣,所以,他的目标怕是我吧……”
他指了指纸条上最醒目的那个名字:
“你孙女的魂魄,可能只是引我去的诱饵。”
“那你不能去!”汉纳西神父几乎要叫出来了:
“他一定有阴谋!约翰,你不要去,明天我自己过去。”
“阴谋是一定有阴谋的,但是,我也不能不去,”九叔哼了一声:
“如果不去,你孙女就真危险了,而且,他依旧不会罢手,一定还会找别的方法让我去见他,倒不如明天直接过去——邪魔外道而已,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恩……那好吧!”
汉纳西神父仔细想了想九叔的话,觉得实在没办法劝说,只能被动的认可了九叔的说法,但同时也表示:
“明天我陪你。”
九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有这位熟知地狱情况的神父在一起,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九叔正准备和查斯离开,却看蕾妮正在拉扯神父的衣角,脸上满是局促和尤豫,低声催促着: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汉纳西神父一脸窘迫,使劲摆手,用更低的声音回应:
“哎呀,别说了!这怎么好意思开口!”
九叔停下脚步:“汉纳西,还有什么事吗?”
蕾妮见丈夫扭捏,终于忍不住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约翰,按理说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实在不该提这个……但是,特蕾莎这次住院,费用实在……我们手头真的很紧。我记得汉纳西之前借过一些钱给你,你看……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连忙又摆手补充:
“我不是催你还债!真的!就是……就是看你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完全没关系!”
九叔闻言,立刻想起自己那刚存入银行的两万美金,这既然是原主的旧债,那怎么可能躲,何况别人真的还很困难?
他当即说道:“这是应该的!汉纳西,我当初具体借了你多少?我……有些记不清了。”
汉纳西神父连忙说:
“没关系,你先用着!当时我只借了八千美金给你,不急的!”
“好。”九叔转向查斯,吩咐道:
“查斯,明天一早你去银行,取八千美金给神父送过来。”
“是,师父!”
蕾妮和汉纳西神父没想到九叔如此爽快,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敬畏,连声道谢,态度比之前更是客气了许多。
坐回车上,九叔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才几天,就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这花旗国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祥和平静。
他不仅又想起当年的两个师侄阿强、阿豪,他们跟着任小姐来金山淘金,当年还以为是条好出路,现在看来……恐怕也未必那么好啊!
【道教的招魂幡其实是用的五色幡,民间才喜欢用白幡,这里是因为没有条件,所以九叔用了白幡,考据党就不要深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