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废弃屠宰场酒吧血潮外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灰烬的气息,那一声‘我是老五千鹤’的声音尤如炸弹,把九叔炸得晕晕乎乎,脑中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黑炭似的玩意儿喊出了他们师兄弟的排序,荒谬绝伦的画面与刻骨铭心的记忆疯狂冲撞,让他一时间失了神。
“你……你真是老五?”
九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上前两步,目光如同扫描般死死盯住对方的脸,试图从那陌生的五官和肤色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还有这身打扮……”
千鹤见师兄终于回应,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一把扯开紧束的皮风衣领口,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喘过气,也更方便师兄辨认。
他指着自己,语无伦次,带着哭腔:
“师兄!是我!真的是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最后的记忆,便是在边疆为那王爷护送棺椁,遭遇了僵尸围攻,铜角金棺也毁了…我…我应该是死了才对!”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情绪激动地继续道:
“可一睁眼,我就被困在这具古怪的躯壳里了!黑得象炭,还…还总想喝血!脑子里还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记忆,说什么我是‘日行者’,叫什么埃里克…师兄,我…我好苦啊!”
说到最后,这纵横都市猎杀吸血鬼的硬汉,竟象个迷路的孩子般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和悲切。
听到“铜角金棺”、“僵尸围攻”,九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些细节,若非亲身经历,绝无可能知晓!就连他也是从四目师弟哪里知道的详情。
他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千鹤——如今是埃里克——结实的手臂,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千鹤师弟!苦了你了!”
九叔的声音也哽咽了,眼圈发红:
“师兄我…我也是一样啊!我记得我是在家中寿终正寝,谁知再醒来,便在花旗国这西洋人的身体里了!康斯坦丁,是个…唉,不提也罢,也是个孽障!”
他用力拍了拍师弟的手臂,感受着那具躯壳下熟悉的灵魂波动,又是心痛又是庆幸:
“没想到…没想到你我师兄弟,竟会在此等境地,以此等方式重逢!苍天待我等…真不知是刻薄,还是怜悯!”
“二师兄!”
千鹤反手也紧紧抓住九叔的骼膊,巨大的力量捏得九叔微微皱眉,但他毫不在意:
“能找到师兄就好!能找到就好啊!这花旗国古里古怪,又有许多怪东西,我…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象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日来的迷茫、孤独和压抑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一旁的惠斯勒老爹看着这诡异又感人的一幕——
日行者和那个黑发黑眼的驱魔人,用自己不懂的语言执手相望,泪眼婆娑,表情激动而热切,根本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尼克、戴维和安吉拉更是看得目定口呆,完全搞不清状况。
只有查斯稍微能听懂点汉语,他凑到尼克身边嘀咕:
“想不到吧?师父居然还有个黑人师弟!还是吸血鬼猎人!这……这师公也太猛了吧?!
“是、是……师叔?”尼克大喜过望,心潮澎湃之下,居然把真心话都说出来了:
“唉呀我的天!这可太好了,我还以为这是师娘呢……”
吓得查斯忙不迭的捂住他的嘴,压低嗓子:
“别胡说!要师父听到,还以为是我告诉你的!那我可死定了……”
九叔和千鹤全身心的沉浸在师兄弟相遇的激动中,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过了好一会儿,九叔才勉强平复了激荡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好了,师弟,此地非叙旧之所。你我重逢便是天大的幸事。来来来,我先为你介绍一下。”
他转身,指向查斯和尼克:
“这两个是我的劣徒,查斯与尼克。”
然后又对徒弟们说:“这位…这位是为师的同门师弟,你们…便叫五师叔吧。”
查斯和尼克连忙上前,虽然看着这位“五师叔”的尊容还是觉得无比怪异,但还是躬敬地行礼:
“见过五师叔!”
千鹤看着两个西洋面孔的年轻人用别脚的中文称呼自己为师叔,愣了一下,随即也努力挤出一个算是和善的笑容,用英语回道:
“好说好说!我二师兄是有大本事的,入我茅山,拜在师兄门下,是你们的运气,以后一定要努力学道,将我茅山一脉在花旗国发扬光大!”
尼克和查斯连连点头:“是,是!”
九叔又看向戴维和状态依然不太对劲的安吉拉:
“这两位是戴维警探和安吉拉警探,算是…朋友。”
简单的介绍完毕,九叔的目光重新落回千鹤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而关切:
“师弟,你方才说…你想喝血?这是什么缘故?莫非是这躯壳的遗毒?”
千鹤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晦暗地点点头,用中文低声道:
“是,师兄。这身体…是个半吸血鬼,需要抵抗对血液的渴望。惠斯勒…就是那位老先生,”他指了指开始收拾武器的惠斯勒老爹:
“他研制了一种血清,可以压制嗜血欲望,但…终非长久之计。”
九叔眉头紧锁,沉吟道:
“半吸血鬼…竟有如此诡异之事。无妨,既已知根源,我们慢慢想办法。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总有解决之道。”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师弟,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和一句坚实的承诺:
“回来了就好。师弟,此后你我师兄弟并肩,无论身处何地,是人是鬼,总有师兄与你一同担着!”
千鹤闻言,重重地点头,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在这异国他乡的废墟之上,两颗漂泊的师门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温暖的归灯。
夜色已深,布鲁克林那栋宅子的灯火却亮如白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九叔作为主人,自然先要安顿客人。
“师弟,你就住我这里了,”九叔对千鹤和惠斯勒说道,目光扫过这俩风格迥异的猎魔搭档:
“反正这里房间不少,住得下。”
对此千鹤自然没话说,连连点头:
“那是一定!来到师兄这里,我肯定不会去住那劳什子的酒店,就住师兄这里。”
对此惠斯勒自然没有异议,不过他却主动要求住在地下室,方便自己的某些改造工作,千鹤一听,也跟着要求住同住地下室,毕竟自己这具身体虽然能够行走在日光下,可住在地下室毕竟舒服些。
九叔立刻让查斯和尼克下去收拾,这里的地下室面积不小,住下两人绰绰有馀。
安置好了这两位,九叔这才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安吉拉,她脸色有些发白,捧着戴维给她倒的热水,有些微不可遏的颤斗。
“安吉拉警探,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安吉拉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她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一旁关切望着她的戴维,最后目光扫过客厅——
现在这里只有九叔,他刚刚相认的师弟,以及戴维和自己,其他人都在地下室忙碌。
现在这种情况,藏是藏不住的,而且经过血潮一事,安吉拉似乎也意识到,妹妹的自杀似乎牵扯了巨大的秘密,想要真正找到答案,只能求助专业人士!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最终决定将那段埋藏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