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九觉得自己这一生,总算可以画上个圆满的句号了。
虽然心中仍有对两个不成器徒弟秋生和文才的挂念,但阳寿已尽,油尽灯枯,他躺在熟悉的藤椅上细细叮嘱完后事,便也坦然闭上了眼。
一生捉鬼降妖,是非功过,都留给后辈评说吧!
但是——
九叔并未等来熟悉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而是整个意识开始模糊混沌,渐渐沉入无边的黑暗中……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撕裂感后,他竟猛地又有了知觉!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丝缝隙,视线模糊,只觉得周遭环境怪得厉害,空气中弥漫着头油的味道,触目满满的稀奇古怪,身下也软绵绵的陷下去一块,根本不受力……
“这……”
他下意识用手撑起身体,想要看看清楚,弄个明白——
哪知道!触手处并非床褥,反而是一团滑腻温软,弹性极佳的物件,那感觉……
九叔心头猛然一惊!
不等他额头的冷汗涌出,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便在耳边响起,说得竟是满口西洋话!
“哟,约翰,这么早?那我们再来一次?”
约翰?谁是约翰?
林九骇得猛地转头,这一看,险些将他的魂魄直接惊出窍!
只见身旁赫然躺着一个金发碧眼、浑身雪白的西洋女人,更让他三魂丢两魄的是,这西洋女人居然袒露着大半个白生生的胸膛,雪腻的肌肤上缀着殷红,那旖旎风光此生从未见过!
“啊呀!”
林九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地的朝着旁边闪躲,重重的从床上摔了下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胸膛骼膊腿竟然不着片缕,光溜溜的只剩条底裤,他手忙脚乱的蜷到床角,压低身子,脸上火烧火燎,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一手竖着遮脸,一边把头偏过去,口中连连惊呼,脱口而出的居然也是那叽里呱啦的西洋话:
“姑、姑娘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你、你不要过来……”
那西洋女人,也就是康士但丁的姘头兼p友的魅魔艾莉,见状反而提起了更大的兴趣。
她干脆也支起了身子,薄薄的被子顺着她光滑的皮肤滑落,风光更是惊人!
她饶有兴致的盯着缩在床角,臊红满脸的“约翰·康斯坦丁”,只觉得这男人今早上劲头不小,居然还来了出新鲜的前戏!
“哟,装失忆?
艾莉媚眼如丝,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好吧,看你这么卖力的份上,姐姐就先来伺候伺候你,让你尝尝别的滋味……”
说着,她竟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颤动着两团硕大朝九叔走了过来,滑腻的舌头舔着自己的红唇皓齿,眼神都快拉丝了——
九叔差点没直接背过气!
作为在民国生活的人,他那见过这种景象,心跳瞬间提到了一百二,换成以前那副身体估计早已经超速爆缸!
九叔不是没看出这女子身上萦绕的非人气息,但此刻那白生生的酮体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加之他自己也赤身裸体的困境,远远战胜了那颗降妖除魔的心!
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羞窘,想的除了‘逃走’还是‘逃走’!
眼看那白花花的西洋身子就要逼上来,九叔把心一横,朝着门的方向弓着腰、捂着身子就窜了出去——
“哐当!”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硬木柜子上,眼冒金星。
身后的艾莉笑得花枝乱颤:
“约翰,你这次玩得也太投入了吧?撞疼了没有?”
九叔趁她笑闹未曾追来的空隙,低头抄起地上一件最像男装的灰色长款风衣,胡乱裹着自己仅有一条底裤的身子,攥着衣角遮住关键部位就冲了出去。
“哎!约翰!你还真投入上了?”艾莉在他身后喊道。
“姑娘留步!姑娘莫要再追!我……我、我求求你了……!”
林九头也不敢回,边跑边喊,声音都带着颤。
跑到门边他又遇到了难题,只见那门上根本没有门栓拉手,只有个奇怪的金属把和闪着白光的圆圈,左拉右拉都打不开,急的九叔满头大汗。
那风衣下摆晃动,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腿,脚上还极不协调地各蹬着一男一女两支拖鞋,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艾莉靠在卧室门框上,看得有趣,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叠绿色的纸,扬了扬:
“嘿,约翰,真要走?那你借的钱不要了?”
果然,门口那人毫无反应,依旧在门上又拧又拽,殊死搏斗。
艾莉撇撇嘴,哼道:
“还给我装模作样,钱都不要,我看你怎么应付债主……”
她见约翰实在笨得可爱,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嘿!上面那个把往左边扭!你昨晚喝多了也没见忘记小雨衣在那,现在醒了给我忘了?”
九叔那管她说什么,只听说朝左扭,连忙抓住上面发力一拧——
“咔哒!”电子门锁开了。
他如蒙大赦,拉开门一头冲了出去,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门外是个光洁照人的走廊,九叔左看右看,见旁边有道向下的楼梯,立刻不管不顾的噼里啪啦朝下狂奔,一口气冲到了底,然后推开沉重的大门闯到街上……
下一刻!
九叔直接僵在了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懵透了。
只见眼前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但却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西洋玩意儿……
宽敞的马路上是来来往往的洋车,路边的招牌上都是洋字,高高的建筑物上闪铄着洋灯,还有黑的白的西洋人来来往往,每个都高鼻子蓝眼睛,衣服遮不住肚脐眼!
九叔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要晕了!
“这、这是……难道我到了西洋?”
他跟跄着扶住旁边的墙壁,他喃喃自语,这才勉强没有软倒在地。
不过,周围的人似乎对他这幅模样见怪不怪,反正这里的流浪汉多,他的样子还不算太离谱,最多算是个‘零元购’后备役。
就在林九魂不守舍,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一辆洋车“嘎吱——”刹停在了路边,跟着有个声音大声的喊了起来: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
这声呼唤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点亮了九叔混乱的思绪——
“秋生?还是文才?”
九叔猛然抬头望去,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洋人小伙儿,棕发碧眼,正从车上快速的跑了过来。
就在九叔一愣神的功夫,洋人小伙儿已经搀住了他摇晃的身体,连声问道: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那年轻人显然认识他,上前一把搀住他摇晃的身体,连声问道:
“师傅!你没事吧?怎么……穿成这样跑出来了?”
九叔此刻哪还管得了是洋人还是唐人,在这完全陌生西洋世界,遇到个能认识自己的人简直就象溺水时的稻草,他反手抓住了年轻人的骼膊,急切中竟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快!快带我回家!查斯,带我回家……”
他被年轻人半搀半扶的塞进了洋车的后座,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林九惊魂未定连声催促:“快!快!快走!”
“好好好,师父您坐稳了。”
康斯坦丁的年轻徒弟查斯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发动汽车朝着泛美阁楼驶去,按照师父的吩咐送他回家。
查斯从后视镜里看着脸色发白的师父,记忆中,就算被逼债,自己师父也从来没有这副模样,他有些担忧: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艾莉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脸色很不好啊师父。”
然而,后座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查斯仔细看去,只见他的师傅康斯坦丁正低着头,满脸惊疑不定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以及从风衣袖口露出的手臂——
那上面纹着的正是从炼金协会偷来的红王之印!
九叔另一只手颤斗着抚摸自己棱角分明的脸庞,胸毛茂密的胸膛,感受着这具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体。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我的魂魄为什么会在这西洋人的皮囊之中?这、这又是什么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