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化目光阴冷,死死盯着陆远身旁的卢家管事,旋即喊道:
“来人!卢家犯下此事,此人定有参与,给我拖来砍了!”
官兵领命上前,那管事闻言,一张老脸吓得惨白,不受控制地向后退步。
就在这时,陆远却将走来的官兵挡在身前。
那人见状,瞬间僵化在原地,哪里敢触怒面前的镇北军营正,只得向徐化投去求助的目光。
眼见陆远之举,徐化刻意放大了声音,朗声问道:“陆大人此举何意,莫不是要包庇凶犯!”
经他这么一喊,周遭无数道目光倾刻汇聚到陆远身上。
陆远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淡淡开口:
“徐大人急躁什么,在你这县衙的监管下,既然能出现卢家这般的,保不齐还有别家呢?
不必急着杀光,也好叫这卢家管事戴罪立功不是。”
一边说着,陆远转头看向那管事,道:
“只要你助我将这抚水城中的污浊尽数扫净,我便能担保这城中无人可动你,如何?”
老管事思绪翻飞,瞧一瞧面前泰然自若的镇北军营正,又看了眼满是怨怒的县官徐化,再不迟疑,当即硬着头皮点头。
“好!小人相信大人!只求大人能留得小人性命!”
听闻这陆远所言,一众围观百姓的注意不再是杀人与否,而是尽数汇聚在他口中的其他龌龊。
徜若这城中仍有类似之事,他们自然乐得看见陆远领人把这些蛀虫一一清扫出来。
到此,徐化终是没了下手的由头,至于霸王硬上弓,他还真真没有那个胆子。
而真正让他警铃大作的,当属城内仍旧存活的其他豪绅。
他已在此将其中最大的龙头卢家灭了口,其馀豪绅被镇北军逮住,听见消息保不齐就要将他供出,现在如何处理那些豪绅,才是最为棘手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在此处停留,迅速抽身离去。
陆远自知徐化心中所想,但他并未制止,早在领军出营之时,他就已经划出部分军卒前往其馀豪绅所在,想来此刻已经把人都控制住。
舞台已经搭好,就等这位抚水的县官上台唱戏。
不出陆远所料,徐化带着身后县兵灰溜溜离去,旋即对县兵下令:
“你等分作数队,迅速去将众豪绅给我领到县衙。
只要把人控制在我的手上,任何罪名也由不得他陆远插手!
途中若是撞见镇北军卒,不要迟疑,就地斩杀,快!”
言罢,他感觉体内气血翻涌,心跳不由加剧。
虽不知那姓陆的究竟有何依仗,竟胆敢在这抚水县内这般行事,但他心知肚明,若是让姓陆的把所有豪绅缉拿在手,保不住他的县衙都得被一起掀翻!
起初只当是寻常的军伍前来执行任务,例行利惠也就罢了,可事态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县官的预料。
那姓陆的混蛋,是铁了心要将这县内盘根错节的之人事一并拔除!
最可恨的是,纵使他背靠着参天大树,此刻却解不了燃眉之急,只得任由那混球肆意妄为!
他长呼出一口气,想要极力平缓躁乱心绪,可惜收效甚微,别无他法,只能先回到县衙等待。
“只求那姓陆的还未完全掌握所有人的罪证,那一切就都有盘旋的馀地。”
他猜对了一半,陆远的确没有掌握全部罪证,甚至说仅仅掌握了卢家的确切罪行。
但这并不影响他拿人,那日在场的一众豪绅早已被军伍控制,等到徐化派去的县兵赶到时,已然没了徐化插手的馀地,这些无可奈何的县兵只得无功而返。
毕竟都已经在此越矩行事了,哪里还管这些章程,先抓人,后寻证,天塌了自有老将军陈金湖顶着。
县衙当中,徐化坐于高堂,抬手轻揉眉心,等待县兵复命过程里,心绪怎么也不安宁。
直至堂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他才猛然抬手,目光期盼地望去,便见县兵快步走来。
“如何?”
县兵支支吾吾,艰难开口:
“回大人,我等赶到之时,人已被镇北军控制住了。”
徐化闻言,只感觉胸腔如遭锤击,沉闷与难受紧密交织。
不等他缓和,就在第一个县兵赶回不久,其后赶往不同豪绅府邸的县兵也相继归来,只是所言情况别无二致。
在他们赶到之前,镇北军便已将人擒住,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两日之前还风光无比的县官徐化,此刻却是双腿发软,直挺挺瘫坐在高位上,心底更是如坠冰窟,喉咙仿佛被一双孔武有力的手掌死死制住,无比窒息。
完了,一切完了!
无论他背后依仗之人有多么滔天的权势,只要这些豪绅在百姓面前一齐指认,他这个县官无论如何都得滚下位。
似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他刚刚坐下不久,便听堂外荡来井然有序的踩踏声,正是陆远领着的镇北军。
而队伍的最前,赫然押着除卢老爷外那日宴会在场的所有豪绅,不仅如此,一路上撞见的百姓更是紧随队伍聚了过来。
眼见那领头的军伍将领并不呵斥,跟随的人群随即不断壮大,到此,已是将县衙所在的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如此大的排场,很难让他们不提起兴趣。
这时候,突有一道声音随风飘来,那声音浑厚而响亮,每个人都能听见,是陆远借助炁流催动发出的。
“徐大人,这县内诸多作奸犯科之人我已替你押来了,何不出来一看。”
话语似催命鼓点,一字一句都沉重无比,砸在徐化的心头。
对于后续之事,他心中已有了大致预料。
只见他目光涣散,撑着扶手艰难起身,摇晃着走出厅堂,来到县衙外,行至陆远及众豪绅面前。
徐化站定,陆远随即将先前被斩的卢老爷尸首拽出,狠狠扔在众豪绅面前,沉声道:
“且看这卢老爷,便是被大公无私的徐大人所斩,你等在抚水县内盘踞多年,无一例外皆是为非作歹之辈,想来在徐大人面前,下场便是这般无二。
但依我看,若非卢老爷这般倒卖人口、依仗权势肆意屠戮之人,形如拢断市场、哄抬物价之事倒也罪不至死。
只是在此之前,你等可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