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旧天遗留全都几近沉默,齐齐望向天幕。
而那也算是事件参与者的黄鼠狼,却是傻愣在了原地。
全然不能理解为何明明是自己来讨封的,怎么现在却反过来了?
呆立片刻,它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蹦跳着怪叫一声,爪子还不自觉挠了挠头顶的毡帽:“什么叫你看我象人还是像神”?这话本该是我问你的才对!怎么能反过来让你问我?”
杜鸢被它这急赤白脸的模样逗得笑出声,不由得调侃一句道:“怎么就不能?来来来,你说说,这天底下哪条规矩写了,只能你问我,不能我问你?”
黄鼠狼彻底愣住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小脑袋瓜里翻来复去地想一好象、好象还真没哪个说过,讨封的问话不能被反问。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眼下这局面该怎么办?
这一幕看的杜鸢越发好笑,这黄皮子显然是有点智商但又确实不够的那一批这种妖怪逗弄起来最是有趣!
杜鸢这边还在努力憋笑,那黄皮子却是快急哭了。它是来讨封的啊!
本该是对方答出“像神”或“象人”,自己便能借这一口气运化形进阶。可现在被杜鸢这么一问,答还是不答?
答了,岂不是反倒给对方送了气运?不答,又怕惹恼了眼前这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股深不可测的人,连原本的讨封机缘都没了。
毕竟按照它此前观察来看,这些凡人见了它这样的妖怪,可都是不要命的跑的。
这个不仅不怕,还气定神闲的反问它来,加之那股子出尘的气质,显然不一般的紧。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了寻常凡俗撞上黄皮子讨封是个什么光景
这叫它急得原地打转,爪子不停扒拉着地面,嘴里呜呜咽咽的,活象个被难题困住的孩童。
杜鸢瞧着它那抓耳挠腮、左右为难的模样,笑意更甚,故意慢悠悠道:“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挺急着问话的吗?如今我问你,你倒支支吾吾起来了?”
黄鼠狼被他一激,猛地停下脚步,梗着脖子道:“我、我是来讨封的!该你答我的话才对!你先告诉我,你看我象人还是像神,我再答你的!”
说罢,它还挺了挺胸膛,十分自豪的样子,显然是觉得自己勘破了这道难关!
杜鸢依旧在努力憋笑,继而挑眉,故作沉吟:“哦?讨封还带讨价还价的?那我要是不先答呢?”
“那、那我就”黄鼠狼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威胁的法子,最后只能蔫蔫道,“那我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答我为止!”
这话本就透着一股子的焉巴,黄鼠狼本身的表情更是丝毫没有威胁。
见它这副又倔强又憨态可掬的模样,杜鸢终是忍不住彻底破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好,这便不难为你了!不过我倒想问问,到底是谁教你跑来找人讨封的?”
那黄皮子闻言,连忙摘下头顶那顶略显滑稽的小毡帽,爪子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后,半是忐忑,半是惊喜道:“那、那我说了,你可要答我的话?”
杜鸢忍着笑,微微颔首:“自然,你说了,我便答你。”
黄皮子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抬爪指向前方的山头:“哪儿有人教我哟!都是我从前面山里的石头上学来的!”
说罢,它又警剔地扫了眼四周,见并无旁人,才踮着脚尖凑到杜鸢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说个好事,你可千万别跟旁人讲!好东西啊,知道的人多了,就不金贵了!”
话音落下,它还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只觉得自己实在聪明绝顶,竟能说出这般有见地的话来,胸膛也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满脸都是自豪。
杜鸢被它这神秘的模样勾得愈发好奇,挑眉问道:“哦?此话怎讲?”
黄皮子连忙又抬爪指向前面的山涧:“就前头!往山里再走小半日,有个水潭!水潭不算啥,关键是水潭底下的几块大石头,上面画着好些玩意儿呢!”
“那些画就是我说的好东西!你瞧我,又聪明又能说人话,都是照着画上的动作练的!每天夜里,我就对着月亮吸那股白气,冰冰凉凉的,舒坦得很!吸着吸着,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杜鸢心中已然明了。那些石头上的刻画,多半是某处仙人洞府遗落的壁画。
这黄皮子倒是运气极好,恰巧撞见了。它本身就带几分灵性,照着壁画上的正法修行,不仅开了灵智、修出了法力,竟还能口吐人言。
想来方才这讨封的法子,也是从那些壁画上学来的。
他看向黄皮子,问道:“这么说来,你找我讨封,也是从那些壁画上学来的?
”
黄皮子愣了愣:“壁画?你说的是那些石头上画的玩意儿?”
杜鸢微微点头,解释道:“正是,那东西唤作壁画。原本该是一整块完整的,只是岁月无情,连这些顽石都未能幸免,才碎得东一块西一块,不成章法了。
黄皮子恍然,随即懊恼追问一句:“那这么说,那些难道还有更多的?只是因为碎掉了,所以我看的根本不全?
”
“对,是这个道理,如此说来,你运气倒是极佳,没有名师也就罢了,居然在法统都不全的情况下,只照着壁画残篇修行,还没修出毛病来!”
说到此处,杜鸢都叹为观止的看了一眼这只黄皮子,这已经不是天资不天资的事情了,这黄皮子的运道实在了得!
黄皮子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顿时脸色一白,差点瘫坐下去。
“我竟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还不自觉?”
“差不多,所以,你运气是真的极佳!”
黄皮子艰难的擦了擦冷汗,随之才对着杜鸢问道:“那这么说,我的讨封之法,岂不是也可能有天大的问题?”
说罢,它又急忙补充道:“对了,你说的没错,我学来的讨封之法,就是那石头上画着的!”
它清楚的记得,画上有黄鼠狼,大财狼,老猴子等等等好多动物,对着一个过路人拦路磕头。
随着那背后有个光环的路人一指,它们就全都脚踩祥云,飞上了天!
杜鸢点点头道:“的确有可能,不过我不太清楚,毕竟你们妖族这边的修行,我确乎不太理解。”
“那我给你说说我看到的啥。”
黄皮子一听,越发害怕之馀,还急忙把自己看到的全都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听后,杜鸢对着黄皮子有点叹为观止。
原本他以为这黄皮子应该颇有灵性,且天资聪慧。
可没想到,这黄皮子居然厉害道把仙人指路”看成拦路讨封”。
但更厉害的还是,它都这般聪明绝顶”了,它居然还没修出问题!
杜鸢上一次见到这般圣质如初的还是初来乍到时遇到的红石头。那头马妖和这黄皮子,真的异曲同工。
万分惊叹之下,杜鸢方才把它的错误给指了出来。
一说出来,那黄皮子便是彻底被冷汗大石,自己居然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那,那你还答我刚刚的话吗?”
见话题又回到了这儿,杜鸢莞尔道:“自然,你不是问我你象神还是象人吗?”
杜鸢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围着黄皮子转圈,最终,在对方的忐忑不安中,杜鸢方才说道:“我看你,既不象人,又不象神。你啊,象是一个还欠缺了不少火候的修行者。”
既然没什么坏心思,杜鸢也就不会落尽下石。
此话一出,那黄皮子当即焉巴了下去,本以为能讨个封正少走好多年弯路来着。
没想到是猴子捞月,一场空。
可随即,它又奇怪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它怎么觉得有些地方变了?
就是一时之间,它说不明白,到底何处变了去。
不等它想明白来,杜鸢又问道:“此间凡人叫这儿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黄皮子立刻说道:“知道,那些凡人都叫这儿合安县,是什么宿州和漆州的交界之地。你往前面走不远,还能看见他们立的大石头呢,那上面有字,就是我不识字。”
果然没错,杜鸢随即了然,点了一下头后说道:“如此,就多谢你指路了,今后啊,可别想着走什么捷径,修行修行,最重要的便是脚踏实地!”
说着更是敲了敲黄皮子的脑袋三下后,满意笑道:“走捷径的最后,只能是捷径把你走了!”
黄皮子似懂非懂,只能愣愣点头道:“哦,那那我记下了,不过,你刚刚的问题,要我答吗?”
我刚刚的问题?
杜鸢先是一愣,随之便反应过来道:“不用答,这般的问题,哪里该叫旁人来答?忘了这件事吧!”
说罢杜鸢便背手而去。
且在他道出这句话的瞬间,小猫,好友和那几个虚无中的声音,全都齐齐一松。
虽然没有明言,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的动静。
但是他们都知道—一结束了,且无事发生。
可随之便是奇怪,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过片刻之后,山与水便是齐齐会心一笑,她们大概猜到了究竟是谁能这么折腾人。
而那几个虚无中的声音,却是许久的思索后,齐齐眼前一亮道:“是那个人,绝对是我们找的那个人!”
“果然没错,就是一个人!”
“太好了,既然确定了方向,那之后,就可以放开手去做了!”
杜鸢对此自然不知道怎么了。他只是顺着黄鼠狼的提示,朝着前面走去。
只是临别之前,那黄皮子又回神问了一句道:“你先等等!”
杜鸢回头看去,只见黄皮子对着他好奇追问道:“你说那不是拦路讨封,那到底是画的啥啊?”
这个问题啊?
杜鸢摇头轻笑道:“是仙人指路!”
说罢,便在度印摇曳之中一步迈出,消失在了黄皮子面前。
而黄皮子亦是慢慢反应过来的,看着杜鸢离开方向瞪大眼睛重复着杜鸢最后那句话:“仙人指路?仙人指路!我这是遇到仙人指路了?!!!”
杜鸢本以为来宿王陵看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叫杜鸢没想到的却是,他才是来了此间便是看见度头有一真龙虚影爬伏于此。
“哦?”杜鸢惊奇一声后,又是瞧见,那真龙其实不是真龙,这儿不是说它是虚影,而是说它只有四盛。
按照杜鸢的记忆,这个好象是叫蟒”?
只是看到这儿,杜鸢便大概猜出,此间应该是有个太子?
明白了这一点后,杜鸢自然也就知道,那个所谓宿王陵应该牵涉颇大了!
不然不至于叫一个太子,在这般社稷危亡之时,来这样一个地方。
百年前的普通王爷,大劫甚至是比大劫还要久远的旧天之物。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杜鸢对此,可谓是越来越好奇。
而在那度头之中,诸多营帐之内。
一名穿着蟒袍的青年,正看着眼前的沙盘皱眉不止。
此处乃是国本之一,皇庄火窑那边,已幸派了相国过去。
父皇叫他驻守此间,除开此间是重中之重外,还存了一层拷打他能力的心し。
每每想到此处,他都常常茶饭不し,觉得肩头沉重仗比。
没办法,他本来就不想当太子,一是他没这个心し和能力,二是他也不是嫡长子。
纯粹是父皇过于喜爱他的母妃,域至于叫他越过真正的嫡长,用立贤的说法当了太子。
本来呢,若是平常时候,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他父皇正值壮年,惭腕极强,他只要老老实实按部就班,便能登基大宝。
然后当个不温不火的平庸君王。
可问题是,如今天下诡谲仗数,根本就不是他这样的庸才能够扛起来的!
甚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来,便是他的父皇,怕也难域扛起这副担子!
所域,他凭啥能上啊!
“唉明明我不是这块料,为何就没人看得明白呢?为何就要把我推上来呢?”
他也想过开位,可太子位哪里是他说开就能开的?
甚至自从天下诡谲之变后,他往日里看他仗比不顺眼的几个兄弟,都开始大力称赞他了。
弄的他好象是什么千古一出的贤才,不叫他当太子就要亡国了一样。
看得出来,太子这差事,他的兄弟们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