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啊?(3k)
虽说皇帝的庙号与谥号,早因国情定好章程,可你一介草民,竟在这市井喧嚣、龙颜咫尺之地,当面直言天子身后之事—
这岂不是明晃晃的在咒皇帝驾崩?!
那老迈侍从喉间发紧,险些失声惊呼,几个护驾卫士更是脸色煞白,手按刀柄,满眼惊骇地瞪著杜鸢,仿佛见了妖邪。
就连在杜鸢身前的皇帝,也被这胆大包天的言语气笑了,龙颜微沉,戏谑道:「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朕当场砍了你的脑袋?」
杜鸢却只是轻轻摇头,缓缓道:「是非功过,本就该留待后人评说,这本是天道常理。不过你身上这重担,其实原不该由你扛起,可你既已挑了起来,且做得还算周全。」
「再者,你我之间,倒有几分莫名缘法,所以我才提前来问你一句。」
这番话听得没头没脑,皇帝正欲追问,下一句却让他瞳孔骤缩,死死瞪大了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杜鸢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座巍峨大山,直接道破了不应再有外人知晓的皇室秘辛:「文宗皇帝的陵墓之中,你的太子,已然找到了此前七位君王的牌位,以及你的。」
「胡闹!岂有此理!」皇帝猛地拔高声音,龙颜震怒之余,更多的是惊疑不定,「朕的太子仍在东宫,此间秘辛他绝无可能知晓,又怎会去文宗陵寝寻得这些?」
「还有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那是文宗皇帝的陵墓?」
先不说如今根本没人知道宿王陵其实是文宗陵,再就是一个哪里是宿王陵都不该有人知道啊!
说罢,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市井百姓依旧自顾自喧闹,对这惊天对话毫无所觉,这才稍稍压下声线,看向杜鸢的目光里,已然掺了无数忌惮:
这人究竟是妖邪作祟,还是仙神降世?
杜鸢并未解释,只是续道:「你的牌位上刻著睿武显宗皇帝之墓」,凑合用虽也无妨,却终究配不上你日后要做的事。何况这名号,本就是旁人早早替你定下的。」
「我觉得不妥,本想替你换过,可你的太子说,你尚在人世,他身为子嗣与臣子,绝无替在世君王改定庙号之理。所以,我便亲自来问你一声。」
话音未落,杜鸢抬眼看向那几个依旧按刀戒备的护卫,指尖轻轻一弹。
只见几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闪过,护卫们腰间的佩刀骤然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随即银光乍散,竟化作漫天细沙,簌落在地上。
根本看不出前一刻,那还是几口百炼钢刀。
这一手神通,直叫皇帝惊得僵在原地,手指颤抖著指向杜鸢:「你、你究竟是何来历?」
杜鸢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一直背著的那柄老剑条,语气随性:「算个游侠,也算是个仙人。究竟是哪一般,便看你心里如何判定了。」
经此神仙手段的震慑,皇帝总算收起了最初的震怒与轻视,决意好好与杜鸢谈一谈。
他并非全然相信杜鸢的言辞,更谈不上理解其中牵扯的因果,只是单纯且清醒地意识到一凭自己身边这些人手,绝无可能对付得了眼前这等超出常理的存在。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是九五之尊,遇上这等神鬼莫测的人物,也得暂且收敛锋芒。
于是,皇帝压下心头的忌惮与探究,重新在杜鸢对面坐定,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仍带著君王的威仪:「阁下既能显此神通,可否将此事与朕说个明白?」
杜鸢认真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不太能。你与我先前镇压的那厮不同,你肩上扛著的担子太大,牵扯的因果也太过深重,我不便贸然多言。」
「你只需记著,我今日来见你,是为了帮你改命便是。放心,我不会害你。
毕竟,以我的能耐,若真有图谋,也犯不著如此迂回。」
先前那妖邪是意外遭遇,只能当场镇压,顾不得太多因果牵连。如今面对这位君王,杜鸢却不愿贸然增添变数,只想稳妥行事。
他望著皇帝,神色郑重了几分,补了一句:「你切记,日后你必将遭遇亘古未有的变局。为了这天下苍生计,你定要早早做好准备,莫要辜负了你我今日这番缘法。」
交代完这两句,杜鸢方才话锋一转,笑意浅浅地问道:「说说看,你觉得自己的庙号与谥号,该是什么样的?」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嘴巴微张,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凝视著杜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默良久,终究明白,从对方口中再难套出更多隐秘。
于是,他收敛心神,斟酌著开口:「先前朝臣为我议定的庙号谥号,有睿武」二字。如今听阁下一言,我倒觉得,用定襄」二字,或许更为妥当。」
《谥法》有云「克定祸乱曰定」。他登基以来,肃清内忧外患,总算平定了历代君王早逝引发的朝堂动荡与天下乱象,这「定」字,他自认当得。
而「襄」者,辅世长民、补弊起废也。
他虽无文宗「文明」之经天纬地的才学,亦无武宗「武烈」之开疆拓土的功绩,却以务实之策稳住了濒临崩塌的危局,保全了大宿朝的国祚,这「襄」字,恰能补其不足,与「定」字相辅相成。
杜鸢闻言,心头一句无量天尊之后,便抬眼看向他的身后,见了他身后交织的诸般因果,片刻后缓缓点头,肯定道:「确乎合适。谥号便依你所言,那庙号呢?」
大宿朝向来没有美谥恶庙、恶谥美庙的虚饰规矩,庙号谥号皆以君王一生功过为凭,是什么便是什么。
皇帝沉吟许久,先是摒弃了心心念念的「武」字,又放下了那些象征中兴、
开国的「中」「兴」「高」「太」等字,最终神色坦然地说道:「庙号的话,应当可以算是肃」吧。」
「肃」字,谥法言「临危制变曰肃」。
论经天纬地,他不及「文」。论开疆拓土,他不及「武」。论开国建制,他够不上「高」「太」。论中兴之业,他也不及「世」「中」。
但这一字,恰能概括他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于乱世中稳住江山的一生,于他而言,便是最贴切不过的写照了。
前面都还好,但到了这儿,杜鸢却是有些微微皱眉。
因为他只是现在够得上肃」。
数年之后,天下诡谲而变。
半壁江山沦陷,这虽然不是他的罪过,但却著实叫他没法够上肃宗二字。
因为在之后,天命之说,也就真的加诸与芸芸众生之上了,给他一个够不上的庙号,只会害了他。
但
一个超脱不了时代的凡俗君王,能够在那样的时局之下,保住半壁江山,已经是难以想像的功绩了。
既然如此,不过是一个肃」字,自己帮他要了又何妨呢?
于是乎,杜鸢便径直取下背上的老剑条。
在对方的神情紧绷中,以剑代笔,于天地之中,凌空刻字。
正如杜鸢先前所见,定襄二字,写的毫无问题。
可等到了肃字之时,莫说杜鸢这个执笔之人。
便是周遭的皇帝乃至那些一直没有看见此间」的百姓们,都是惊讶的瞧见天地开始变色,雷云开始滚动。
「要下雨了吗?」
「不像啊,像是、像是老天爷发怒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皇帝亦是不解问道:「敢问高人,这是?」
杜鸢轻描淡写道:「老天爷觉得你的肃还不够格,所以不答应。放心,我帮你要了!」
「啊?啊!!!」
这一句话出来,皇帝都是惊呆了。
天子天子,虽然大家都喊天子,但自从他治水求雨一事无成之后,他就知道了天子就是糊弄人的。
老天爷才不在乎他这个乱认的野种。
天地滚雷无穷,似要惊天而落。
风云变化之中,无数生灵瑟瑟发抖。
恰在此刻,一声惊雷轰然落下,直至杜鸢身前之字!
可杜鸢却只是提著老剑条,看向高天道:「劳请苍天让路!」
下一刻,惊雷骤消。
杜鸢提剑刻下的肃字也跟著落下。
金光熠熠,耀耀生威。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金光闪闪的肃字,似乎暗生裂纹,将碎未碎。
看的皇帝目瞪口呆。
见自己已经落成了一切,杜鸢便是收好老剑条道:「告辞!」
皇帝一行早已被刚刚的瞬息之变给惊的说不出话。
此刻一直到杜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方才是回过神来。
皇帝更是急忙朝著杜鸢消失的方向说道:「仙长,仙长,朕想以国师之位待你啊!」
可追著看去,哪里还有杜鸢的身影呢?
皇帝正要叹惋措施千载良机之时,那先前唯一一个明白了棋盘因果的护卫。
方才壮著胆子上前说道:「陛下,若是小人之前没有看错,仙长给您看的那副残局,好、好像是咱们大宿朝的山水图!」
一言落下,皇帝愕然回头:「什么?」
那护卫急忙说道:「白子为山,黑子为水,白山黑水,确乎、确乎和我朝山水布局如出一辙!」
说著他更是跪在地上说道:「陛下,仙、仙人恐怕是想您亲自布置山水格局,为我朝百姓谋下千古之福!」
「啊?!!!!你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