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贵霜内部“正统”与“篡逆”的舆论战打得如火如荼之际,
皇帝刘复再次通过内侍监李德全,向外界释放了一个看似与贵霜事件无关,实则意味深长的信号。
由礼部牵头,会同鸿胪寺,颁布了一道措辞严厉的旨意,并通过《开封晚报》等官方喉舌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近来市井书刊,不学无术之徒,或有将四方蛮夷戎狄之酋首,
妄译为‘皇帝’者,此乃大不敬!
混淆视听,亵渎至尊,莫此为甚!”
“盖‘皇帝’者,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乃华夏正统之至高尊号,唯我大宋天子可当之!
蛮夷之辈,纵有疆土万里,甲兵百万,其酋长亦不过‘王’、‘汗’、‘酋’之属,安敢僭称‘皇帝’?
此乃无知妄人,不学无术所致!”
“兹令:自即日起,凡我大宋境内,一切书籍、报刊、文书、舆图,乃至口耳相传,不得再将任何外邦酋首译为‘皇帝’。
违者,初犯鞭笞二十,书刊焚毁;
再犯而不知悔改者
阉割,以儆效尤!
各级官府,需严加稽查,不得懈怠!”
“钦此!”
这道旨意一出,如同在原本就沸腾的舆论油锅里又扔进了一块冰块,瞬间引起了剧烈的反应。
支持者拍手称快!
尤其是那些秉持华夷之辨的士大夫和学子。
“陛下圣明!
正名定分,乃礼之始也!
蛮夷酋长,岂能与天子同尊?
此令一下,华夷之防立判,天朝威严顿显!”
“早就该如此了!
那些报馆为了猎奇,胡乱翻译,
将些化外之人捧得如此之高,成何体统!”
“鞭刑!
阉割!
好!
看谁还敢胡言乱语,亵渎至尊!”
“早该如此了!
一些跳梁小丑把一些撮尔小国的蛮夷统治者称为皇帝,简直是对我华夏的侮辱!
就该直接阉了!”
这道命令,极大地满足了帝国臣民的文化优越感和天朝上国的自尊心。
在针对贵霜波调的愤怒之上,又增添了一层对自身文明地位的坚决扞卫情绪。
而那些与外国有贸易往来,或者自诩思想相对开明的商人、学者,则感到有些凛然。
他们倒不是同情蛮夷,而是觉得这处罚未免过于严苛,尤其是“阉割”之刑,
用于此类“文化”问题,显得格外刺眼和酷烈。
但在此刻群情激愤、强调华夷大防的背景下,无人敢公开质疑。
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那些留在开封的外国使节和商人,
尤其是与波调政权关系密切的贵霜使节和亲波调商人。
“荒谬!无耻!”
贵霜使节在驿馆内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副手咆哮,
“我贵霜帝国,立国数百年,疆域辽阔,
文明昌盛,君主向来称‘万王之王’,与罗马奥古斯都、波斯万王之王并尊!
他刘复他大宋皇帝凭什么勒令我们只能称‘王’?
这是对我贵霜帝国的极大侮辱!”
亲波调的贵霜商人也又惊又怒,他们私下聚集,忧心忡忡:
“大宋皇帝此举,意在贬低我贵霜,为其后续行动造势啊!”
“他们不仅要在军事上打击波调陛下,还要在名分上彻底否定我们!”
“这下完了,开封的民众看我们的眼神更加不对了!”
他们试图通过自己熟悉的报纸渠道表达抗议,但此刻哪家报纸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刊登“质疑皇帝正名诏书”的言论?
他们的声音被彻底压制。
这道“正名令”,看似一道文化指令,实则是刘复精心策划的政治舆论战的一部分。
它进一步强化了“大宋至上”、“华夷有别”的观念,
在心理上将贵霜等外国贬低到从属地位,为未来的军事征服和文化同化铺平了道路。
它将民众的注意力从单纯的“商贾冤屈”部分转移到了更宏大的“文明优劣”和“帝国尊严”层面,
使得西征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和“不容置疑”。
外界的舆论风潮,无论是民间的请战呼声,还是精心引导的“贵霜威胁论”与“正统之争”,
亦或是那道石破天惊的“正名令”,最终都汇聚到了帝国真正的决策核心——枢密院。
御前军事会议在气氛肃穆的枢密院正堂召开。
皇帝刘复端坐于上,枢密使、副使、相关各部重臣、主要将领以及西域都护府的快马信使皆列席其间。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贵霜波调事件。
枢密使首先禀报了西域都护府吕绮玲发来的最新军情和分析:
“据吕都督密报,波调自篡位以来,虽表面上压制了反对声音,但其国内矛盾深重。
东部几个行省的总督对其阳奉阴违,北部山区的部族时有骚动,旧王室势力在民间仍有相当影响力。
其军队主力多集中于富楼沙周边以及西部防范安息边境,东部及北部防御相对空虚。
吕都督认为,若我天兵西征,可联合草原仆从军,以精兵速进,直捣富楼沙,则波调政权有顷刻瓦解之可能。”
接着,户部尚书汇报了初步核算的军费预算,虽然数字庞大,
但在如今大宋国库充盈,且有着倭岛白银持续输入的情况下,并非无法承受。
兵部尚书则禀报了军队动员和物资调配的预案。
“陛下,”
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出列,他并非反对用兵,而是出于谨慎,
“贵霜毕竟是大国,疆域辽阔,我军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若战事迁延,恐生变故。
是否
先以外交手段施压,迫其认罪赔偿,若其不从,再兴兵讨伐,更为稳妥?”
刘复尚未开口,以勇猛着称的文丑便反驳道:“
老将军太过谨慎!
那波调若是肯认罪赔偿之人,又怎会行此强盗之事?
外交施压,只会让其觉得我大宋软弱,徒耗时间!
如今民心可用,士气高昂,正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之时!
况且,吕都督已分析其国内虚实,此乃天赐良机!
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