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飞上天
这时,《时代》周刊的刘祥成已经发觉不对劲。“这不象你平时的作风。”
“是吗?”馀切露出一个绷不住的笑容。
刘祥成意识到马上有重磅新闻发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无辜的,我都没出过东京都市圈,我能干什么?”
是啊!
无论如何,也和馀切没有关系。但是,怎么会和他没有关系呢?
刘祥成陷入到了逻辑怪圈。
“我可以写下来吗?我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后人的智慧。”
“等我死了再说。”馀切严肃道,“我活着的时候,不希望看到你任何有关文本。”
馀切越是这么说,刘祥成就越是知道事情严重。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东京新宿地区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数万名警察守在这里,还能发生什么呢?
《巴黎竞赛画报》的查得很快也发觉事情不对劲。他不敢问馀切,而是问同为记者的刘祥成:“东方馀说了什么?那群日本人疯了一样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看他们快崩溃了。”
刘祥成摇头道:“什么也别问,只管记住今晚。”
晚上七点,新宿御苑外边的街道,被格外严实严密地封锁住,从全日本调来的警察穿着制服,在道路两边侧拉出一条条长长的隔离般的警戒线。
葬礼正式举行。
竹下政府最后一次邀请馀切上台讲话。
“根据情报,策划恐怖袭击的是全共斗”下一个名为革劳协解放派”的组织,他们一定会搞破坏,只有你面向电视媒体说话才可能有用。因为你是他们的同志——我们猜测是这样。”
“革劳协解放派”成立于日本的六十年代。主张以武力推翻日本的帝国主义政府,在极端分子当中,他们也算是最为极端的分子,尤其是把矛头指向了裕仁。
对他们来说,反帝反封建首先要反帝,事情慢不得,但也急不得。
这些人认为,裕仁作为当时的战犯头子,一直没有得到清算,使得日本无法成为真正的正常国家。裕仁是一个究极自私自利的人,必须以死谢罪。
这哪里极端了————
馀切婉拒道:“什么?情报竟然是真的!我对此表达谴责,他们这么做是不行的!”
“那您是否愿意————”
“来不及了!”馀切说出对竹下内阁的最后一句话。“也许我们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太迟了。”
竹下内阁的人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彻骨的寒意袭来!
这些天他们都被人牵着走,股市大跌,内阁贪腐案,灵枢汽车炸弹案,以及麦克阿瑟的幽灵卷土重来————他们没有什么多馀的精力去思考复杂问题。
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
到底在什么地方?
秘书青木伊平转述了馀切的回答,竹下登的心脏顿时狂跳。
“他有没有离开过东京都?”
“没有。”
“他和日本什么组织接触过吗?”
“没有。除了九条会”那群老头子,馀切没有和任何日本组织进行接触。”
不可能!
竹下登喃喃自语: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是,到底在哪里?
贪腐案还是股市?
重大丑闻————
作家的小说————
这些线索交汇在竹下登的脑海中,如同一团乱麻,他本能的抓住了最近的那一个。冥冥中,他预感到馀切的小说《紫日》中很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小说,小说————那么多小说,到底是从哪里印刷出来的。
竹下登惴惴不安道:“那本反日小说到底印刷了多少本?”
“不知道。”青木伊平说。“有段时间,我感到东京都的青年人人都有一本。”
竹下登感到天旋地转,内阁众人看到他的表情,顿时也慌张起来。以至于在之后的致辞中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盛田昭夫很纳闷:“首相为什么会提到反日小说?”
右翼文人石原回忆道:“大概是————葬礼之后,就要彻底查封吧。我听说小说被地下印刷厂盗印,因为馀先生没有追究版权问题,又邀请了他来领奖————政府没什么理由查封。”
“那本书写的是——一个受到折磨的农民,无法释怀的故事是吗?我印象中是这样。”
“没错。”石原点头。“其实和《落叶归根》相似。都是一个人在旅途中的故事,这种架构最早出自十六世纪的作家塞万提斯,几个世纪以来的文豪巨匠将之诠释成自己时代的模样。”
“开头还借鉴了《百年孤独》?我记得是倒叙?”
“不错。”石原继续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说:“不能说是借鉴。
我认为,馀先生已经把这些小说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这是一种他的文学风格。
这是堂吉诃德冲向风车的回忆录。”
又是堂吉诃德,又是回忆录?
看来,不过就是一本小说罢了。《日本可以说不》写出来那个月很受欢迎,现在不也折戬沉沙?不要说假想敌美国人,就连拿近在咫尺的中国作家都没办法。
“您是否太大惊小怪了!首相也是。”石原提醒道。
“也许吧。”盛田昭夫叹了口气。。
承载着裕仁的灵柩的车,从皇宫开始启程,慢慢地朝着设置在新宿御苑的葬礼主要举行场地驶去,一路上经过了国会议事堂以及首相官邸,在道路两边有不少神情庄重严肃的日本民众站着默默哀悼。
—一看起来似乎井然有序?井上政府很有威信?
然而,议会制国家的弊病就是,内阁不等同于政府。这番宏大的场景,更多是官僚体系的运行惯性,而不是出于对井上政府的服从。
竹下登命令地检搜查部去把印刷反日书籍《紫日》的地下印刷厂封禁了。地检搜查部的人一听说和馀切有关系,直接摇头。“这不是我们的职责。”
“那你们去看着他们,不要让反日书籍再印刷下去。今天是受到全世界关注的大日子。”
于是,地检特搜部的警力被分散了。东京都虽然有数万警力,真正能排除炸弹的暴力机关只有依赖美军情报的地检特搜部。他们可以调用小型武器、卫星图象和雷达————而武器受限的东京都警察,有时连动了真格的学生都打不过。
毕竟,全共斗的学生不仅有自己的制式武器,甚至在十几年后还发现了地下兵工厂。
灵枢车的行驶过程通过电视媒体向全日本直播,一共有五十多个国家、地区的代表发表悼词。中方的悼词里面,没有任何一词提及“伟大”、“善良”等正面词汇,只有“战争伤痛”、“和平期待”等词语。
馀切作为国外作家的代表,也说了对裕仁的悼词。
他别出心裁,念了一篇麦克阿瑟的《为子祈福文》:“塑造我的儿子,主啊,让他在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时仍能保持坚强;
在面对恐惧时能展现出勇敢;
在诚实的失败中不气馁,在胜利中保持谦逊与温和。
,所有人都流露出古怪的神情。因为麦克阿瑟这首诗是写给他儿子的。由于九条会的文章,麦克阿瑟现在有个“太上皇”的绰号。
裕仁死了你提做父亲的麦克阿瑟,这岂不是坟头蹦迪?
钱特使的脸憋得通红,想尽了人生中难过的事情,才勉强绷住。
但日本人却不能表露出愤怒的神情,因为一旦这么想,就是对号入座,承认了麦克阿瑟的太上皇身份。
八嘎!
全日本六大电视台,有三家绝望的掐断了直播,将画面切回到主持人的临时评论。另外有两家声称“馀先生在祝福裕仁的儿子明仁,他用麦克阿瑟将军的文章,激励这位未来的天皇,现在的皇子————”
只有中立态度的nhk电视台,女主播国谷裕子直言不讳道:“《为子祈福文》
明显是暗示裕仁天皇在战后的窘境,馀先生通过九条会发布声明,他们认为裕仁这一辈子对日本人民的最大贡献,就是他在麦克阿瑟的逼迫下,顺利的成为了一个傀儡”。”
“他作为君主的岁月,给日本人民带来了无穷的灾难,而他作为傀儡的岁月,却给日本的人民和社会带来了繁荣————”
东京中央自动车道的一处地点,革劳协的主要干事激动道:
一没错!裕仁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祸害!他死的太轻易,太顺利!”
“如果他象德国军人那样集体自杀也就罢了!至少他有日本男儿的热血!但他苟且的活下来,却让平民的孩子上前线送命!今天我们之所以在这里,就是要为了讨伐这个国家真正的国贼!要将他挫骨扬灰!”
“中国农民杨玉福说得对!我们的父亲、兄弟都死去了!这是永远都不能遗忘的仇恨!过不去,真的过不去!”
“狗日的裕仁要怎么死?”有人翻开《紫日》小说道,“这里面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用火烧,用手榴弹,用剌刀,尤其要出其不意!”
《紫日》里记载有众多日本军人屠杀平民的史实,许多读者初看之下感到身心不适。他们杀人的手法花样百出,层出不迭。最触目惊心的是让日本新兵练胆—一在小说里,一个人畜无害,戴着眼镜,前一秒还在害怕得颤斗的日本新兵,下一秒就被长官逼迫着杀掉了中国老太。
这一段不仅震撼了书中的杨玉福—一他不敢想象,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动手。
也启发了革劳协众人:真正成功的袭击,应当是一位面貌平平的人来做。
由于他面貌平平,所以没有人会觉得他有攻击性,他可以轻而易举来到一个受害者极度危险的距离上。
说罢,革劳协众人大喊着四散而开,留有几人负责查看现场。
七点半,一场早有预谋的袭击发动了。自动车道某处轰然爆炸,地面被炸出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坑!
这是在全日本进行直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画面因此中断了五分钟,电视台的主播纷纷露出茫然的表情。切回来的时候只有道路两旁民众慌张的表情。
气氛变得极为紧张,为了及时赶到下葬的日本皇陵,灵枢车开始飙车。加长的皇冠牌轿车时速达到了80公里,以至于在御苑前差点翻车。灵枢脱离了凹槽,运送的安保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灵框。
七点四十,又一处途径地点发生大爆炸。这次是明治神宫,东京都最大的神社,供奉有明治夫妇。明治神宫是此行的终点。
在裕仁的葬礼中,有几处地点是人尽皆知的,无法保密。明治神社、中央自动车道都是这些地方。
灵车司机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为避免夜长梦多,一脚油门踩到底,准备匆匆将裕仁下葬。
最终目的地武藏野皇陵这里,早已经围着众多日本民众。灵车司机直接傻眼:全是人。因为灵车抵达得比预计快得多,使得在这里的人群没有疏散完全。
他不敢落车,也不敢开窗户。只能通过无线电向高层汇报。“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请立刻疏散人群。”
不用他说,警方已经先行动了起来。
“请您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麻烦了!”
对那些长得高大,凶神恶煞的人员,警察甚至会紧张到举起橡胶棍。然而,人群仍然在不断拥挤,前面的人一往后退,新的人就被挤到前面来。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宅男来到了很危险的距离。
这个人其貌不扬,还留着老土的发型。身上挎着一个背包,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懦弱的神情。就象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三十岁失意青年。
就是这个人。他莫明其妙的走上前来,淡然的拿下背包,然后他怎么了?
没有任何技巧和伪装。
他直接把背包精准的扔到了汽车底下,那个背包,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妙不可言的弧线。
难道是他?
这个人的外貌普通到了,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警方都仍然在怀疑:他的包是不是被挤掉了,他看起来没胆子搞袭击。
然而,电光石火间,颤栗的感觉很快到来,警方还没来得及思考个中缘由,他们的身体先他们一步离开了爆炸局域:
boo!
比中央自动车道大得多的爆炸发生,现场众人和直播观众眼睁睁看着皇冠车飞上了天空,爆炸的气浪折断了附近的树木,一群鸟受到惊动飞走。强烈的闪光和冲击波让车辆变形,灵车司机自然是魂归西去了。安保怪叫着扑过去,轻易便打开炸裂开的棺椁,露出不忍直视的神情。
完了!
“世纪葬礼”在此变成了“世纪耻辱”,全日本都疯了一样的查找凶手和组织。参与葬礼的众多特使不得不发声和恐怖袭击划清界限。
受到最多怀疑的馀切坦言道:“你知道我一直在东京都,连上厕所都有日本人跟着我。你说我能做什么?我不是神,我无法预料到你们日本会发生什么。”
“你说下田港?我去那里拜访了麦克阿瑟将军的雕像,我的清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麦克阿瑟也知。”
“九条会”众多日本作家可以为我做不在场证明,他们都是日本文坛的中流砥柱。更何况,他们是爱国的。”
气疯了的竹下政府已经不在乎规矩,到处搜罗线索,包括对现场众人的电话进行监听。自知大事不妙的地检特搜部,终于突到了秋叶县地下印刷厂的门口,准备关停了印刷《紫日》的印刷线。
翌日早上,革劳协宣布对此负责。“我们策划,我们埋伏,我们成功。
馀切自动脱离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