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者是《时代》的首席驻外记者理查德·邓肯。
他给馀切讲了一段旧事:“我们之所以要采访您,不单是因为您成功预言了日本金融系统的崩溃,还因为您为这个国家注入了新的魅力。”
“从前,我们提到中国”往往和神秘、保守联系在一起,现在你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全新的中国人形象。”
馀切纠正他说:“我不能说是新的形象,我也是中国人本来的形象。只是过去你们的媒体妖魔化了我们,你们不知道我们也风趣、勇敢、慷慨————”
这个问题让馀切想了很久。
经常有人这么问他,马尔克斯问,国谷裕子也问,西班牙的国王也问他。
因为馀切的名气大,而且他的回答不会被看做官方的宣传。所以,这些外国人热衷于向他求教。
半分钟后,馀切摇头道:“我自己也没搞清楚是什么样子。中国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我在欧洲经常这么说,每次他们都表示理解,然后我就摇头,我说你不是真的理解了————我们的人口,国土,历史等等,在各个维度的规模都很庞大,可能你们十几个国家加起来,也就堪堪和我们相当。”
“而且,我们不同局域,不同年代的价值观明显有差别,我这里只能回答你未来的一二十年。”
“未来?那这就是一种寄语和期望了,您用什么词来形容?”
“更开放,更富裕,更自信。”
馀切表示赞同:“没错!现在是馀切,以后是更多的人。”
这场采访妙语连珠,解答了许多美国读者的疑惑。大部分都和馀切本人没关系,而是有关于中国的政策文化,以及日本将来的经济走势。
馀切开玩笑道:“虽然我是第一个被采访的中国作家,但我还是问了许多文学之外的话题。”
——
刘祥成也说:“这里的人(美国人)对中国了解不多,他们只相信一些权威人士的回答。你既不是政府人员,又具有权威。”
这次采访拿到了十万美元。年去过中国,知道中国人很难拿到外汇,拿到了也容易被打折扣,所以故意用现金结算给馀切。
十万美元摆放起来差不多十公分高,挺厚的。
美国人没有携带大额现金的习惯,所以这笔钱运过来时,惊动了整个编辑部的人。众人纷纷围过来,吃惊的望着这笔钱,以及馀切本人。
此时刘祥成举起照相机,馀切拍下了本期《时代》周刊的封面!
一张他远远的望着十万美元的照片,这笔钱属于他,但他却不在乎,他捐给了自己的慈善基金会。馀切双手插兜,体态放松,自然的靠在桌面上,用他的眼睛馀光看其他人。
他脸上带着笑,似乎在说“有什么好惊讶的?”,然而,他周围都是《时代》杂志的精英白人编辑。
这就构成了一个巨大反差,向读者暗示:中国开放十年后,开始出现了像馀切这样的人。他已经开始习惯巨额财富,反而是美国人大惊小怪。
——《更开放,更富裕,更自信》,这期《时代》杂志上市后很受欢迎,全美各地的华人买爆了。除此之外,越南裔、韩裔以及日籍美国人也纷纷打电话,要求订购这期《时代》杂志用于收藏。
在纽约的唐人街,一个越南裔老兵,为了买下这期杂志,守在报亭旁边寸步不离。
在中西部的爱荷华州,华人餐馆的老板,把这一期封面裁剪切来,张贴在墙面上。
馀切的影响力早已走出内地,亚洲地区的大部分人都以他为荣。
刘祥成的话成为现实,“他是我们想要活成的样子”。杂志上除全文记载对话之外,还附录了一部分《时代》的评语:“1985年,我们要选出一位《时代》
的年度封面人物。”
“选谁呢?我们为了这件事情争论不休。一开始,戈尔巴乔夫名列第一,这一年他当选两极之一的掌舵者,而且宣布要转变经济发展,但是,一个问题出现在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中:这个人到底是否受到苏联人欢迎?他能否存在更长的时间?他对于我们(美国人)而言,有没有一个颠复性但十分积极的形象?”
“最后,我们把前三名都排除了,只留下最后一个人。我们认为戈尔巴乔夫不一定能成为伟大,现在这个问题还需要讨论吗?我们那时候已经看到了。”
“我向您说这一段故事,是为了说明我们杂志对封面人物选拔慎之又慎。至于东方馀?我们在进行讨论时,当有人提到了他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想过其他人,事情很快全票通过。”
休斯顿的安德森癌症中心,王安在病床上翻到这期杂志,兴奋的拍手大叫:“好!真好!”
他把儿子王烈叫来身边,“你怎么看馀切登上《时代》杂志周刊?”
王烈说:“周刊而已,不是年度人物。”
王安现在已经是癌症晚期,全靠化疗续命。这一时期的化疗对身体摧残堪称是毁灭性的,因此,王安形同枯槁,这些天对儿子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过来一点。”他说。
王烈老老实实伸着头过去。
“啪!”
王安给了他一巴掌。
不痛,侮辱性极强。
“爸!”王烈惊讶的望着他。
王安严肃的说:“不要嫉妒他,你不是他,你永远比不过他。”
王烈感到奇怪:父亲怎么知道他内心想法的?他又苦涩又尴尬,看着眼前的父亲,没有多做争辩,只是答应了一声。“恩。”
王安点点头,笑了,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不久,王安又喊儿子附耳过来。这次他说了一个让王烈震撼的事情。
“什么?你要我认馀切为教父?”
王烈听得呆住了。“爸,他比我还小。”
但是,王安显然是认真的,他没有病糊涂,也没有解释,就是握着王烈的手望着他。
王烈忽然感受到一种凄凉感:唉,理由嘛,自然也是有的。
华人在美国很受欺负,始终受到歧视。曾经王安成为沃尓沃后,在自己的公司搞暴力对抗,反过来歧视白人,但这终究是他自己公司的“乌托邦”。
等到王安自己身体一垮,他的计算机公司立刻天下大乱了。几个白人高层,没有一个对继位的王烈服气。这些人直接羞辱王烈:“你虽然是王安先生的孩子,但你没有什么地方象他!”
王烈自己也很尴尬!因为确实是不象!典型的虎父犬子。
他父亲当年是个“王超人”,又是业务骨干,又是首席研发人,还当上了美国院士,美国总统来给他授勋,他自然能压服底下的员工。
而王烈就是个天赋平平的普通人。
王安吃力的说:“美国是个很残酷的国家,我从来不相信职业经理人这一套。他们白人企业家的后代,都有被巧取豪夺,被夺走家业的,更不要说你————
除了华人员工,全公司上下都不服你,但这不是你的错,孩子。”
这个计算机大王还挺善解人意:“因为我们华人不强,又喜欢内斗,职业经理人制度已经很成熟了,但是对华人不成熟,华人不能走这条路,华人只能相信我们自己人。”
王烈连连点头。
华人读书比白人难,做生意比白人难,考美国的公务员也是。
许多事情白人能干,华人就不能干,这里有一层隐形的天花板在。
王安又说:“馀切预言了日本金融崩溃,他既敢说,又敢做,多少人一辈子不如他。现在我们的生意都在沪市,或者在美国,我看你光是认馀切做教父还不够,最好把股份也拿去给他一些。”
这是当然的。
馀切是地头蛇嘛。
“但是,也不至于要认作教父,认干爹吧?”王烈真心觉得太离谱了。
王安却很认真!“他和我是忘年交,你哪里能和他相提并论?你从来都比他小一辈————”
话没有说完,王安激烈的咳嗽起来。王烈心痛他老子,心底其实也认可了那番话,答应道:“好,我这就去办。”
馀切在美国最后一场采访是cbs电视台节目《60分钟》。
主持人是顶顶大名的华莱士,主要询问馀切如何预言的?以及馀切现在众所周知的外号“预言家”。
馀切拿天文学家举例子:“天文学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靠预言来实现他们的工作。因为他们的身边缺乏观测器材,而且天体的运动轨迹对学者来说太久,比如哈雷彗星,每76年才出现一次。有些倒楣蛋一辈子都见不到一眼,但他们能算出来。”
华莱士听得眼睛发亮。
他搞的栏目是精英栏目,他喜欢嘉宾也有真材实料。
所以,一听到馀切的话,华莱士就忍不住大笑:“所以你是通过计算得出的?难怪你说你自己是个经济学家!”
馀切承认了:“但我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全世界起码有数百人在对日本经济进行研究,我参考了他们的研究结果,我只是比他们更有勇气说出来。”
这里,馀切又举了个例子。“人类在观测到海王星前,已经意识到这个星体的存在。中世纪开始,一代又一代的学者通过铅笔和稿纸,进行复杂的计算。到了法国数学家勒威耶的时代,那是1846年,他通过天王星出乎意料的运动轨迹,意识到有另外一个巨大星体在影响天王星的运动。”
“然后,他逆向推导出存在一个海王星,并且指出了方位,尽管在这过程中,他从未真的看见过这一星体。他在自己的大脑中完成了这份工作。”
“几个月后,勒威耶在天文望远镜中,终于看到了一个美丽的湛蓝色巨行星————这就是我们熟知的预言,在过去的人类史一直发生。”
“如果我是预言家,我是先知,我希望是这种形式的先知。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确实是一群“先知”推动着社会进步。”
华莱士很明显被打动了,他整个人都往前面倾,眼神定定的望着馀切,瞳孔里全是馀切的倒影————
采访结束后,华莱士做了一个让他的团队也惊愕的动作:他拿出一本馀切的《2666》,希望馀切能为他签名。
“我无比的希望能留下您的名字,这是我最难忘的采访之一。”
馀切刚拿上笔,华莱士又急不可耐道:“请您用中文和英文签写,多说一句。我希望装裱在客厅里。”
馀切自然是照办。
这波啊,这波是真的和华莱士谈笑风生了!不知道以后港地记者资持不资持我啊!
馀切心中暗道。
他的美国之旅可谓是极度成功,显然有助于馀切从五人名单中脱颖而出。
事到如今,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比馀切声势更大?
在南美的秘鲁,略萨宣布明年参加总统竞选,这是他第一次把真实想法诉诸于众,他的书迷高兴疯了,认为他能做秘鲁的哲人王,然而世界文坛很不看好略萨的选择。
此举,已经让略萨暂时的远离诺奖宝座了。既做总统又拿诺贝尔,还娶走表妹和姨妈,你赢麻了,其他人还玩什么?
在西班牙,候选人塞拉低调的回避媒体采访。这个老头被问得实在烦了后,主动向人推荐“多关注东方馀!我认为在日本发生的事情表明,他是我们这一个时代真正的文豪,他切实对那里的人产生了影响!”
一本书引爆国家金融系统。
这事儿确实是让诺奖评委也与有荣焉。之前在蓉城娘家的瑞典评委马悦然已经回到斯德哥尔摩,多次通过媒体放风:竞争十分激烈,胜负尚且未定!自诺贝尔文学奖设立以来,这是我们最难的一年。
评委会假装成一副很难决择的样子,连瑞典当地的媒体都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