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分钟前,镜象阿尔特利亚上空。
气流拍打在金属的面甲,酷烈的寒意甚至让l感觉到体温正顺着作战服内的保温层流失。
他抱紧怀中的少女,在狂风中失重,海潮般的歌声就象天使们的万众吟唱。
紧接着,纯净而浓稠的黑色仿佛活物般蠕动。
声音抿灭在无形的烈风,l在不到一秒的瞬时本能中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冷风。
开启的面甲后,瞳光璀灿如焰,但依旧无法点亮这片漫无边际的世界,就好象光线在扭曲中陷入某种局部局域,无法被肉眼观测。
““桂妮维亚”的同步连接已中断。65毫秒前的残馀数据表明,她的生命体征依旧稳定。”
梅丹佐的声线冰冷而迅捷。
“另外,全息滤镜捕捉到光程差与偏振异常,说明这一局域的光在局部塌陷,现有物理模型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我推测她被转移到了另一片空间。”
想要逐个击破我们么?
l立刻联想到了施泰因迈尔的结界咒术。
但很可惜,对方选错了对手。,实力早就超越了在布西密的时候。
理论上说,拥有八颗咒核的她,在解决咒力总量这个短板后,只剩下精神类干扰和近身攻击这两个显著弱点。
“要针对当下情况制定营救计划么?”
梅丹佐的声音镇定自若,并未植入人格模块的处理架构让它现在更象是冷冰冰的机械。
灌入面甲内部的冷风,掀起了黑色的额发。
恢复冷静的l在坠落中翻转身形,双手贴合身线,仿佛朝着冰海俯冲的堪察加猎鹰。
他对自己的女孩非常有信心,哪怕嘴上从未说过,但e·e每一点微小的进步,他都牢记在心。
不过话虽这么说,格雷少爷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某人打急眼了,说不准又打算和敌人同归于尽一毕竟她在瓦尔德老宅是有过和敌人自爆的前科。
“学姐,影象记录调整为实时状态,进行预存归档。”
无际的黑暗象是失去界限,将l裹挟着拉向深处。
超识五感和邪眼的叠加,让他在纯净而深邃的世界里捕获到了汹涌磅礴的咒力海啸。
也就是说,出路或者敌人就在下面。
数十秒的高空俯冲后,黑暗的重压骤然松动,视野里开始浮现出闪铄着雷暴的乌云,翻涌的云海时不时映出短促而刺眼的炽光,潮汐般起伏。
于是,面甲金属的线条收拢,hud的高度计数开始工作,l笔直落入云层,拉开了信号弹的安全销。
而被气流搅散的黑色粒子群在逸散中聚拢,勾勒出巨大的人型,人修罗接过l
手中的信号弹,侧身沿着截然相反的下降轨迹,高速坠落。
“四处都是咒力,却没有伴生物种?”
hud放大了那道穿行在雷与云中的黑色身影,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l操从着人修罗继续充当诱饵,随后调转方向,朝着视线中若隐若现的建筑群潜行。
云海并没有带来预想的缓冲,反而象是无数手掌在同时拖拽,平添了一层加速度。
在光与影的交替间,l的身形时而清淅,时而被彻底抹去,短短的几秒就象是几个世纪,他甚至能在狂风与雷霆的夹缝里数清心跳。
下一刻,云层撕开,世界短暂陷入死寂。
暗红色的光如洪水般冲击视野,薄雾翻涌在破碎的大地,荒凉的景象在l的眼中无限延展。
而远方的天际悬挂着一轮深红蚀日,仿佛黑暗吞没了太阳的心脏,却在周围燃起了炽烈的火环。
鲜血一样的霞光从蚀日中央倾泻流淌,凝聚成柱,从天穹贯穿大地,象是天谴的矛,将整个世界钉死在无可挽回的终结之中。
“看起来似乎一不小心闯进了不得了的地方。”
此刻高度计数显示,距地面还有30米,l遥望那颗神圣与邪异并存的黑色太阳,赫然翻身。
重新聚合的黑色粒子群在他背后流动舒展,具象为六片长满眼状器官的羽翼。
于是,狂风鼓振,嶙峋的羽响亮叩合,拖起了六翼的伟岸身躯,仿佛吹起号角的炽天使降临在末法的时代。
“没有显著的生命迹象,也没有赤潮,可咒力的浓度竟然高到不可思议”
他悬停在高空,伸手按在面甲一侧,hud在简易的地形扫描中,很快就测绘出大致地形,锁定了一栋建筑。
那是一座陈旧的石砌教堂,孤立在墓碑堆栈的荒野,周围是坍塌的高塔与立满剑与骨的湖面。
它的外形并不宏伟,甚至笨拙得象是某个粗陋村庄里的旧祠堂一剥落的灰石墙、歪斜的屋顶、破败的木门。
然而,当风自无垠的荒原卷来,掠过那一道道裂缝时,空中竟回荡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无形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吸。
感知到熟悉气息的l,指尖缓缓扣上刀柄,身形一息瞬灭,巨大的翼张开时,钢铁般的羽片高频振荡,游离的咒力逆着轨迹流动,滞留出一条连贯的黑色残影。
尽管严格来说,他应该是深红祭司特地留给自己的猎物,但无论如何,都是时候兑现许诺给他的死亡了。
落地的冲击顺着靴底传来,短暂前滑的l顺势起身,背部的羽片随着他的前进剥落、溃散。
而那些活物般的眼状器官,则依次沉入沸腾的阴影。
数十只流动兽从漆黑中跃起,高速奔袭在教堂周围,同步封锁了任何逃离的道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并非宁静,而是死寂,仿佛这片大地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l缓慢地拔出诛赐丸,远处的风声混入刀剑的清音,在废墟间回旋。
他静静聆听着如同海潮拍击岩岸的心跳,从那座破败教堂的深处扩散开来。
“当然只有凡人才会渴求土地凝结的果实,却忽略了这片大地的生命力愚蠢的东西们——”
黄金的瞳孔在雾气中扩散出闪亮的光晕,l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旋即便听到了低声而痴迷的呢喃。
跪倒在祭台的老人早已失去了往昔的温文尔雅,银发凌乱的沿着侧脸散落。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l的到来,垂头看向盛满在石台凹槽中的血池,低沉的声线仿佛在为整个世界举行一场荒诞的弥撒。
不过下一秒,施密特就停止了诡异的自语,馀光掠过门扉的阴影,笑意骤然爬上嘴角。
”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细长的光弧就击穿空气,极致的瞬态电流,以无法追及的速度点燃了沿途漂浮的灰尘。
最高驱动功率下的雷楔枪,几乎是在l作出反应的刹那,就造成了爆炸性的气体膨胀,密度骤降的高温涡流在实质化的振波下,奏响滚滚雷鸣。
但被贯穿的头颅却不象上次交手时那样溢出黑色蒸汽,干瘪的伤口在翻卷中,反倒被阴影深处浮起的液质物质硬生生撑开,仿佛有活物蠕动着钻入空洞,将缺口一点点复原。
“抱歉,孩子你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再特别了。”
镀银的金属眼镜破碎在石制的地板,施密特缓慢抬头,只看清了风声激荡中闪灭的人影。
横在空中的诛赐丸划出夺目的刀光,暴跳的火花照亮了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一个是目光清冷、刀锋在握的猎人,一个是充满恶意、向神明祈祷的异教徒。
而l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在注意到对方手中凝聚的长剑后,瞳孔微缩,旋即便以完全相同和轨迹挥出第二刀。
前一刀的火星尚未熄灭,新一轮的火星又溅了出来,仿佛在这片被蚀日钉死的世界,两人的命运注定交汇。
“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没什么差别可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人世的教条呢?现在的我和你们是同样伟大的生物!”
细细的风声被刀剑相格的嗡鸣掩盖,俩人在肉眼难以观测的交击中化作高速的虚影,一长串滚烫的火星在不间断的碰撞下溅在俩人的脸庞。
施密特象是在劝诫,又象是在嘶声尖笑。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以至于太得意而欢喜,忍不住露出了那副小人嘴脸,就象只张牙舞爪的猴子。
可l只是沉默,额发下的黄金瞳始终锁定着这个怪物的移动轨迹。
他当然发现了异常,从踏入这间教堂起,邪眼就注意到施密特失去了回路,那具人偶一般的躯体内甚至完全不存在一丁点咒力。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使用的武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基于影子所构造的武器。
这意味着,这名痴迷于改造自身的巫师,正在使用血源途径以外的能力。
而且性质和自己的灵薄狱极其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