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话短说,你有见到兰娜么?她遇见刺客了么?”
自从和夏尔兰娜分别后,他们就开始四处查找施密特的踪迹,但教团显然是盯上了阿隆尼家族的成员,不断派出伴生物种和刺杀的冈卡拉女巫。
虽说在经历一开始的慌乱后,接受过正规军事化训练的年轻人们就逐渐适应了战场,可也损失了不少家族成员,被无规律变化的空间强行分开。
“放心好了,ncer会没事的,她那小枪耍的都和我一样帅了。”
积水在几双战靴下荡开,印出了四道身影,警剔心拉满的e·e完成咒术蓄势,扣在扳机的手指微微弯曲。
这倒不是她应激,而是自从和巴凯尔几人碰面后,寄宿在斩龙台中沉睡的e·t就开始散发出本能的吼叫,甚至停止了对回路咒力的小规模汲取,就好象在暗示接下来会出现什么足以致命的危险。
“可能是我话有点多了,但她有受伤么?”巴凯尔沉默了一会,还是不放心的追问。
“哇,别这么小看自己的心上人啊,她可是很厉害的小姑娘来着。倒是回答的蛮中肯,“虽然有点傻乎乎的。”
听见心上人三个字,巴凯尔怔了一下:“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当然什么都没说咯,傻乎乎是形容可爱的用词,与智商是不挂钩的好么,兄弟”
兰娜姐姐从小就和巴凯尔很亲近,谈不上形影不离,但也经常能看到俩人在格雷中心一起逛街。
没有人知道这两位家族精英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但去年兰娜姐姐以学业为由,严词拒绝了与另一个半血者家族的联姻。
一虽然主要是因为麦德琳婶婶看不上对方。
但或许等他们有一天步入更高的阶位后,是真的可以离开这个向来缺少人情味的家吧?
“有闲心调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的格雷少爷。”尽管还板着脸,但巴凯尔的语气轻松了不少,这个比自己年长的中国女孩其实也没有传闻中那么讨厌。
“哼哼,他厉害着呢,你们这些小屁孩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她在观察四周的同时,分了点糖果给身后俩个小孩。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也算是马库斯刻意培养出的小习惯,毕竟长时间的行军和战斗会导致血糖下降,便携的糖果能够有效迅速恢复体能,避免反应迟缓。
“所以,你是什么年纪很大的老阿姨么?明明也就比我大一岁。”
多少带点孩子心态的巴凯尔硬着头皮挤出一句嘴炮,其实只是想冲淡压抑的氛围,转移自己愈发紧绷的注意力。
但他仍然时刻盯着前方阴影,因为过早松懈,往往就是死亡的前兆。
“你小子这么会聊天怪不得泡不到那只番薯小羊卷。”
除了巴凯尔外,那两个小孩明显已经快到情绪极限了,呵斥他们保持警剔,对当下的情况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应该感知到了极远处那个浓郁的咒力源吧?”
败下阵的巴凯尔连忙转移话题,心说l那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是怎么受得了这个似乎有多动症的中国女孩。
“恩,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那位深红祭司。”了眼身后接连封闭的路口,潮水般翻涌的枝蔓与卷着肉块的铁丝网截断了他们的后路,“这种距离下都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流势这个混蛋大概是在等着我吧。”
见鬼这种高中生约架的语调是怎么回事?,她难道以为自己是要去踩死路边的蚯蚓么?
“等陪你们走过这段路,我会想办法开辟一条前往其他局域的道路,你们尽快前往sh网络复盖区,将情报传递。”量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接下来的战术安排,“这不是在逞英雄,我有自信能够拖住他,但未必能杀了他。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就会错失战机。”
“该死你真把我当成小孩了?我也是接触阶位的巫师!”巴凯尔眼前一瞬间浮起了兰娜的影子,可男性的自尊不允许他就这么抛下盟友。
“斩首是我和l的任务,既然敌方主将发出了邀请,那我欣然接受。”女王陛下回答的相当强硬,竟然真的象个大姐姐一样拍了巴凯尔的脑袋一下,“别跟我犟啊,嘴硬的小男生最不讨女孩子喜欢了带你的弟弟们先离开。”
或许是想到了帕薇娅死前和夏尔兰娜的对话,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e·e确实不太想让年纪过小的孩子深陷杀戮。
她没资格评价教团与阿隆尼家族间的恩怨,但孩子永远都不该成为大人政治间的牺牲品,帕薇娅这样的女孩是,巴凯尔的弟弟们也是。
不等被教训的大男孩作出回答,黑暗深处忽然传来某种刮擦声,象是有什么东西正缓慢挪动。
夹杂着铁锈和腐肉的气息愈发浓烈,随着五人的一步步深入,脚下的积水逐渐变得黏稠,靴底在前移中拉出丝状的黑红粘液,就象踩在凝固的膏血。
隧道两侧原本斑驳的水泥墙面,被层层叠叠的血肉组织复盖,干涸的人类皮肤尤如被钉死在墙上的旧壁纸,鼓起的部分透出灰白色的脂肪块,仔细查看甚至能看见在血丝里抽搐的毛细血管。
头顶的灯管早已熄灭,只剩下长出的植物攀附在管线的铁架上。它们并非正常的藤蔓,而是蠕动着的纤维束,表面覆盖着湿漉漉的孢囊,随着空气的流动抖落出微粒,如同被粉碎的灰烬。
“呃咦这谁家的装修风格啊?”
那东西蠕动了一下,象是眼睛在盯着他们,随即又慢慢收缩回墙体。
巴凯尔皱着眉,没有说话,身后的两个阿隆尼小孩神经已经绷到极限,其中一个呼吸急促到快要室息,另一个则死死咬着嘴唇,嘴角渗出血。
不久前,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失去了四位同伴。
“放轻松,朋友们,cult片里这种场景多了去了一—”
话音刚落,走廊的尽头,原本笔直的轨迹忽然歪斜,仿佛整条信道被某种力量拧扭。
墙体上凸起的“手”与“脸”若隐若现,象是挣扎着要爬出,却又被硬生生压制回去。
——咔嗒。
突然,一道声响从脚下传来。
远处深黑的弯角传来低沉的共鸣声,象是千百张嘴巴同时贴着墙体呼吸。那种节奏与人类心跳极为相似,却混杂着不自然的拖长与撕裂感。
下一秒,血肉与植物交织的墙壁忽然鼓起数个巨大脓包,表皮下的影子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掩护我!”
烈风中,错落堆栈的巫币组成了黑色的长剑,扑向e·e的数道黑影被巴凯尔的“密谧禁野”压缩在沉重的气流里,挤压成一滩难辨的泥浆。
紧接着,火花爆射,瞬息位移至三个男孩身后的中国少女掌心亮起了璀灿的净光,悬浮的光点随着成型的“袖白冕”挥动,毫无阻滞地剖开了袭来的影子,银白的丝带与剑刃轻旋落下,美得不可方物。
于是,飞散成万千丝线的脓血沿着从上至下的缝隙溅开,一线赤红的烧痕浮现,尸体缓慢开裂,露出了手持黑白双剑的少女。
左手“斩龙台”、右手“袖白冕”,仿佛在樱落中舞剑,风华绝代,此间无双。
“小伙子们居中,我和巴凯尔负责前后。”
看清谨慎退后的袭击物时,挺拔而英气的眉毛微皱。
居然是夏尔兰娜断后时应对的那种无面生物,怪不得出现前毫无察觉。
而被俩人围在中间的男孩们虽然吓坏了,但也紧紧扣住扳机,算是给“临时大姐头”省了不少心。
血肉墙壁齐刷刷鼓胀,裂开的口子里同时滑落出数十具瘦长的身影,混着胎血的无面者们,外形没有出现太大变化,可颈部厚重的褶皱下竟开始钻出丝带状的涤虫,连口缘都布满细小的绒毛触须。
它们的动作并不急促,而是扭曲、缓慢,却带着令人牙酸的磨擦声,皮下不固定的眼珠在收紧滑腻的瞬膜后,好奇凝视着眼前的活物。
但最诡异的是,其中几只体格更大的无面者竟学会了协同,从两侧慢慢分散包抄,低沉的喉音里混杂着短促的喷气声,仿佛在模仿狼群驱赶猎物的节奏一短短一个多小时,它们的智力竟然得到了进化!
“now,youaretheboss。”巴凯尔很识趣的没有质疑女王陛下的指挥权,论实力,他大概还是差了e·e一线,战时就没必要纠结什么男性自尊了,“有什么计划么?指挥官小姐。”
“什么计划?碳基生物而已,怕个屁干就完了!”
下一瞬,潮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铁锈味、腐肉味与灼亮的剑影气流搅在一起。
“边打边撤!我殿后,你们替我清理前路。”
仿佛狩猎的大幕揭开,四肢比例怪异的无面者们以极其扭曲的姿态,从四面八方朝着众人奔袭。
它们的手臂疯狂乱舞,象是失控的钟摆,双腿的跨幅极大,却不循直线,反而连连偏折,脚掌猛地蹬在膏血凝固的地面,带出刺耳的拉黏声。
那不是人类的奔跑,而是掠食本能的宣泄,一种纯粹由“饥饿”驱动的动力学,光是这幅背离平衡与美感的姿态就足以激发人类的恐怖谷效应。
飞射的血迹在光焰凝聚的“袖白冕”下蒸发,然后被沉重的“斩龙台”驱散,两柄绝世的武器在高速移动中,尤如光影叠交,沿途破开围猎的杀阵。
后退的男孩们时不时回头替她补上一枪,但还是忍不住被在刀刃风暴中起舞的少女震撼。
当染血的玫瑰绽放在荒野,世上没有哪位男子不会为之倾心。
下一秒,手腕的射绳枪骤然射出,瞬时反应中,一线笔直残影在高速的回旋中迅速向着撤退的四人回防。
双剑反握的少女在与两只新生无面者的背身交错中,赫然沿着腰椎猛然拉剑,而后顺势正握上挑,连贯的斩切下畸形的头颅。
“不得不说,你们刚才那几枪确实有点帅,虽然没我帅—但下次可别这么大意了哦。”
及时救下专注于掩护巴凯尔的男孩们后,俯身倒滑的e·e收剑于胸,并没有斥责这些被迫踏上战场的孩子。
她看了眼屹立在尽头处的巨大石门,解散斩龙台,“袖白冕”一息溃散,重聚为神圣的十字形,对准墙壁散射出光幕般的螺旋之矢,仿佛汽灯在黑暗中亮起。
而男孩们傻傻望向流光溢彩中那张英气而明晰的脸,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一切仅发生在短短的70多秒,普升到接触阶位后的e·e,无愧于马库斯的教导和l的信任,成功抵达了本次作战目标的内核点。
“这些跟奇行种似的玩意儿越来越多了,趁着信道关闭前,带他们先走一—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交给一个弹药耗尽的阿隆尼小孩,摩拳擦掌,决定给深红祭司一点小小的东方震撼。
“安东尼,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埃克托,知道么?”
耳麦中出现了轻微的电流声,可巴凯尔只是看了眼被分解的墙壁,就开始象是交代后事般,开始嘱咐年龄稍大的男孩:“带着地理情报,尽快汇报给前线指挥部。如果中途遇见联军成员,同样可以完整上交,记住了么?”
“喂喂喂,你搞什么啊兄弟?不要影响我耍帅啊。”
她没有看不起巴凯尔的意思,但确实有点担心这位耿直的“临时自己人”会被教团给阴一把。
“当然是帮你拦住这群东西,不然你真打算体验一下被围攻的滋味么?”
巴凯尔轻轻踹了安东尼一脚,直到俩个半大的孩子迟疑着钻过血肉墙壁来到了一条尚且干净的走廊后,才继续说:“要是抛下你独自离去,我会被兰娜嘲笑的。”
“我不清楚你怎么看待阿隆尼家族,但这个世界上才不是只有你的格雷少爷才是真正的男人。不管是我还是兰娜,都绝不会放任盟友腹背受敌。”银蓝色的瞳孔穿透稀薄的赤潮,奔流浩荡的回路一瞬驱动至极限,“尽管做你该做的吧,你的后背——交给我。”
“好吧,就把我耍帅的机会也分给你一点点好了,不过只能是一点点哦。”
“那么,在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前可千万别死在这里了,阿隆尼先生。”
这一次,并肩作战的俩人都没有回头,却不约而同的竖起了大拇指。
联军进攻两小时三十四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