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空气中毫无征兆地弥漫起充盈的游离咒力,浓度之高仿佛有数百人在极度强烈的怨恨中死去。
某种庞大、古老的东西隐藏其中,潮水般席卷了瓦尔德老宅。
强烈的负面情绪猝不及防的涌入脑内,险些压垮了e·e的理智。
短暂的眩晕间,她似乎看见凝固的雨滴悬浮成无数棱镜,折射出不同年代的诡异场景。
而病房中穿着拘束衣的男人只是呆滞的笑着,笑声变成实质的黑色线条,又勾勒出大火纷飞的废墟。
哭声仿佛贯穿时光,无数模糊而真实的场景随着窸窸窣窣的耳语,具象成翻滚的黑色巨浪,彻底屏蔽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悬停的雨滴集体倒流,在天花板上汇聚成猩红的未知咒文,一闪而逝
“妈的这一下子给我干到哪里来了?”
视线之中,迅速脱落的墙皮在燃烧中化为纷纷扬扬的灰烬。
沾染血污的铁丝网在缓慢的延伸中复盖住整座老宅,枯萎的植物与细小的肉块纠缠其上,就象吸收甲醛的凝胶,颜色逐渐腐化。
结界咒术么?可为什么感知不到丁点咒术释放后产生的流动?
高悬头顶的廊灯忽然闪铄起来,电流高速涌动在灯丝中,发出嘶嘶的鸣响。
走廊尽头,一团凝聚的腐朽咒力正在e·e的感知中,愈发清淅——怨灵的味道。
“滚出来!”
她吐出一口浓血,索性扔掉手电,拔出匕首,躬身摆出罗马格斗术中的近战姿势。
狭小的空间,开始回荡起一串尖锐且刺耳的咯咯声,由远至近,仿佛有人正使劲从喉管里咳出鱼刺。
紧接着,一颗头颅缓慢探出,与大腿保持着诡异的并行。
而那垂落的淡金色长发下,一张晃荡着脱臼下巴的脸,五官扭曲,只有一双泛白的瞳孔,始终注视着少女。
良久的沉默中,她没有率先动手,反而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好吧,蕾切尔我还是更喜欢你生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怨灵依旧发出咯咯的怪声,只是脑袋却砰然坠地。
然后拖着反曲断裂的四肢,从拐角跌跌撞撞地挤了出来,就象一滩烂泥,一步一步地朝着少女爬来。
——嘭嗤!
廊灯破碎了,而后是急速涌动的风声与弹头出膛的火光。
她闭上眼,感受着来自怨灵的气息,被咒力包裹的匕首反握着挥向前方。
刹那间,匕首触碰到实物的触感便消失了,那是怨灵在瞬间完成了虚化,就连刺耳的咯咯声都消失了。
它现在可以说无处不在,静待着凝聚出击的时机。
不过没关系——
弥漫的杀机下,少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前方高速移动,只是在接近楼梯的刹那悍然起跳,飞鸟般朝后翻跃,完美避开了凝聚成型的手臂。。。
———只要比它更快就好了。
“你这逆子,看来是又欠调教了。”
刀刃贯穿颈椎,将四肢中弹的蕾切尔顺势钉入地板,熟练的仿佛演练了上万次。
只能说这种不懂得隐藏自身的低等怨灵,对她而言简直是手到擒来。
偷袭?不存在的,鼻子里的假体都给它打掉咯!
圣盐的持续灼烧让那恐怖的咯声愈发尖锐,蕾切尔像只被踩瘪的蜘蛛,张牙舞爪,却毫无抵抗能力。
这是血源赐下的脉络,也是承载创造与湮灭的新生——血源途径·咒术。
少女伸手按在怨灵冰冷的头顶,眼球象是被墨水浸染的白纸,漆黑深邃,只有瞳孔亮起银蓝色的光。
紧接着,仿佛蜡遇见火,蕾切尔的身体开始在肉眼可见的溃散中化作一缕缕蒸腾黑雾。
尽管马库斯曾叮嘱她决不能在人前使用这份力量,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速战速决。
“我去你这铁骨铮铮的样子,倒显得我这私闯民宅的小贼有点不知好歹了。”
不过谨慎之下,她还是果断提升输出,将残躯彻底分解为游离的咒力。
毕竟老马说过,趁人病要他命,毁尸必须得灭迹。
片刻,银蓝色的光骤然熄灭,浓郁的黑色气息消散在纷纷扬扬的灰烬里。
任何咒术的驱动都需要回路提供咒力,无论什么阶位的巫师都不可能在维持结界的同时隐藏自身流势。
咒术不是奇迹,不存在无缘的诞生。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座结界其实是活的,正通过大量吸食空气中的游离咒力维持运转,再加之凭空出现的怨灵,这一切就好比你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无人轿车里,而几分钟后,身边忽然多出一个鲜艳的纸人偶。
但最惊悚的是——这辆车的油箱明明是空的。
不过既然取得了重要情报,那现在是时候撤离了。
溜了溜了。
她再次驱动无妄圣约,尝试从内部将结界分解出一个缺口,却注意到缓慢溶解的边界仿佛腐烂的生物伤口,竟飘起了丝状的肉絮。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结界!
无声无息间,一道枯瘦的轮廓悄然凝聚,浮现在她的身后。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敏锐捕捉到细微流势的少女猛然回身,却还是晚了一步,迎面撞上一柄匕首。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旋即被一只干枯的手扼住喉咙。
死而复生的蕾切尔晃动着脱臼的下巴,紧紧贴在她的身后,发出咯咯的怪声。
离奇的是,它不仅没有遵循本能尝试攫取生命力,反而轻轻拧转手中的青铜匕首,就好象故意折磨着对方。
可蕾切尔这一次却展现出惊人的反应力,松手跃起,像条蛇一般滑行在墙壁,就那么倒垂着欣赏濒死的猎物,不再接近。
“很好…是你赢了”
青铜,女巫的弱点之一。
对于她这种一阶的下位女巫而言,几乎可以算作剧毒。随着体内的血液循环,那种仿佛被施加静态高温的灼烧感将蔓延全身,彻底断绝她的行动能力。
完美的偷袭,狡猾的就象个人类。
“以为我会害怕么白痴。”
无声的对峙中,女孩忽然笑了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比出中指,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美得惊心动魄。
高悬在墙壁的蕾切尔晃了晃脑袋,加速朝她扑了过来。
干枯的手臂呼啸着穿破空气,风声涌动间,女孩突然表情凶狠,就象濒死的猫也会对庞然大物亮出爪子。
可不等她拉掉圣盐手雷的安全栓,一只手却从身后伸出,握住了苍白坚硬的手臂,简单的就象抓住一枚石子,代表着死亡的重击在和女孩仅差二十公分时被强行截停。
紧接着,走廊回响起尖锐的嗡鸣。
剧烈冲撞后掀起的气流将染血的铁丝震的簌簌作响,只有那摆动的黑色衣角,仿佛竖起的战旗,与女孩散开的长发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