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的大灯撕破雨幕,黑斑羚顶着暴雨急停在处于监控外的死角。一百米外,是镇上唯一的cvs pharacy连锁店,能够买到l现场处理需要的所有医用品。
“我马上回来。”
清脆的黄铜门铃响起,柜台的药剂师盯着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杂志。
“你看起来很急,孩子。”他推着眼镜,下意识伸手按在柜台下方的pp手枪。
在这样寒冷的雨夜,一个神色匆匆的生面孔闯入商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l没有回答,只是提着购物篮径直走到药品货柜,一股脑将止血绷带、肾上腺素笔以及氯胺酮注射剂这样的“可疑物品”扔进去。
“好吧也不知道是谁伤得这么重。”
药剂师嘟囔着没敢再说话,谨慎地打量着这个生龙活虎的家伙。
步伐稳健,肤色健康,似乎不是瘾君子。
就是那双眼,凌厉的仿佛刚从战场下来。
“在你拨打911或者拔出柜台下面的武器前,不妨先听听我说的话。”
l直接拔掉监控的插头,将购物篮扔在柜台:“我没有处方药单,但非常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我们也许可以达成一笔不错的交易。”
面对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瞳,药剂师怔住了。
——那不还是打劫么!
下一秒,他果断拔枪,却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按住枪管后推。
“请不要让我再重复刚才的话。”
l接住抛出的子弹,顺手卸掉弹匣,沿着桌面推得老远,最后掏出钱夹将一沓钞票放在他的面前:“监控不会记录这次交易。”
药剂师后退一步,感觉这么做有些不道德。
不过当l又掏出一沓钞票后,感觉好多了。
“等等这个也可以给我么?”
看见对方口袋的izzlers扭扭糖后,l忽然说。
药剂师面色古怪,但毕竟收了钱,还是郑重地将糖果放入码好的药用品。
l接过袋子,立刻返身跑入暴雨,拉开黑斑羚的后门,发现女孩已经蜷缩在角落陷入昏迷。
他咬掉肾上腺素笔的安全帽,用力将注射口压在女孩的大腿外侧。
“冷静一点!你现在很安全。”l侧身按住她的肩膀,以防在挣扎中撕裂伤口,“接下来我要替你拔出匕首,可能会有点痛。”
“我们你你没事吧?文档袋在哪里?”
但不等l回答,那种深入骨髓的静态灼烧感又再次蔓延全身,疼的她在狭小的后排直挣扎。
l立刻拿出橡皮带缠在她的大臂,尝试将氯胺酮注射剂对准浮起的血管。
“别!就一支不能浪费。”
紧接着,她居然一狠心直接拔了出来,连l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
晋升至四阶前,踏入途径之人的身体机能仍属于现代医学可理解的范畴,没有强效麻醉药的情况下,这种剧烈的疼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可这个女孩居然没有任何尤豫,就象之前面对袭杀的怨灵,也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同归于尽,这让人很难不好奇她之前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我靠你骗我这可不是有一点痛啊!”
她吐出一口黑血,腹部裂开的腐肉滋滋冒烟,仿佛被沸腾的热油烹煮,但也幸亏这恐怖的灼烧才没让伤口大出血。
“保持清醒!随便做点什么集中精神!”
l果断将注射剂扎入血管,一堆到底,旋即掏出免缝合器贴在溢出鲜血的焦黑创口,迅速拉合。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后的力气也被榨干了,嘴唇苍白。
“马库斯给我寄了一封信,我知道你是谁。”
l稍稍拉起她的短袖,有条不紊地取出止血绷带缠在她的腹部,俩人都不是矫情的人,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讲什么男女之别了。
“怎么了?”l摸摸她的额头,体温开始回升,这意味着彻底脱离危险。
“我没事!中国女人绝不认输!”撑着说了句烂话,其实心里天都塌了。
“运气不错,没有伤及内脏。”
良久,l松了口气,将最后一管银血药剂按在她的手臂,这种炼金科学与咒术的融合产物堪比贤者之石,只要还活着,就能有效促进人体机能的恢复。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现在看起来实在狼狈,糊在脸上的血渍和眼泪混在一起,倒象是个掉进泥坑的脏小孩。
“别担心和你无关的事。”
l掏出手帕递给她,但想到这个脏小孩手还伤着,只好蘸着雨水给她清理血渍。
“对不起拖后腿了。”着头,其实心里有点委屈,但心虚地不敢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半晌,l叹了口气,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点差,“以后不要总想着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我是个成年人,有义务优先保护你。”
他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继承真名,但为了防止未来可能发生的变故,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明年我也成年了在中国还能去网吧呢。”
“别动。”
“哦不动。”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几分钟后,她忽然伸手戳戳l的肩。
l停下擦头发的动作,良久,才轻声说:“刚才我没有送你去死的意思。”
其实有一瞬间,她真的害怕过l会丢下自己,但那双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的痕迹。
“如果对方发现我在虚张声势,局面会非常糟糕,尤豫只会降低你的生还率,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是我的问题。”l解释的有些生硬。
战场是残酷的,没有谁是不可以牺牲的,但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去,谁都会不忍心。
既然他被赋予了永生,那照顾好身边的人就该是他的责任。
“干嘛要这样说自己。”
她是个很敏感的人,老早就察觉到l是那种有很多心事的人,这样的人总是活的很累,就象一块笨拙的石头。
“因为以前有一些人为了保护我死了,可我什么都没做到。”l遥望暴雨中此起彼伏的建筑物,倒映在车窗的脸随着雨水破碎,“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吧,那我不问了你饿不饿?”
“你在学校的时候就认出我了么?”l从袋子里拿出那袋糖果,递给女孩。
“看见有卖的,顺手就买了。”l语气平静,象个埋头苦读的老学究,“适量的糖分可以补充人体需要的能量,对伤口的愈合有一定帮助。”
“恩,以为是巧合来着。”开包装,回答上一个问题,然后反问,“你为什么会帮泽维尔,是因为梅莲妮斯么?还是说觉得他很可怜?”
“可能因为他很象小时候的我吧。”
外面雨下得很大,l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e·e说心里话,
或许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是孤儿,同病相怜。
又或者是自己内心也有那么一丝期盼,期盼通过这个女孩去了解那个不靠谱的父亲。
“我对马库斯的事情没什么兴趣。”l掏出一支香烟,旋即又收了回去,“大人做的错事,不应该由小孩子承担,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将风衣拉到嘴角,一双眼睛偷偷瞟向l,明明想打破这个氛围,可到嘴的话题都很苍白,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聊。
“好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l委实不太想聊天,他希望这个中国女孩能够好好休息。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明明会象小男生一样帮朋友出头,但又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会象只敏感的花栗鼠,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七岁的时候,马库斯从中国的一家孤儿院领养了我。”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又补充道:“但我只是他的助手。”
“助手?既然领养了你,就应该负责,为什么这么小就带着你狩猎?”
l皱眉,觉得老父亲简直是胡闹,七岁的e·e那么小小的一只能帮上什么忙。
“没有没有,那时候我们住在温暖的南方城市,一直到我十三岁。”
“我记得中国的治安非常好。”
“和这个无关,是他在地下赌场出老千被人砍了。”
“”
自觉丢人的l一时语塞,挠了挠额角。
“逗你的啦,别老这么严肃。”看到这个冰山一样坚硬的男孩居然露出窘态,e·e忍不住笑了,“事实上,是有人不想让我活下去呗,可能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不太清楚,马库斯不允许我问。”
“那为什么要和同学打架?”
“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那我就揍他们咯不过那些男生都打不过我,我把他们按在地上一顿乱锤,几分钟之内整个教室都是流着鼻涕乱窜的小臭猴。”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她满脸不在乎,甚至洋洋得意地挑眉,结果一不小心扯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按照中国的传统,难道不会被请家长么?”
l实在担心老不正经的马库斯会导致某些古板的教育者针对e·e。
“我从来没让他来过。”说,“我只是想让那些说闲话的大人亲眼看见,我这个没人要的孩子,也能在他们的孩子面前挺直腰板。”
l心中微微一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那些难熬却孤独的日夜,是任何人都无法设身处地体会的,可他确实有些动容。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把伞么?
“伤口还疼么。”良久,l终于开口。
他觉得这时候得说点什么,奈何与女孩相处属于他知识的荒原。
无人回应,只馀下细细雨声。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迟钝。
短暂的沉默后,l无奈地笑笑,调高暖气,又给女孩盖上一张毛毯。
2023年10月23日深夜,大雨滂沱,雨水落在阿尔特利亚的每一寸土地上。
男孩坐在驾驶位聆听潺潺流水,身后熟睡的女孩发出均匀地呼吸声,长长的睫毛明灭在暗淡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