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空气相对运动产生的气流让莱安特眯起了眼睛。
失重感下,他只觉得耳畔轰鸣,却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自己破碎的呼吸,但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身体正以无法抗拒的速度冲向深渊。
作为地下峡谷的最高点之一,他们正从接近七百米的悬崖高速坠落。
在几乎没有减速的情况下,人体的下坠速度达到了恐怖的每小时87英里
也就是说,如果阿蕾克西娅不会飞的话,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成一滩毫无辨识性的血肉泥潭。
—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少女的笑声仿佛贯穿天地,带着顽皮的稚气,飘起的棕红色长发象是千万条在深海涌动的海藻她赫然翻身,在月光下挽住莱安特的腰,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妈的,这小疯子笑的真好看。
四目相对中,血液骤停,又在下一瞬如雨水奔流浩荡,莱安特握紧了她的手,心脏咚咚的跳。
紧接着,掌心温软的触感消失,阿蕾克西娅象是幻影一样溃散,化作翻腾冰凉的黑雾,顺着他的四肢,轻盈托起了下坠的身躯。
他们在俯冲后急速拉升,就象是月光下冲破狂风暴雨的飞鸟。
“见鬼::这也太酷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的清冷与湿润,连风声夹都杂着细碎的水滴回响。
莱安特低垂的视线中,是绵延不断的鳞绝景,他们顺着气流,向极远处开凿于岩壁凹陷处的廊道滑行。
“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么?阿蕾克西娅。”
话音刚落,黑雾带着他如同蝴蝶般流畅翻转,似乎是在做出某种回应。
“拜托,你到底是有多爱玩,还记得我们在逃命么?”莱安特哑然失笑,任凭风吹起凌乱的碎发。
此刻的他们是那么自由,象是发了神经一样在几百米的峡谷高空做出高难度的飞行动作。
但哪怕是很多年以后,维克先生也仍记得他和小妖女正式相识的这一天。
一切从未开始,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也未曾奔向那遥远的命运。
几分钟后,黑雾悄然调转方向,带着莱安特降落在一条满目疮的廊道。惯性作用下,他一个没站稳,直接顺着地砖跪滑出老远。
“唉,笨手笨脚的,要是没遇上我,你怕不是已经死掉八百遍了。”
高速聚拢的黑雾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再次浮现,修长洁白的双腿,在隐约中勾勒出朦胧而美好的线条。
熟悉的咖啡色西装外套,内搭纯白的短袖,再加之那头漂亮的红色长发,用斯特曼下士的话来说,这就是顶级的辣妹。
“不会吧,难道还要我扶你起来么?”
阿雷克西娅勾勾手指,外放的咒力毫不费力的就托着狼狐的小兔子站了起来。
“老实说,我还是更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莱安特拍拍膝盖上的灰尘,马上就注意到闪铄着深蓝色光芒的法阵,以及墙壁上用锐器刻出的三个字母。
rss,彩虹六号的缩写,这意味这条廊道确实是泽维尔他们传送的初始目的地。
“不用太感谢我,如果你有命活着回到阿尔特利亚,请我喝酒就好。”看穿对方心事的阿蕾克西娅,无声扩散感知,“但也别高兴的太早,这里有很明显的热武器痕迹,你的朋友们说不定遇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刚才在这里?”莱安特说。
“你不会以为我刚才坐在悬崖边上,就只是为了陪你聊天吧?维克先生。”
阿蕾克西娅撇撇嘴,黑色的皮靴踩着破碎的地砖,沿着台阶来到传送阵外围。
“这里出现过轻微的咒力流势,但不是我的人,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本来打算捉个活口好好审问一下。”
“审问?”莱安特品味着这个词语,不禁挑眉,“你们乌玛女子高校的人都这么:手段丰富的吗?”
“不用勉强自己说出这种虚伪的美化词,我可比你想象中恶毒多了。”
阿蕾克西娅回头,伸手呈爪,鼓着腮帮子故作凶狠的吓唬这只小白兔。
“其实你不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还蛮可爱的。”小白兔竖起大拇指,做出高度评价。
无论如何,这小妖女毕竟是尽心尽力的救了自己一命,虽说她和其他人似乎处不来,但一码归一码,夸夸她也不算是背叛革命。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阿蕾克西娅又甜甜的笑了,就是手中多了一柄锋利刺剑。
莱安特立刻不做声了,心说名门望族的小姐就是难伺候。
“你果然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有魅力。”
银蓝色的瞳孔愈发璀灿,无形的咒力流在阿蕾克西娅的操纵下,将以整块石英岩为基底的法阵轰然绞碎。
“走吧,他们应该就是顺着这条路离开的。”
光芒熄灭,传送点彻底报废,安静等待对方完成一切的莱安特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为什么要破坏传送阵?”
“陵寝的控制者拥有主阵的操纵权,如果不截断后路,敌人就可能逃离我的视线。”阿雷克西娅踩着焦黑的肉块,轻轻碾了碾,“基于这种情况,我只准备留下一条生路。”
“霍华德旅馆。”莱安特表情一凝,“可是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蕾克西娅抬手打断他,“但很可惜,我的小命和任务,高于一切。
莱安特抓抓头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狡点的女孩沟通了。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出现什么意外,可他好象也没资格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什么。
老实说,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其实蛮难受的。
“行了,安全问题轮不到你来操心,我有留下一条乖巧的小宠物驻守在旅馆外,随时监控,就算死也是她先死这下你满意了吧!”
看着小白兔愁眉苦脸的丑样子,阿蕾克西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软了,起他翘起的呆毛,算是小小安慰一番。
可短暂思考后,莱安特反而皱起了眉:“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修伊·吉塔克。”
“哦,为什么会这么说?”
阿蕾克西娅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不置可否。
事实上,她早就从阿波尼口中得知了陵寝和传送阵的存在,甚至清楚的知道修伊·吉塔克与萨米尔后裔的关系。
但相比于塔莉这条绝对忠诚的小宠物,罗莉安作为自己计划中的棋子,并不需要知道后者的情报和危险性。
这倒不是因为阿蕾克西娅讨厌她。
而是在巫师的世界里,卑贱的血统就象一个畸形的子宫,能够孕育出很多怪诞的东西。
像朗斯克小姐这样喜欢踩着同类爬向更高处的人,还是抽空扼杀,别留在身边比较好。
贪婪的鬣狗总是这样,只要抛出膏血与腐食,就会主动踏入陷阱。
至于其他的随行人员,或者说优秀的耗材,既然选择忠诚于游戏规则,那就为自己献出生命吧。
不过这种卑鄙的事情,就没必要告诉小白兔了。
“这不难分析,除非你在我告诉你相关情报前就已经知道地下室存在一座传送阵。”莱安特沿着坡道下行,回答的非常坦荡,“否则你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救我。”
“自信点,维克先生,我偶尔也会干点除了杀人以外的事情。”阿蕾克西娅打量着墓室的布置,视线很快从西墙浮雕中的黄袍摆渡人身上收回。
“我猜你应该没兴趣为你的同伴进行哀悼伤口深度碳化?看来我的运气是真的很不错。”
空气中满是硫化物与硫醇的恶臭,腥黄色的粘液顺着石砖渗透进风化的裂隙。
莱安特盯着几具惨死的女尸,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习惯了和户体打交道:“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
“殉葬室,就象古埃及的诸王谷,法老和王室成员虽不会将活人作为陪葬,却会在专门的房间置留骨灰壁龛。”
阿蕾克西娅的目光几乎没有在同伴的尸体上停留超过一秒的时间,语气平淡的就象是在香榭丽舍的街头闲逛。
“不过在巫师的传统中,这种地方一般会沉眠着被诅咒操纵的不死生物以防止有人惊扰到沉眠的亡灵。”
听到这句话,莱安特自觉缩回她身后,不声了。
“放心,你的朋友们很安全,门外那一滩巴西烤肉似的残渣,证明他们遇上了象我一样的好心人。”阿蕾克西娅楼着这胆小鬼的肩膀,穿过尽头的拱形门沿。
“所以这座陵寝的沉睡的亡灵::究竟是谁?”
“一群消逝于历史中的可怜虫而已,不必在意。”
良久的沉默后,阿雷克西娅打了个响指,摧毁浮雕。
“老实说,我挺担心维克上校。”
连接峡谷深处的悬空桥上,斯特曼中士拎着恢复成黑色手提盒型态的配枪,忍不住叹了口气。
距离他们离开那座该死的墓室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一路上虽无险阻,但依旧没有莱安特的身影。
从概率学上来说,除非他也能够遇上武力值爆表的天降辣妹,否则是真的很容易回归天父的怀抱。
“这座地下陵寝的建造方式有于传统建筑学,每一座传送阵都代表着一个入口,但它们的内核路线,都只会通往一个地方。”
一缕额发在微风中扬起,站在队伍最前方的e·e扶着刀柄,侧头指向极远处。
顺着她的手指,所有人都稍作歇息,遥望近乎无垠的地下峡谷。
从高处俯瞰,这座地下峡谷与暗河宛如一条隐秘的裂缝,切开岩层,向深渊豌延伸。
而在暗河流速最大的深线处,则巍然聂立着一座古老的螺旋塔,塔身宛如几何线条构成的巨蛇,在上升中盘绕出不合常理的角度。
仅从视觉上来看,就仿佛自河床中野蛮生长,全靠横跨峡谷的塔基和两个巨大的拱形桥将它稳稳地支撑在汹涌澎湃的水流上。
“我无法确定莱安特究竟在哪里,但陵寝分散的多数仪式建筑群,要么位于单独的悬崖侧壁,
要么塌封死,仅凭他的力量无法单独进入。”
“没来得及问,你在和我们碰面前:有遇见怪物么?”
妮克拉想了想,还是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个时候我们听见了枪声。”
“不死生物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小白菜哦,况且我遇上的只是一群丧尸,就算用冷兵器也能够轻松解决。”
但这种时候,团队的求生信念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于是,她故作轻松地摊摊手,故意说了句俏皮话:“别灰心朋友们,对他有点信心好么?就他那透着一股子下雨了知道往家跑的聪明劲,怕不是能把丧尸当狗遛呢。”
”得对,维克先生的运气一向不错,说不定过儿分钟我们就能看见他那张贱兮兮的脸了。”
克洛德挤出一个笑容,将自己的糖果送给妮克拉,显然也是在装傻。
只有真的松了一口气的拉瑞又开始兴致勃勃的摆弄自己的新玩具。
一直没做声的梅莲妮斯和泽维尔对视了一眼,后者拍拍她的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五分钟后,我们继续出发,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强大的咒力流势,或许传送阵的内核就在里面。”
但就在她打算吃颗糖休息一下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逸散咒力进入了扩散的感知范围。
银蓝色的瞳孔一瞬亮起。
数十秒无声的对峙后,披着灰色丝绸长袍的年轻女孩从悬空桥尽头的阴影,缓慢走出。
她满脸疲惫,似乎经历过一场恶战,顺着指尖落下的血,沿路砸出血花。
“咒体装具没想到我们在森林中遇上的那个猎人居然是你。”
感知到诛赐丸熟悉的流势后,艾斯特冷冷盯着面前的中国少女,体内回路开始汹涌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