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幻痛,强行打起精神,抬头仰望这看起来没有边界的巨型螺旋塔。
这是一座由黄铜与玻璃质黑曜岩混合打造的古怪建筑,塔身呈螺旋式上升,线条以锐利而不规则的波浪状延展,无论从哪个角度注视,都难以捕捉到完整轮廓,唯有在塔身四周缓步行,才可窥见其错综复杂的层叠结构。
一尤如一只永恒扭曲的触手,直指深渊
尽管在天然潮湿环境中的自然氧化,让金属表面出现了大片青绿色的铜锈斑点,但e·e还是从高耸的巨门上发现了一张扭曲的黄铜人脸。
无法开启,这是被施加了禁制的活门。
2
艾斯特伸手剥下大块的铜锈,仔细摩着崭新金属表面,复杂的纹路雕刻其上,泛着过油一样的乌黑光泽,缓慢流动着古老的咒力。
所谓活门,就是用咒力构建的无形锁,但不同于诅咒和魔药,这是纯粹利用实质性物质形成的咒术技艺,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只能用大量鲜血和咒力强行开启。
“好吧,那只能尝试喂养了。”着就伸出手,想要将咒力输送到黄铜人脸,却被艾斯特拦了下来。
“你胆子一直都这么大么?”她叹了口气,说的很坚决,“风险过高,还是我来吧。”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牙倒是乐了,纯粹的调侃,绝无嘲讽,
“别误会,只是保险起见。”艾斯特说,“我已经没有咒力溶剂了,作为小组目前的最高战力,你比我更有价值,也更能应对可能发生的袭击,我不能让你继续冒险。”
“你们咒术女子高校一直都这么衡量人的价值么?”
“大概吧,有什么问题吗?”
艾斯特说着就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将咒力溶进血液。
“当然有问题了,大家的命没有高低和价值之分。”口回答,“就象拉瑞,虽然屁话很多还非常脱线,目前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为大家拼过命,所以谁想要他的狗命,那我就要了谁的命,这才是一个队伍该有的样子。”
旁听的斯特曼中士含泪对e长官竖起大拇指。
这抹了蜜的小嘴说得真好,下次别说了。
“那你会抛下我么?”,冷不丁说,“你没办法保证我不会背叛你们。”
“格雷家族向来恩怨分明,既然现在是队友,那就没有抛下你的理由。”小姐什么时候成为了格雷家族的成员?”
艾斯特愣了一下,你一个英国人为什么要学着中国人睁眼说瞎话?
“哦,关于这件事,你可以私下去问我的哥哥。”梅莲妮斯一叉腰,回答的理直气壮,泽维尔见状也叉起了腰。
只有e某人听完瞬间吐出了肺部淤积的最后一口脓血,差点给其他围观的孩儿们吓坏了,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真不是我们不把你当兄弟,但你还是直接厚葬吧。
拉瑞和莱安特拍拍克洛德的肩膀,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现在的主线任务是在这个只有拉姆齐先生受伤的世界先活下去。
毕竟e长官的小姑子都亲自发话了,你克某人就算不是妖怪,也没机会横刀夺爱了。
况且,能拿下维京女战士的瓜先生,就算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发起火来怕不是比这百年老坟里的妖怪都凶哦。
“放心吧,至少在你代表高校向我发起攻击前,我们还是战友,我没有抛下自己人的习惯。”
义字当头的维京女战士尽显好大哥风范,如果再带上誓环与大家在莫拉石阵下血为盟,估计就可以原地登基成维京女王带着乌合之众们出海抢劫了。
但只有梅莲妮斯看出,她是罕见的害羞了,说这么多其实就是在转移话题。
艾斯特笑笑,不再说话,短暂的相处中,她已经对这个中国女巫有所了解,说这番话不过是图一个心中安稳。
她从小到大都是特别谨慎的那种女孩,这种性格注定了她很难彻底相信一个人。
但这一刻,她是真的愿意无条件信任这个“敌对女巫”,或许这种善良的小太阳,是真的天克她们这种心思黑暗的聪明人吧。
艾斯特如是说,毫不尤豫地驱动咒力,将鲜血淋漓的手伸进黄铜人脸深处。
下一秒,弯曲的牙齿从人脸的牙槽骨瞬间凸起,刺入她的手腕,每一枚都锋利得象是匕首。
鲜血与咒力无声流淌在黄铜的纹路,所有人都看见金属质地的人脸竟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尽情吮吸着那代表生命力的液体。
“我靠,好变态!”直惊了,“你还顶不顶得住?要不我也匀点血?”
“我没事实在不行,就砍断我的手吧。”
一瞬的大量失血让艾斯特开始有些头晕,但她还是极力保持冷静,以防心率失衡。
半响,血液渗透进巨门的纹路,黄铜人脸沉默片刻,缓缓地张大了嘴,象是酒足饭饱后打了个哈欠,严丝闭合的巨门忽然就裂开了一条弯曲的缝隙,阴冷的白色气流从中喷涌而出。
“干得漂亮,比利金森小姐。”梅莲妮斯低声说,扶住了艾斯特,示意泽维尔替她包扎。
甬道顶部低垂,交缠着由整块青绿色锂辉石雕出的触手群,时隐时现的微弱滴水声从墙面裂缝的深处传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摒息凝神。
“又是这种矿物,看来建筑师对青绿色还真是颇为偏爱。”莱安特打着手电,抬头观察着散发微光的顶部,“我和阿蕾克西娅在供奉礼拜堂也见过类似的材质。”
“很巧,我正好在陵寝正式入口内的壁画上,看见过一片青绿色的星空。”
脚下地砖参差不齐,呈不规则的六边形排列。
缝隙中长满了滑腻的暗紫色黏菌,每一步都在黏菌上留下湿润的足迹e·e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黏腻感,忍不住皱起了眉。
甬道尽头,一扇厚重的玄武岩门静默伫立,门上深刻的咒文环绕着一枚畸形的脐带浮雕。
推开门后,便是一个倾斜的单向螺旋坡道,阶面边缘镶崁着锈蚀的黄铜条,刻有密密麻麻的触须纹理,仿佛在暗示攀登者每一步都应谨慎。
“那你有见过这种活着的墙壁么?”莱安特闻着浓腥的海水味,几乎快要吐了。
视线之中,坡道内侧是一面尤如活体般蠕动的壁帷,由多层微微膨胀的黏液薄膜构成,象是黑色的山羊胎膜。
而目光所及之处的坡道下方,暗河的水汽不断溢出,正沿着石缝渗流。
“至少它们不太想吃了你,维克上校。”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所有人跟紧,注意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水汽与泥土气息,一行八人在e·e的带领下,深入未知的局域。
水滴回声中,站在队伍最后方的艾斯特突然低声说:“我的感知失效了,有东西截断了咒力流势的扩散。”
“和你一样,这里应该存在更高级的屏蔽法阵,专门用来对付我们这样未经许可闯入的巫师。”
眼见即将抵达塔底中庭,似乎看见什么的e·e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瞳明亮的象是黑夜里的猫。
距离她下方五十米的中庭,散布着十二道等距拱门,拱门上方各悬一盏的琥珀灯,灯内琥珀熔体偶尔涌动,发出浑浊的暖光,但却始终不足以驱散黑暗。
而这片空间的最中心,一具女户仰面朝上,双臂横向张开,呈十字形仰躺在一片几何线条勾勒的大理石地面。
她的胸腹部皮肤紧绷而陷,沿着背脊两侧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隆起的骨骼棱线,介于灰蓝与墨绿之间的表皮布满龟裂,就象是长时间暴露于腐蚀性环境下的遗骸。
但最诡异的是,她的整颗头颅被完全掏空,只剩下外壳似的骨骼轮廓,交缠的黏腻触手在面腔内挤成一团,缓慢蠕动,仿佛某种巨大的寄生虫。
“怎么了?”隔着起伏有致的石雕扶栏,艾斯特根本就不知道e·e看见了什么。
“还记得我提出的那个:令你不太愉悦的假设么?”
艾斯特一时语塞,从脸色能看出心情非常的不美丽。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们的运气算不算好。”
“但如果没猜错的话,我想:我们找到了霍华德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