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结束一一”格雷少爷抬手从阴影取出一件黑色衬衣,表情却忽然凝固,
在空气的某一点,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线条,宛如墨汁在透明玻璃上划下的一笔,极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不合逻辑的存在感。
它既不投下阴影,也不反射光线,象是现实中被悄然删去的一笔,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对它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没有感知到原型炼成阵的波动,也没有看见敌意的咒力流势:但这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
“l?你怎么了?”
可仅是一个呼吸间,颈后汗毛应激竖起的l就发出了介乎于恐惧和愤怒之间的吼叫。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某种不属于途径的力量,毫无征兆的从修伊的户体上喷涌而出,就象是一颗天体在引力坍缩中倾泻出足以蒸发黑洞的电磁辐射。
紧接着,实质化的黑色振波仿佛搅乱了现实的物理规律,苍白色的月光沿着逆向上升的空气倒流,引力在那一刻如同尖叫的链条崩断。
完全没注意到塔底发生什么的艾斯特,毫无意外的的被馀波掀翻,瞬间陷入昏迷晕,而及时抱住萨曼莎的e·e用后背承受了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后,也被重重砸在墙面,一时间失去了动静。
风声呼啸,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裹挟着低语与腐朽的飓风,l再一次直视着这秩序崩塌的黑暗,沉重跳动的心脏将血液高速泵出,黄金的瞳孔开始流动着熔岩般的赤色。
他缓慢地回过头,本相狞,终于看清了那毫无存在感的黑色线条。
一年之前,密斯卡学院的某支预科行动小组,或者说他隶属的小组,也曾在中东的约旦古城见过这个东西。
浩荡的威压沿着黑色的线条倾泻而出,但它那绝非是那骇人的冰冷狂潮。
它,就是海洋本身。
l才刚刚闪过攻击的念头,就被碾压在地,甚至连头都无法抬起,就仿佛命运在此刻具象化,
直接压垮了他的脊柱。
这条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周围的空间开始轻微颤动,就好象世界的画布被一根细针扎破了边缘。
随后,修伊血液流干的户体在未知力量的托举下,与缓慢起身的奥菲利亚,或者说畸变的异类生物相拥在一起,整颗被掏空的头颅中,交缠黏腻的触手发出惊喜的嘶叫,贪婪吸吮着融化成黑液的残尸。
“—伯雷亚斯!”
l挣扎着想要昂起头,连牙缝中都渗着血,
代表着炼金术士身份的黄金瞳在暴戾的愤恨与咆哮中,近乎被染成了赤金色。
他听见了的笑声,冰冷的、毒舌般的笑声,却无法用认知内的任何发音尝试翻译。
黑线的边缘轻轻蠕动,象是某种有机的裂口在缓缓呼吸,吸食完修伊后,“奥菲利亚”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跪倒在不属于人世的黑色线条面前,全身滋生出比翡翠更为浓郁的菌丝脉络,与其紧密连接。
它开始延展、拉扯、剥离,那线条从一道笔直的痕迹,慢慢地张开,如同被撕裂的帷幕,露出一条愈发深邃而漆黑的缝隙。
在那难以言喻的裂隙边缘,在现实与虚幻交错,过去与未来重叠的界面上,停立着一位身披黑曜液质的无面之影。
他的存在仿佛不属于此世,其轮廓在炽蓝与赤焰交织的天幕中蠕动、扭曲,如同被禁于多重维度之中的幽灵,身上溢出的也不是血液,而是深渊本身,
蓝黑色的光点尤如坠落的恒星,沿着漆黑的衣袍滑落,沉入崩裂的空间之海。
而后,一团形而上之的混沌在他面前升起,其中心嵌着一只巨大的瞳孔,
不,那不是瞳孔,而是一种窥视的意志,一种来自旧日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它以冷漠且古老的目光俯视众生,由疯癫与知识所凝聚,连同虹膜都是亿万凝视所组成,光是目光所及之处,都隐含无尽宇宙的恶意。
“zir,nonca?(为什么)”
亘古悠久的时间流动中,无面之影用人类早已失去传承的古以诺语轻声提问。
“0lnonciirzodata。”(吾,从未见过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l抬起赤金色的眼瞳,脑海中仿佛有青铜的巨钟鸣响,仅只是与那巨大的眼睛对视一秒,心脏根部就开始出现了毫无缘由的崩解,某种非声波的轰鸣灌入脑内,数以万计的语言在脑内低语、尖笑、撕裂逻辑与理解。
可面对渺小人类的质问,没有作出回应,只是抬起衣袍下流窜的液体,却被一道凭空浮现的银白丝线连接在隐秘的衣角。
不同于那黑色的丝线,银白的丝线既不温暖也不冷酷,像命运一样细微而又无法逃离。
下一刻,空间开始泛起纯净的光晕,蛛网般蔓延的银白丝线开始湮灭、摧毁着屏蔽他身形的黑耀液质。
“irccaldrilpi?(因果律之罚)”
他发出人类无法解读的音调,仿佛千万人寇穿的密语:“zodacarho?(汝,究竟为何人)”
“无论你在哪里我我一定会杀了你。”l吐出一口脓血,声嘶力竭,可还是被浩荡的威势碾压到喘不过气。
而他安静依旧,没有在意l的暴怒,却回过头,看向更为遥远的缝隙深处。
那里天空燃烧,空间塌缩,无数眼状的裂隙从四方扩展,仿佛一场无声的审判已然降临。
随后,目光所注之处,现实开始剥落,如皮肤被剔除,只剩久远的未来一角,稍纵即逝。
于是,溶于扭曲的黑影之中,表面象是复盖了一层闪铄着微光的粘膜,蜕去了某种类液态生命的壳。
也要执意降临此地么?)
他向后伸出的那只手,如蛇般弯曲,整个世界也在这一刻冻结,时间失去了线性意义,只有缥缈的声音被反转为意识的波动,通向了不可知之地。
(终于找到你们了!)
连命运都无法干预的变故下,无面之影赫然扭头,同时朝着l与螺旋塔内的e·e,发起了倾尽全力的攻击。
与此同时,英国伦敦,牛津郡,布莱尼姆宫。
一位穿着开襟羊毛衫的长发男子坐在几何式布局的玫瑰花园,轻轻翻动泛黄的书页,可修长的手指却忽然悬停在半空,一瞬亮起的黄金瞳,无声点燃手中的珍贵古籍。
中东,叙利亚,大马士革。
披着修身黑袍的男人穿行在密集的市区,人声鼎沸间,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遥远的西方,隐藏在兜帽下的银蓝色瞳孔仅是无意流出一缕气息,便惊扰到被养在全城各处的阿拉伯猎鹰。
而相隔十六个时区外的中国,南部深山。
端坐在巍峨崖壁上的年轻女人,缓慢睁眼,黑珍珠似的瞳孔倒映着倾刻密布的乌云。
仿佛历史洪流的汇聚,三道威严而冷厉的目光在同一时刻,汇聚在马萨诸塞州的布西密。
向着无面之影,投来了无声而愤怒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