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牛津郡,布莱尼姆宫,
赫萨梅格擦掉嘴角的鲜血,裸露的肌肉在贤者之石的修补下,逐渐恢复饱满。
他随手束起蜜色溪流般的漂亮长发,起身来到中央喷泉,摘下一朵玫瑰。
由第七代马尔博罗公爵设计的玫瑰园,周围环绕着对称的花坛和拱形结构,攀缘玫瑰沿着金属拱架生长,形成美丽的花廊,在阳光下流动着深红的光。
作为英国历史上唯一一座非王室成员所拥有的宫殿,这座巴洛克建筑的巅峰之作,占地11500
英亩,由王室为表彰第一代马尔博罗公爵约翰·丘吉尔在1704年“布莱尼姆战役”中,战胜法国与巴伐利亚的功绩而出资赠送。
“老师,游客的疏散工作一—”
一直等侯在玫瑰花园外侧的男人姗姗来迟,他穿着双排扣的黑色军用大擎,腰间配有古典的银质长剑。
“这种级别的因果律之罚,还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赫萨梅格接过对方递来的开襟羊毛衫,
轻声说,“除了驻守伦敦家族本部的苏格兰人外,召集剩下的八人马库斯在外面玩得够久了,
我需要他回来面见艾罗尔和我。”
“七个小时前,威尔士人和爱尔兰人在外交与联邦发展事务部拿到了发放的的王室护照,以高级外交官的身份,乘专机前往了美国,按照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顺利从外交信道入境。”
英格兰人愣了一下,立刻回答:“玛利亚小姐以第四顺位继承人的名义,要求他们配合某种不公开行动。”
“我记得玛利亚那孩子,不是正在执行密斯卡学院的任务么?”赫萨梅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随手修剪深红色的都铎玫瑰,“况且,她什么时候可以越过艾罗尔和我,直接调动银剑十人众了?”
“但是马库斯那个臭小子具备这个权限。”英格兰人叹了口气,“不过艾罗尔老爷对此并未做出任何回应,默许了这一行为。”
“父女之间的关系能够有所缓和,倒也是一件好事。”赫萨梅格沉默了一会,“玛利亚现在的位置。”
“美国的北卡罗来纳州,学院方面表示,她在结束任务后,向校务处递交了长假申请。”
“北卡罗来纳州?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么?”
“除了俄国联邦安全局、法国外部安全总局和摩萨德的情报站外,就只剩下一座隶属于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的敏感信息隔离机构。”
英格兰人拿着平板计算机迅速查阅出相关信息:“但目前我们没办法直接调阅相关的封存信息,
除了艾罗尔老爷外,任何申请都要经过日冕近卫局的审查。”
“准备一下,看来我们要去一趟伦敦了。”赫萨梅格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老师是少爷那边出现问题了么?”英格兰人尤豫了一会,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自从一年前l离开密斯卡学院开始独自旅行后,家族的一切情报网都停止了对他的追踪和情报更新。
哪怕是密党内部,也看在艾罗尔老爷的面子上,对l的一切适度行动,采取了无视和不记档调查。
一系列情况都表示,家族似乎对l的成长,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虽说艾罗尔老爷贪玩的妻子和护短的女儿为此在家里大闹过一次,打得他狼狐逃窜。
但在这件事上,哪怕是尊贵的罗莎曼德夫人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一些旁支成员甚至怀疑家族内部即将出现权利继承的真空。
毕竟,格雷家族在欧洲的地位不亚于一个皇室。
l因为未知原因,缀学离家出走的行为约等于皇太孙失踪,尽管这完全不影响皇上坐着专机去摩洛哥北部的直布罗陀海峡钓鱼。
反正连太子都丢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个。
但第五代嫡系成员中,除了马库斯和莎朗,那两位至今仍未有子嗣,而新一代的嫡系成员中,
除去l和玛利亚,所有人都知道梅莲妮斯对里世界毫无兴趣,甚至还极少参与家族内部的活动。
如果不是玛利亚对弟弟继承人的地位没有任何想法,恐怕格雷家族内部极有可能再次出现罕见的权力斗争。
只能说现在的l,对这个家的任何人来说,都很陌生,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璨烂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只有寂静,才能规避命运的窥视。”
赫萨梅格自然清楚弟子的想法,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笑了起来:“顺便去看看珀西瓦尔吧,我一直挺希望他和金土曼家族的小姐能多多相处一下,这样玛利亚他们还能多个弟弟什么的。”
“请不要开启这种模棱两可,又令人为难的话题啊。”英格兰人无奈叹息,非常坦荡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可是答应过芙洛拉小姐,会好好照顾l和玛利亚的。”
“放心吧,几年后,或许玛利亚才是那个照顾老家伙们的人。”赫萨梅格笑笑,沿着两侧修剪整齐的紫衫篱笆,缓步行走在林荫大道,“还记得之前里世界各大名门与纯血家族们在罗马的盛会么?”
“当时琳琅夫人可是难得露面,为自己的孙女加油来着。”英格兰人说,“但这是多此一举的行为,第四阶位以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成为玛利亚的对手。”
“你知道当那些孩子们,还在思考成为年轻一代的最强者时,玛利亚在干什么么?”
“呢我记得她当时好象和琳琅夫人一起在说拉特里奇家族的坏话。”古板的英格兰人有些尴尬。
他确实也不太喜欢这个以金融与政治手段着称的猎人家族,但贵族风度不允许他在背后恶意评价这群资本家。
‘玛利亚从小就是个很务实的孩子,对她来说,这种形式化的盛会与虚假的荣耀,没有任何意义,与其让她同那些必败无疑的对手‘交流”,她或许更愿意花时间请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吃一顿高热量的快餐。”
赫萨梅格穿过爱奥尼克式石柱托起的三角形山墙,不经意看向门上饰有的丘吉尔家族徽章与战功浮雕。
“您的意思是——”
“可您好象也并不太关注l少爷吧?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清楚您的存在。”
巨门开启后,俩人步入20迈克尔的主厅,头顶是装饰着凯旋主题的穹顶壁画,两侧是通往长廊,
图书馆和战功画廊的信道。
“通完完满的道路是由不幸,宿命的弯路,和错误的方向组成的,这本就是真正的等价交换。”
赫萨梅格接过侍从们递来的长袍,淡淡地说:“迈向顶峰的人注定孤独寂寞,不牺牲出卖一切,是无法走到那一步的。他在我的介入教导下或许会迈入比你们更高的层次,但身为王者,若不在命运的颠沛流离下磨炼自己,则注定会成为错误的存在。”
“对一个孩子来说,会不会太残酷了?”
“所以在半山腰遇到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时,谁又不想多依靠一会呢?”
赫萨梅格并未在意弟子疑惑的目光,只是轻声说:“属于他的旅途,正式开始了。而我真正能做的,就是替他守住既定而遥远的未来,至于那些他真正在乎的人一一只能由他,亲自保护。”
纯净的黄金瞳孔似乎横跨北大西洋,投向了马萨诸塞州的一角,而身处萨米尔陵寝的l,在缓慢的清醒中,忍不住吐出一口脓血。
死而复生么::不对:那个东西呢—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血液加速流动,心脏频率提升,愈合的骨骼象是焊接的两段钢铁,重新恢复了完美黄金应有的坚韧强度。
他拄着诛赐丸起身,跌跌撞撞的后退,警剔的环顾四周,可在一片狼借中,他没有看到修伊和奥菲利亚的遗骸,就好象某种力量直接从事实层面抹除了他们的存在。
一切归于平静。
异端而邪异的身影,连同那炽蓝与赤焰交织的天幕,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只是场噩梦。
l擦掉鼻孔溢出的血迹,直接驱动灵薄狱,纠缠的荆棘锁链带着虚弱的身躯奔赴螺旋塔的高处。
可落地后,他却罕见的有些害怕了,盯着安静躺在苍凉角落的少女,甚至不敢扩散五感去感知对方的心跳。
“我靠一—好痛!”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动不动的纤细身影却晃晃悠悠地抱着另一个女孩,坐了起来。
顶着一根呆毛的e某人疼的直牙,只记得黑色的冲击波象是从天而降的一巴掌,直接给她干翻了。
可迷迷糊糊之间,她总觉得有个人在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脑袋。那种触感不象是恶作剧的胡闹,
也没有调戏的轻浮,反而象是某个亲近之人,带着一点怜惜与温柔的关怀,而她只在马库斯和l身边,才感受过这样的温度。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迟钝地感知到从身后缓缓流泻而来的情绪。
那象是千言万语凝聚的海潮几乎就要淹没她,海潮中有人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也如潮水。
“l?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啦?”
“哎你说话啊。”
她安置好萨曼莎,发现l的脸色渐渐地变了,有点又有点可怜,就象是小野兽在哭。
“我没事你你还好么?”青筋骤显的手止不住地颤斗,他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其实俩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可他却走了好久好久,彻底力竭以后,只能拄着诛赐丸,慢慢跪了下来。
和神相比,人类还是太过脆弱,仅是为了对抗伯雷亚斯的注视,原型炼成阵的高频率循环就已经让他突破了应有的极限,现在没有出现失控前兆已经是万幸。
“l!”小猫似的窜到他身边,慌张地拿手替他擦掉脸上的血,“你看你:,
都说了不要那么拼命,给自己都弄成脏小孩了你你干嘛不理我啊你说话啊。”
同样跪在地上的女孩语无伦次,快急哭了,满手都是对方的血,只能握紧那只冰冷的手,尽力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这个脆弱的如同碎掉的大男孩。
“对不起一一”
虚弱的l再也绷不住了,缓慢地伸出手抱住e·e,微微颤斗,封闭的内心,压抑的情绪,就象锋利的刀剑缓缓划过他的肌肤。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害怕因为自己的过去,害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人就是这样,小时候非常期待自己能够快点长大,觉得长大了就能无所不能,不会害怕,也不会难过。
可这一刻感受到怀中女孩的温度和隐约的香水味,他又仿佛变回了那个无能为力的小男孩,呆呆地什么也说不出来,手足无措,却又平安喜乐,一颗心慢慢回到正轨。
“哎呀真是笨死啦,我这么机智,哪有那么容易死?我可是有很多秘不传外的保命绝技呦!”
“不过,地瓜真的超级超级厉害耶,每次都能及时救回大家,我可有面子啦。”
她在绵绵又长长的情绪海潮中,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却不敢哭出声。
这种难过的味道多数时候好象都被这个死的笨蛋藏在心里,
男人是像狮子一样坚忍的动物,他们怒吼时,全世界都会感到惊惶,所以世界不允许他们脆弱可就算是强壮的成年雄狮,也会在漫长的迁徙与前行中,感到孤独与疲惫。
但没关系,那些棱角和缺口,也是她保护这个小男孩的理由。
她第一次这样和年龄相仿的异性如此亲密,却自然而然,仿佛天作之合,远离人世万里,无忧无虑。
“谢谢地瓜一直以来都没有丢下我。”
明亮的月光中,声线温软的女孩将下颌放在男孩的肩上,随风舞动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就象一束阳光照进那颗阴霾密布的心脏,孤独和恐惧随之溃散。
命运降临的序曲中,那个猫一样的女孩,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可恶!我就知道马库斯有自己的小心思!我这个正牌家长同意了么,就这么抱在一起!”
遥远的叙利亚,大马士革古城,穿行于阿拉伯集市群的黑袍男人,勃然大怒,险些驱动古代咒术,将神话再现砸向那个没穿上衣的年轻人。
至于相隔两千多英里外,前往伦敦的一辆劳斯莱斯boattail中,赫萨梅格无声的笑了。
男人呐,永远都是少年。
但他们愿意为了爱而坚强,向命运赫然拔刀。
“那么这一次就交给你了,e·e小姐。”他轻声说。
“老师,您说什么?”英格兰人通过后视镜看向他“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老朋友,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朋友。”
赫萨梅格看向千万里的阳光,紫衫高耸入云,天空蓝得象是被染过,云层洁白而慵懒。
与此同时,悠然转醒的艾斯特在围观了几分钟后,还是决定出声打断俩人。
一一作为电灯泡,她的亮度已经堪比太阳了。
“虽然我也很喜欢圆满的结局,但是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她有些挪输的看向难得温柔的e某人,却是在和l对话,“格雷先生,你这样是非常不礼貌的哦。”
“关你屁事!我乐意!”
然后抱一下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么?没!有!
她在心中如是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