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音爆赫然响起,一线翻卷的浪尘中,线条曲线曼妙的身影跃入素白的月光。
清澈的目光里,那个略显狼狐的年轻人忽然抬头与她对视,可视线中全无姐姐们口中的亵读。
男人是会题女孩美好肉体的怪物,是比野兽更可怕的存在,十年前在那座焚毁的宅邸,异端猎人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就算l和他们不一样,可作为敌人不应该以杀死自己为自的么?为什么那双黄金瞳中:会有怜悯?
十八岁的萨拉莉亚不清楚,但风好冷啊,她只想去找哈洛雅整点薯条,那东西可比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下一刻,莹白的胸口和后背开裂,细长的弯骨像花一样绽放,一簇簇呈放射状生长的小型骨刺从筋膜和掌骨表层的肌肉组织窜出,泛着凌厉的锐光。
结界外的整个世界被狂风暴雨淹没,镇民们沉浸在梦乡,而少女在高空狂呼着挥刃,翻滚着从天而降。
于是,倒映在银蓝色瞳孔中的渺小人型被丛生的骨搅碎,l的躯体在仿佛镰刀般的龙卷下如烟灰般溃散,就象被鳄缠住的羚羊。
在罗伊的指导下,萨拉莉亚从小就专注于肉体的锤炼,极高的瞬时力量和柔韧的脊椎,能够让她借助旋转产生的扭力,将猎物轻易肢解。
所以,就算没有所谓珍贵的血脉和传承咒术也没关系,因为衰老肮脏的血本就配不上冈卡拉最活泼的女孩,她自己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0pps,果然不是本体一”
黑色的液态物质如墨荡开,浸透整个视野,仿佛穿过一层水幕的萨拉莉亚在抚地前滑间露出孩子般的笑,眼瞳里倒映看跳动的火星。
影子构造的拟态人型虽然比不上l的本体,但看似毫无阻滞的切割却象是在削开钢铁,浑身的骨刺都在剧烈碰撞间颤动。
与此同时,路面大片蠕动的阴影沸腾了,宛若一口漆黑的湖泊,骤然荡开涟漪。
某种黑红色的液态物质从中流出,没有声息,却让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而伴生的黑色砂雾在闪炼的路灯下呈现出颗粒的质感,每一缕都象带看细小骨粉与灰的脉络,密度浓重到近乎令人室息。
黄金的瞳光穿透黑暗,这些诡异的粒子群没有确切的型状,却在卷动下显露出锋利的棱线,逐渐拼凑出一张希腊雕塑般的脸。
“so,herewego!打架噜!”
意识到这个神奇的大男生终于要开始动真格了,萨拉莉亚一瞬驱动白灾祝祷,骨芽细胞在咒力的加持下激增,密集紧致的骨片贴合强韧的肌腱与血管,嵌入皮肤。
融于本能的敏感,让她无需动用尚未彻底觉醒的第六识感应就立刻就判断出l的位置和攻势。
可她根本就不躲,因为决斗是勇敢者的游戏,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干掉而已,先开心的打一架再说啦!
少女在发自内心的欢呼中俯身滑行,就象真正的雄狮,背肌隆起,翼一般的骨刺抖动,朝着那道渐渐凝聚的人型扑去。
空气仿佛细长的丝线被猛然拉紧,锐响的气流在那道美丽又挣狞的身影下锋利得几乎能割裂耳膜。
下一秒,浓稠如墨的黑红液态骤然拉伸出一道森冷弧线,扭曲而尖锐,最终凝聚成一条裂开的腭骨,齿列交错,带着尖厉的啸声拔地而起。
碎石与烟尘在强烈的震荡中被高高抛起,黑红的腭顺着萨拉莉亚的移动轨迹高速对冲,似是追猎目标的狼犬。
但面对开合的腭,她却在敛骨急停中单手撑地,连贯的转体扫腿,腿部丛生的骨刺画出完满的圆弧,硬生生顶住收拢的腭,擦出一连串火花。
这是绝对狂妄的应对,可l觉得这个冈卡拉少女确实该有和自己近身搏斗的自信。
尽管她的速度与力量始终与自己有着微弱的一线之隔,但也足够具备威胁,不加修饰的原始进攻,甚至有一瞬让他产生了在大都会歌剧院观赏古典芭蕾的错觉。
“这招好玩!我认可你啦!”
笑声融入狂乱的气流,黑红色的腭在金属的崩裂声中碎片飞溅,可即便濒临破碎,也能通过不断吸纳阴影迅速蠕动重组。
“自主修复么?看来只能彻底破坏掉这只小狗狗咯。”
心念一动,完成阻击的少女忽然冲破惯性,双手蓄力撑起沉重的身躯,掌心爆裂出的气浪几乎让路面下陷。
而同时察觉到猎物逃走的腭,开始诡异地鼓胀、翻卷,化作了全新的形态,轮廓清淅,既非单纯的兽首,也非人类能够想象的器官,倒象是由无数错乱的牙齿与黑红色几何线条拼接而成。
它笔直地突向天际,如同猎鹰收翅扑击,未等萨拉莉亚查找时机降落,裂开的腭就已经先一步收拢,勾牙内侧细密的暗红丝线,如同触须般紧紧卷住那只修长的小腿,倾刻抽落。
“矣?居然还会索敌?好想要一只——”
于是,错乱的黑红齿列猛然闭合,连空气都在气势恢宏的吞食下被抽成真空涡流,能够瞬间切断钢板的剪切力足以搅碎躯体。
夹带着可瞬间切裂钢板的剪切力,连空气都被抽成真空涡流,就那么生吞下了萨拉莉亚。
但也就是在攻击完成的刹那,似兽似影的缠腭就在膨胀中解体,漫天碎片液化成黑色的暴雨,席卷整片结界。
猎猎狂风奏响,缠腭的内部齿绞尚未开始,就在萨拉莉亚的刹那神速下分崩离析,从腰部寸寸爆长的椎尾鞭撕开半身的斜裙,贴附表面的骨鳞数组象是手术刀一样从内部解剖了灵薄狱的全新变招,简单得就象是喝水。
“原来如此白灾祝祷除了能够操纵骨骼的生长,还能在承受范围内无限制加强骨质密度,以她的咒力总量和身体素质,寻常完美黄金的体魄在她面前恐怕并不会有太多优势一”
链接着缠腭的l右手按住刀柄,当然不动,可心中已经将萨拉莉亚的威胁度再次提高。
仅是一秒的时间,她就在缠腭内部完成了接近五十次挥拳。以狼犬之女在常态下驱动“刹那无间”的状态为参考,可以理解为她刚才光凭肉身就达到了二十五倍神速。
尽管这种依靠瞬时爆发力的反击难以复刻,但与自己相比也是不遥多让。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哪怕是三重混血与完美黄金体魄打下的基础,在速度上竟然也只能强过她几分。
不得不说,罗伊确实是位优秀的老师,白灾祝祷这种平平无奇的咒术,大概只有在萨拉莉亚这种体术天赋极强的女巫手中才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喂!格雷家族的l,不准不理我!”
树脂与野花的香气,随着激荡的气流扑面而来。
提膝闪现至l身前的萨拉莉亚,赫然转身横踢,骨刺顺着腿部肌肉弧度生长到极限,锋利的尖端被汗液打湿,象是掠过水面的飞鸟闪出一道锐光。
“势”与“势”的相撞下,路面先是蔓延出网状的裂纹,紧接着瞬息坍塌。
一圈实质化的涟漪以俩人为中心轰然扩散,仿佛波涛翻涌,最后才传来震耳欲聋的高频鸣响。
l毫无躲闪,可萨拉莉亚却感觉踢中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极高密度的骨刺居然出现了轻微的崩碎。
极其缓慢的安静后,弥漫的尘浪逐渐褪去,银蓝色的瞳孔在与黄金瞳对视的瞬间,微微收缩。
此时的l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异,左肩关节处延伸出一条巨大而扭曲的异类结构,彻底包裹手臂,枝条般鳞的一枚枚突刺轮廓锋利而凌乱,紧致收敛在一起,随着平稳的呼吸缓慢开合,既象是某种生物的鳞,又象是黑曜石雕刻的羽。
它弯曲而柔顺的拢在l胸前,面对雷霆万钧的一击,当然不动。
“乌鸦男。”萨拉莉亚好奇地盯着影子构成的巨大黑翼,突然笑了起来。
其实,她现在有点饿了。
既然对方没有发起反击,那就休息一下。
“你杀过多少人?”l沉默了一会,冷不丁说。
“没杀过啊,怎么了?”萨拉莉亚脱口而出,“姐姐们说那些垃圾目前还用不着我动手。”
“恩,那挺好的。”l一本正经的点头。
“不是正在打架么?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小姑娘满脸疑惑,“你也饿了么?”
“没有,而且这不是打架,因为我会视情况考虑是否要杀了你。”l回答的很诚恳,他对小孩子的耐心一向都很足,“虽然我现在不太愿意。”
“啊?你有病吧?”
萨拉莉亚小脸一证,表情懵懵的:“既然是我率先攻击你,你想杀掉我,那就杀掉呗,我又不会怪你。”
l愣住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逻辑。
“这很公平吧?”萨拉莉亚难得思考了一下,“就象如果你要阻拦姐姐们复仇,那我也会杀了你。”
“事实上,我对冈卡拉部落没有恶意。如果有和你‘一样”的族人存在,或许我可以帮忙让她们安全离开?”
l斟酌了一会,试探性的提出了建议。
按在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的行动极有可能已经被教团获悉,这时候一心赶往欧内斯特大道毫无意义,不如先尝试了解一下对方的态度。
虽然战争无法避免,但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还是想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可这里明明是我们的家,该离开的人,难道不是入侵者么?”萨拉莉亚说的理直气壮,却毫无情绪起伏,“而且我们还没有杀光她们呢。”
“你是指十年前参与屠杀冈卡拉后裔的那群人么?”
l下意识回答,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应该对英国的殖民史没什么了解。
“不,我是指所有欠下冈卡拉血债的人。”
萨拉莉亚努力回想着布莱雅斯特地嘱咐过不能泄露的情报,认真复盘后,才乖乖摇头“无论付出任何代价?”l轻声说。
“对啊,尤豫是做坏事之前才该做的。”
“我知道深红祭司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没有胜利的可能:至少现在很难。”
l第一次对敌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为什么不尝试保全冈卡拉的血脉呢?只有活着才有可能一”
“因为我们想真正的生活在阳光下。布莱雅斯说过,这就是前进的意义,从今往后,我们的命运由我们自己决定。”她打断l,语气一如既往的天真,清澈的眼瞳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就算死在路上,至少我今晚看到了月亮而且真的好漂亮啊,就和书里一样。”
萨拉莉亚说完又笑了,自顾自仰望一望无际的夜空,亿万雨点落在结界的屏障,奔流浩荡。
而黄金瞳微微缩紧,就象人类最初点燃火种时的颤斗。
经历跌岩的三个世纪后,如今冈卡拉的族人们连感受真实世界都只能寄希望于书里的童话。
“对于一段从开头就被强行打上异端烙印的人生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良久,l不再追问,选择尊重对方的决定。
“其实我也不太懂大道理啦,但我只要相信姐姐们就好。”萨拉莉亚补充。
“我可以理解为你并不想复仇么?”l尝试跟上她的逻辑,象是朋友般在休战中交谈“怎么可能!”小姑娘立刻严肃皱眉,“虽然那个时候的很多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是讨厌那些坏人的。所以这十年来,我都有开开心心的和大家一起好好吃饭,一起变得更加厉害。”
“这也算复仇么?”
l又愣住了,他觉得萨拉莉亚好象不是在开玩笑。
但对于一个世界观简单到象一张白纸的人来说,这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她老气横秋的撇撇嘴,“所谓复仇,只有愤怒是不够的,快乐而精彩的生活也是复仇呀,有什么问题么?”
“受教了。”l只能虚心点头。
“很谦虚哦。”萨拉莉亚满意地竖起大拇指,“但布莱雅斯说过,‘世界是我们的牡蛎,我们将会一起用利剑开启”,我觉得很有道理,一个全是牡蛎的世界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我没吃过牡蛎你吃过么?好不好吃?”
“味道不咋地,我还是更喜欢超市的三文鱼。”
l无视了对方自成体系的逻辑,很认真的分享了自己对于海鲜有限的见解。
“骗人,鱼只能生活在水里!”萨拉莉亚之以鼻。
“好吧这是同伴送给我的夹心软糖,你要尝尝么?”
“哦,那个中国女孩啊,我承认她比我长得漂亮那你是不是也盯着她的胸部看过?”
剑拔弩张的杀势烟消云散,此刻的一大一小,和谐的一塌糊涂,就好象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圣诞休战日那般,短暂放下了阵营与理念的差异。
而躲在车库围观的爱德华兹兄弟简直惊呆了,有点看不懂这两位超人在搞什么东西。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布莱雅斯是谁?”
l叹了口气,小姑娘果然是世界上最难对付的生物。
“你好烦啊,怎么这么多问题?”
萨拉莉亚大口嚼着夹心软糖,将揉成一团的包装纸砸在他的脑袋:“当然是我的家人啦。”
“明白了,那我们继续?”
“稍等我脖子有点不舒服,好象有块骨头卡住了,可以等我几秒么?”小姑娘慢慢收腿,轻描淡写地断颈后的一根骨刺,直到重新长出后,才不急不缓的后退几步,居然真的对毫无防备。
而一向觉得战斗不必拘泥于骑士精神的l也很礼貌的收回目光,没有卑鄙的偷袭一个单纯的小孩子。
“开始吧,乌鸦男,我准——”
话音未落,无形的力场便向外喷涌。
修然挥动的黑翼带着锋利的气流,毫不尤豫地掀飞了萨拉莉亚,没有任何留手。
既然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的可能性,那就只能想办法关押这个麻烦的对手了。
于是,遍布突刺的缝隙,无声开裂,露出大量金色的眼状器官,每只“眼”均呈现出不规则的泪滴状轮廓,内部螺旋状的虹膜极具深渊般的凝视感,尤如恶梦中的窥视之眼,显露出冷漠而全知的压制力。
倒飞在半空的萨拉莉亚倾刻进入战斗状态,漂亮的落地后,与l相向对冲,数根刺破皮肤的椎尾鞭在化作笔直线条的极致俯冲中紧绷如枪。
这是怪物们间的对决,俩人都不再留手,依照本能和经验毫无保留地宣泄自己的暴力天赋。
漆黑的羽与纯白的骨在高速中化作虚影,暴跳的火星仿佛日月星辉,在满目疮的战场,拉出璨烂的轨迹。
而此时此刻,遥远的应许之地,一双重瞳遥望深红的苍穹,正在飘渺难测的命运中等待看焚烧罪人的业火。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首日深夜。
以“潘德拉贡”和“山狮之女”的战斗为导火线。
赤红教团与密党分部、阿隆尼家族的全面战争,即将席卷整个阿尔特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