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等人啊！他脑海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距离那个注定要改变世界格局的十二月七号，日子一天天逼近，留给他在仰光从容布局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通宵达旦，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孟烦了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合上了最后一本关于潜艇液压系统的书籍。
高强度的大脑运转让他疲惫不堪，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如今的他，在船舶建造，特别是潜艇相关领域，已经算得上是半个专家。
而也正是凭借着这刚刚获取的“专业知识”，他才猛地意识到一个之前被自己疏忽了的致命问题。
英国人修建的那个潜艇维修基地，里面的那些老掉牙的加工设备、落后的仪器仪表……
根本就满足不了那三艘潜艇进行升级改造的须求！
这就好比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手里却只有一把生锈的砍刀，怎么去做精细的心脏手术？
“妈的！改造个潜艇真踏马费劲！”孟烦了骂了一句，睡意全无。
他立刻起身，连早饭都顾不上吃，驱车直奔他在仰光郊区秘密租贷的仓库
站在空旷的仓库里，他凝神唤出系统界面，直接切入军工制造设备分类。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不再去看那些他买不起的武器装备，而是搜寻韩工团队能够理解和操作的基础和中级加工、检测设备。
“兑换！”
“兑换！”
“再兑换！”
他象是一个红了眼的赌徒，疯狂地挥霍着账户里的资金。
金属加工区：2000吨液压机、大型立式车床、精密铣床、铝管冷拔机、电火花穿孔机……换！
声学检测区：大型消声水槽、频率分析仪、水下噪声测量系统……换！
化工与电池区：小型电解液合成线、极板铸造设备、蓄电池充放电测试台……换！
各种专业的安装、调试工具，以及大量的备用零部件和特种材料……统统兑换！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庞然大物和精密仪器填满，孟烦了的心却在滴血。
一算帐，2650万人民币。
这每一台设备，都是用真金白银，或者说，是用他倒卖名画、药品、翡翠赚来的巨额利润堆出来的！
这还没完。这些加工设备只是“生产工具”，真正要装到潜艇上的“内核部件”，还得靠系统。
他咬着牙，再次点开系统，找到了那些经过精心筛选、技术水准超越这个时代十年左右的关键升级套件：
被动声呐数组：艇首安装fh3型被动声呐（英国1953年列装），探测距离15海里，工作频率1khz-10khz。
对海搜索雷达：甲板加装type 974小型雷达（需升起通气管使用），探测距离30公里。
新型蓄电池：采用胶体电解质铅酸电池（德国阳光公司1952年技术），能量密度提升25，充电时间缩短30。
通气系统：加装荷兰研发的“snorkel“通气管（1950年引进技术），实现潜航状态柴油机充电。
鱼雷系统升级：换装k27 od4电动鱼雷（美国1951年服役），一共八枚。参数：航速29节，射程8000米，主动声导引头。
随着这些内核部件的数据流在脑海中确认，系统账户上的资金数额也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缩水。
当最后一项兑换完成，孟烦了看了一眼系统弹出的汇总帐单——
折合人民币：4856万元。
这，还仅仅是一艘潜艇所需的关键升级改造部件！
那三艘潜艇，就是三倍！
这还没算上人员培训、日常维护、燃料消耗、弹药补充……
那将是一个更加庞大的无底洞！
望着眼前这座由钢铁、精密仪器和未来技术构成的“小山”，再看一看少了7506万的账户馀额，沉默了许久，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尼玛的海军……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从秘密仓库出来，孟烦了马不停蹄，立刻赶到郊外的潜艇维修基地。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找了韩工和陈朋，以及技术团队里几位事先了解过的骨干：负责船舶结构的黄亮、专攻声纳的张海阔、搞雷达电子的周玉焕、手艺顶尖的高级焊工罗士圭，以及那位少见的女电池工程师刘辉丽。
“韩工，陈工，还有各位，有个紧急且机密的事情，需要大家移步详谈。”孟烦了神色严肃。
一行人跟着他回到了“瑞成当”三层的会议室。
门窗紧闭，气氛莫名有些凝重。孟烦了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各位都是技术上的顶尖人才，我把大家请来，是为了那三艘即将到来的英国潜艇的改造升级工作。”
“但在工作开始之前，有一件事，必须明确。”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所有参与此次内核改造工作的人员，必须签订一份严格的保密协议。”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脸上露出的些许不解，继续解释道：
“要求保密，原因有二。其一，是为了保护我们获取这些升级技术和关键设备的特殊渠道。”
他刻意将来源模糊化，指向美国方面，“有些技术，有些产品，来路……不那么寻常，我们不能把提供帮助的朋友给卖了。”
“其二，也是为了防备无孔不入的日军间谍。”孟烦了的语气加重，
“一旦改造后新潜艇的性能数据，比如探测距离、静音水平、鱼雷参数这些内核机密被日本人提前获知，那我们在未来的海上遭遇战里，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他环视众人，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所以，不能接受保密要求，或者觉得自己无法严守秘密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我孟烦了绝不为难，并且会奉上一笔辛苦费。但一旦签了字……”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就要把秘密烂在肚子里。如有违反，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将面临最严厉的追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韩工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打鬼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我签。”
他经历过国破家亡的痛楚，深知技术保密的重要性。
“签！狗日的小鬼子，想从老子这里探听消息，门都没有！”高级焊工罗士圭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带着对日寇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们也签！”“必须签！”黄亮、张海阔、周玉焕、刘辉丽等人纷纷表态。
他们或许性格各异，但在抗日救国这一点上，立场无比一致。对孟烦了提出的保密要求，均无异议。
看着众人一一在保密协议上签下名字，按上手印，孟烦了心中稍安。
这只是第一道保险，后续还需要更严密的管理措施。
签完协议，孟烦了将众人引到了自己的书房。
当韩工和几位工程师看到那靠墙书架上密密麻麻、几乎全是英文版技术书籍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机械制造技术基础》、《特种加工》、《电工手册》、《多轴加工技术》……
一本本专业书籍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其函盖范围之广、专业性之强，远超一个普通商人甚至一般工程师的书房配置。
韩工更是忍不住凑近，仔细看了看几本书的封面信息，脸上写满了诧异，他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孟烦了：
“小孟……孟主任，你这……你们京师大学堂，什么时候开设如此专业的船舶制造课程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你这是真人不露相，扮猪吃老虎啊！”
孟烦了心里顿时一阵汗颜，总不能说老子是开了挂，用系统积分硬灌出来的知识，前后也就折腾了两天功夫。
他脸上赶紧堆起谦虚的笑容，连连摆手：
“韩工您可别寒碜我了。我这都是被我们美国老板逼着，硬着头皮学了点入门知识，跟您和各位专家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他巧妙地把“功劳”推给了那个神秘的美国老板，随即话锋一转，扯开了话题：
“走走走，光看书没意思。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看看我们老板千辛万苦才弄过来的最新设备，还有……咱们这次改造要用到的‘秘密武器’！”
他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一行人满怀期待，跟着孟烦了再次上车，来到了那个隐秘仓库。
当沉重的仓库大门被缓缓拉开，内部景象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象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门口。
巨大的仓库空间里，是排列整齐、涂着崭新防锈油脂、在临时拉起的电灯照明下闪铄金属光泽的各种庞然大物和精密仪器！
金属加工区：那台如同钢铁巨兽般的2000吨液压机静静地矗立着，旁边是大型立式车床、精密铣床、闪着幽光的铝管冷拔机、还有结构复杂的电火花穿孔机……
声学检测区：庞大的消声水槽如同一个微型游泳池，旁边摆放着频率分析仪、水下噪声测量系统等他们只在国外期刊图片上见过的设备……
化工与电池区：小型的电解液合成线、极板铸造设备、蓄电池充放电测试台……一应俱全！
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种专业安装工具、调试仪器、备用零部件以及封装好的特种材料……
“这……这是……”陈朋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老天爷……这液压机……比我在江南厂见过的最好的德国货还要……”黄亮抚摸着冰冷的机身，喃喃自语。
“消声水槽！真的有消声水槽！”张海阔激动得声音发颤，作为一个声纳工程师，他太明白这东西对研究和测试水下声学系统意味着什么了。
周玉焕的目光则被那些精密的电子测量仪器牢牢吸住，罗士圭抚摸着那套先进的焊接设备，眼中放光。
刘辉丽更是快步走到电池生产设备前，手指轻轻拂过极板铸造机的控制面板，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还仅仅是加工和检测设备！
当孟烦了带着他们走到仓库更深处，揭开那些复盖在关键升级套件上的厚重帆布时，带来的冲击更是无以复加。
被动声呐数组、小型对海搜索雷达、成组的新型胶体电解质铅酸电池、结构巧妙的“snorkel”通气管系统、以及那八枚流线型的k27 od4电动鱼雷……
韩工一步步走到这些“秘密武器”中间，他看看那个标注着探测距离15海里的声呐基阵，又摸摸那具需要升起通气管使用的雷达天线，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些能量密度提升25的新型蓄电池……
他的手指微微颤斗，眼框不知不觉湿润了。
他猛地转过身，紧紧抓住孟烦了的骼膊，声音哽咽，
“小孟！我……我韩刚搞了一辈子船舶，没想到……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这么多先进的潜艇技术装备！”
“太好了！有了这些东西，咱们的潜艇改造方案，就再也不是纸上谈兵了！就不是了！”
看着这位老工程师如此动情，孟烦了心中也感慨万千，
“韩工，各位！正因为这些是能改变战局的宝贝，是咱们以后在海上杀敌制胜的法宝，所以，保密！一定要保密！一丝一毫的消息，都不能泄露出去！”
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切，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使命感。
然而，技术的魅力是巨大的，尤其是对这些顶尖的技术人员而言。
他们围着这些设备和部件，摸摸这个，看看那个，问题一个接一个，几乎挪不动步子，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动手研究。
孟烦了连着催促了几次，效果甚微。
最后，孟烦了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他强行插到众人中间，半推半劝：
“走走走！这些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今天先跟我走，我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地道的陕西菜！绝对地道！”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群对新技术、新设备爱不释手的“技术狂人”从仓库里拉了出来。
孟烦了直接把他们带到诊所。
听说孟烦了要招待重要的技术专家，郝兽医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就钻进了厨房。
肉夹馍、羊肉泡馍、臊子面、油泼辣子……
一道道地道的陕西风味被端了上来，香气弥漫。
孟烦了又把康丫、豆饼、吴艺坚、欧阳淑华等人都叫了过来，小小的诊所顿时热闹起来。
席间，听说韩工好一口烈性的二锅头，孟烦了借口出去透气，偷偷从系统里兑换了两箱撕掉标签的北平二锅头。
这顿接风宴，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地道实在的家乡风味和管够的烈酒。
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喝得心满意足，气氛热烈而融洽。
康丫和豆饼围着几位工程师，笨拙却又真诚地敬着酒，说着感谢他们来帮烦了哥打鬼子的话。
孟烦了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喧闹而温暖的场景，目光尤其在郝兽医、康丫、豆饼三人脸上停留。
郝兽医正笑呵呵地给韩工添酒，脸上是因微醺和开心泛起的红光；
康丫搂着黄亮的肩膀，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开车技术有多牛，能拉着大炮跑得比兔子还快；
豆饼则憨憨地坐在阿香旁边，听着刘辉丽讲解电池的原理，似懂非懂地点头，偶尔偷偷看一眼阿香，傻笑一下……
这幅鲜活、生动的画面，与他脑海中他们三人惨烈结局的记忆，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对比：
郝兽医，被鬼子冷炮炸飞，坠入悬崖，至死还背着“治死的人比救活的多”的讥讽……
康丫，肺部中弹，在缺医少药的痛苦煎熬中，用山西方言念叨着“饿想回家”，慢慢死去……
豆饼，那个憨厚的、总想着回家的孩子，为了扛起那挺重机枪，内脏被震碎，七窍流血，最后神志不清地走向雷区，粉身碎骨……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猛地冲上孟烦了的鼻尖，视线瞬间模糊。
赶紧低下头，假装被酒呛到，用力咳嗽了几声。
百感交集，心如潮涌。
他在心里，对着那三个此刻鲜活无比的身影，
“这辈子……老子就是拼尽一切，也一定要带你们回家！一定！”